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是不是该把婚事定一定了
军区大院。傍晚。
沈棠和穆清寒一起回来,穆清寒的手拉着沈棠,放慢脚步和她并行。
即使隔了很远,刘芳也看到了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
她抿了抿唇,回到家,站在厨房里炒菜,特意做了陈志远爱吃的红烧肉。
锅铲翻动的声音在小厨房里回响。油烟升起来,熏得她眯了眯眼。
五花肉切成整齐的方块,酱油上色,冰糖收汁,她的厨艺不算好,但这道菜她练了很多遍。
陈志远坐在堂屋里擦枪。
拆卸、清洁、上油、组装。动作熟练而专注,目光一直没离开手里的零件。
刘芳端着红烧肉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
"志远。"她的声音温柔,"吃饭了。"
"嗯。"陈志远应了一声,把枪放回枪套,走到桌边坐下。
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
"好吃。"他说。
刘芳笑了,给他盛了碗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刘芳咬了咬嘴唇,放下筷子。
"志远。"
"嗯?"
“今天穆团长去接沈棠回来,我看他们两个快了。”
“嗯,沈棠是个好姑娘,配得上团长,是好事。”陈志远头也没抬。
"那咱们……是不是该把婚事定一定了?"她的声音尽量自然,"都处了这么久了。咱们是不是也——"
陈志远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再说吧。"他说,"最近忙。"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刘芳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忙"是什么意思?
以前——以前都是她说"等等",他追着问"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反过来了。
是她在问,他在躲。
"那……过完年呢?"刘芳试探着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过完年不忙了——"
"过完年再说。"陈志远夹了一块肉,头也没抬。
刘芳看着他低垂的眼帘。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方正的下颌,浓黑的眉毛,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前年训练时留下的。
她曾经觉得这张脸很踏实、很可靠。
现在——这张脸上写着的四个字是"别烦我"。
"好。"刘芳端起碗,低下头吃饭。
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什么都没夹到。
她不饿,她怕。
如果连陈志远都不要她了——
她回哪去?
回老家?
回那个连自来水都没有的小山村?
每天天不亮起来喂猪、劈柴、洗衣服,手上全是冻疮,脸上全是风吹的裂口——
不。
她不要回去。
她绝对不要回去。
刘芳放下筷子,站起来去收拾厨房。
背对着陈志远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攥了又攥。
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
她需要把陈志远绑住,彻底绑住。
不是靠感情,感情这东西,太容易变,而且他已经开始不买账了。
要靠一个他甩不掉的理由。
比如——
孩子。
如果她怀了他的孩子,他就不可能不娶她。
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闻。而且他是副团长,如果传出去,他的前途就完了。
他只有一个选择,娶她。
刘芳站在灶台前出神。
但问题是陈志远最近根本不碰她。
以前偶尔还会亲昵几下,现在连坐近了都会不自觉地往旁边挪。
怎么让他……
她想起了上次去军区医院给陈志远送饭时路过兽医站。
那个兽医站离医院不远,专门给军区的军马和军犬看病。
门口的柜台上摆着一排排药瓶。
有些药——人也能用。
兽药,比人用的药便宜得多,而且不在医院的管控范围内。
买了也不会有记录。
刘芳的手指在砧板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把切好的黄瓜码进盘子里,端出去放在桌上。
"吃饭吧。"她笑着说,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柔。
陈志远"嗯"了一声,合上文件,坐到了桌前。
刘芳出去了。
兽医站。
明天去看看。
……
京城。国家农业科学院。
周鹤年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最里面的角落朝北,采光不好,冬天尤其阴冷。
外人都以为象牙塔里的人心思单纯,其实文人相轻,这种地方论资排队才最严重。
这间办公室的位置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十年前,这里是主任办公室。宽敞明亮,朝南,窗外是一排银杏。
后来银杏还在,办公室换了主人。
周鹤年被"请"到了这间朝北的小房间里,名片上的头衔从研究所所长变成了学术顾问。
学术顾问。
说白了就是:有名无权,坐冷板凳。
此刻,六十三岁的周鹤年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格纹稿纸,边缘微微卷曲,从西北寄来的,路上走了将近十天。
周鹤年把信看了三遍。
"嗜盐菌群重建速度……超出理论预估值百分之三百七……"
他喃喃念出声。
"表层土壤有机质含量从0.3%回升至1.2%……耐盐碱作物存活率……"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着数据表格。
土壤检测数据。PH值、含盐量、微生物种群密度、有机质转化率——每一项都标注了时间和测量方法。
最后一栏——
"稀土元素含量:12.7ppm(正常值上限15ppm)。"
周鹤年的目光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两秒。
12.7。
不算高。正常值范围内。
但对于盐碱地的土壤来说偏高了。
他没有深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数据上。
"这个小子……"周鹤年放下信,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三年了。
他把陆衍之送到西北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发配。
郑学林的人在背后笑话:周鹤年连自己最得意的学生都保不住了。
但只有周鹤年自己知道,那不是发配。那是他能想到最好的保护。
陆衍之一心扑在科研上,政治智慧显得格外幼稚,放在几年前那个人人喊口号的时候,稍有不慎,这颗自己最看好的苗子就会被人们磋磨死。
只有把他弄到谁也注意不到的地方才能让他在那里蛰伏下去,度过那个漫长的冬天,新的春芽才能长出来。
而且西北是他精心挑选的,因为陆衍之的研究方向是盐碱地微生物改良。
这个方向在当时的学术委员会看来是冷门,没有前景,浪费经费。但周鹤年知道那不是冷门。那是未来。
西北有全中国最大面积的盐碱地。把陆衍之送到那里去——不是扔掉他,是给他一片真正的战场。
三年了,他真的做出来了…周鹤年重新戴上眼镜,把信翻到第二页。
"……沈棠,女,十八岁。非科班出身,但对盐碱地微生物的理解极为深刻。她提出的'嗜盐菌梯度投放模型'是整个实验突破的关键……老师,这个人是天才。我不是在夸张。她对菌群平衡的直觉,比我强。"
周鹤年看着这段话,嘴角动了动。
陆衍之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这孩子性格耿直,有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赞美夸奖这类词在他嘴里几乎绝迹。
现在他说一个非科班女孩比他强。
分量他心里清楚。周鹤年把信叠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站起来,去找郑学林了。
他的学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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