第62章 卖师自保
马德才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瑶——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活吞了。
但沈瑶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睫毛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们知道这样不好……但是老师给的,我们也不好驳老师的面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而且我……我知道这样做不对,所以我只是接过来了,没看那份卷子内容——"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周校长:"校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接。但我真的……没有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马德才的脸已经扭曲了。
他泄题,她没得好处?结果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还说没看?
好。好得很。
”沈瑶!”他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做人要有良心!”沈瑶往校长身后缩了缩。
周校长看了沈瑶一眼,又看了马德才一眼。表情沉得像铅块。
"沈瑶同学说她没看。"周校长的声音很沉,"那其他几位同学呢?手上有荧光反应的——你们也没看?"
几个一班的尖子生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学着沈瑶的话术小声说:"我们……翻了一下,但没怎么仔细看……"
有人小声说:“我们没怎么看,这件事是不是可以从轻处罚啊……”
马德才手攥的很紧,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好学生,出了事,先卖师自保。
"是这样吗?"一声冷笑从人群里不急不徐地传来。
众人回头,是沈棠,只见她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她身上。
“到底看没看,你们自己说了不算。今天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附加大题作为选拔非常难。真正靠自己做出来的人,全校不会有五个。"
沈瑶的脸色变了,赵亮嚷嚷:“那又怎么样,我们做出来有什么不对?我们复习得扎实也有错了?”
“你说得对。如果都做对了虽然很巧,但也没错。但——如果我说,你们看的附带那份标准答案是错的呢?真正做出这道题的人不可能犯这个错误。只有背答案的人才会原封不动地照抄——连错误都一起抄。"
"如果你们抄了——"沈棠一字一顿,"那你们几个人,写法一致,错法一致,你告诉我这还能是巧合吗?"
话音落了,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瑶和那些刚刚说自己自己翻翻的学生头皮开始发麻。
她到底在说什么?错的一样?
当时拿到卷子的时候他们看过那道题,确实非常难。既然都有答案了,谁会费脑子去想,索性把答案背下来就算了。
现在告诉他们答案是错的?!
沈棠才不理会此时他们心里中的惊涛骇浪,她直直看向沈瑶,"沈瑶同学——你说你没看卷子。既然现在已经闹成这样,那不如把你们的卷子调出来看看,看看你们是不是错的一样?如果不是,那也好自证清白,对不对?”
沈瑶的嘴唇抖了两下。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败。
如果沈棠说得都是真的,那肯定是错的一模一样了。
因为她连每个标点符号都背下来了啊!
她咬紧了牙关,声音尖了起来:"不——不是的!那道题……那道题的答案是马老师教的!他给我们讲过——"
话说到一半,沈瑶自己猛地顿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这是数学附加题。马德才是教化学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沈瑶的脸"唰"地白了,慌忙闭上了嘴。
但已经晚了。
马德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我教的?沈瑶同学——我是教化学的。这道题是数学附加题。你告诉我,我一个化学老师,怎么给你讲的数学题?”
沈瑶被问得张口结舌。
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急中生智想圆回来:"那……那是老师跨科给我们讲的!马老师以前……以前可能看过卷子,他知道答案,就……就跨科给我们讲了这道题的解法!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讲……"
她说得语无伦次,连自己都知道这个理由有多荒唐。
一个化学老师,跨科讲一道数学附加题,还刚好是全市模拟考的原题,还刚好把错误答案一字不差地"讲"给了学生——这话骗鬼呢?
"照本宣科?“沈瑶还在挣扎,声音发抖,”马老师讲的时候……说的都是错的……可能是他自己也没做明白……所以我们才错的一样……都怪马老师!"
马德才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他泄了题,自己一点好处没捞着,反倒被这个学生翻来覆去地往身上泼脏水?
先是”没看",再是"看了记下来了",现在又编出个"化学老师跨科讲错数学题"的鬼话——
这个沈瑶为了脱身,已经什么谎都敢编了。
"够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一班的人群里响起。
众人回头。
说话的是一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手上干干净净,没有荧光反应,显然没参与作弊。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沈瑶,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沈瑶,你别再胡说了。马老师从来没讲过那道题。"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口。
一班其他没参与作弊的学生也纷纷开口了——
"对,马老师没讲过。他上课就讲化学,什么时候讲过数学题?"
"沈瑶你别拉着全班垫背,作弊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们清清白白的,凭什么被你这么一说好像全班都在包庇老师似的?"
一班的学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手上有荧光的低着头一言不发,手上干净的则义愤填膺地跟沈瑶划清界限。
周校长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低着头的作弊学生:"赵亮,你说。马德才有没有给你们讲过这道题?"
赵亮站在那里,手上的荧光在灯光下都快看不见了,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偷偷看了一眼马德才,又看了一眼沈瑶,最后低下了头。
"没……没有。“他的声音很小,”马老师没讲过题……卷子是他给我们看的……让我们自己背答案……"
沈瑶猛地转头看他:"赵亮!你——"
"我不想跟你一起编瞎话了。"赵亮闷声说,"作弊就作弊,认了。你非要说是老师教的——那道题老师根本没讲过,全校都知道马老师是教化学的,你这么说谁信啊?越描越黑,把我们都拖下水。"
其他几个作弊的学生也跟着松了口,低着头承认:"是我们自己看了卷子背的答案……跟讲课没关系……"
沈瑶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她精心编织的谎言,被自己人一句一句拆穿了。
没有人愿意陪她演这出“老师教错了”的戏。
因为她慌乱之间想出的谎言太蠢了,太假了。
比起陪沈瑶一起编瞎话,还不如老老实实承认“看了卷子背了答案”——至少罪名清楚,不至于再多担一个"污蔑老师"的帽子。
马德才看着孤立无援的沈瑶,忽然笑了。
笑得又冷又狠。
"看到了吗?“他扭头对周校长说,声音嘶哑,”我承认——卷子是我拿的,我把它给了这几个学生看。这是我的错,我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瑶的脸:
"但沈瑶自己看了卷子、背了答案——现在东窗事发,先是撒谎说没看,被戳穿了又反咬我一口,甚至为了脱身编排我跨科讲错题。校长,您评理——我泄题是违纪,可这种为了自保连恩师都能卖的学生,将来流入社会,是不是更可怕?"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瑶站在人群中央,泪水滚了满脸,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无论怎么说,都是死路。
而且死得比谁都难看——
马德才是“泄题的老师”,那几个学生是“背答案的学生”,只有她,还多了一顶“污蔑恩师、卖师求荣”的帽子。
孙秀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个老师和自己的学生互相攀扯、互相出卖。为了自保什么都说得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沈棠坐在椅子上跟她定下计策时,自己心底闪过的那一丝寒意。
她当时想——这孩子太可怕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错了。
沈棠在摸底考试被校长表彰时,她站在全校面前说的是什么?
"孙老师的教学方法让我受益很多。"
她把功劳分给了老师、分给了同学。下课就同学们讲题,分享笔记。而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把学生当棋子,一个把恩师当垫脚石。
孙秀兰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咽了回去。
她当时不该那么想,沈棠从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哪怕面对流言的中伤也是在光明正大在人前说清楚老师是传道解惑,从没有做过一件阴损之事。
她不该因为一个人的能力而忌惮,一个有能力的好人更难得,她应该好好护着自己的学生,尤其是这样的学生。
……
闹拒结束后的三天,马德才偷题事件的处理结果正式公布。
校长办公室的通告贴在了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跟当初摸底考试成绩单贴在同一个位置。但这次围观的人群安静得多,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嘲讽。
"关于全市高考模拟考作弊事件的处理决定:
一、教师马德才,利用职务之便窃取考试试卷、向学生泄露考题,严重违反教师职业道德及考试纪律。经校委会研究决定:停止其一切教学工作,上报市教育局纪检部门进一步处理。
二、一班学生赵亮、沈瑶等八人,参与接收泄露试题并在考试中使用,构成严重作弊行为。给予全校通报批评处分,档案记过,本次模拟考试成绩全部作废。
三、一班全班本次模拟考成绩不纳入全市排名统计。"
公告的最后一行写着:"望全校师生引以为戒,端正学风考风。"
一班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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