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风起波澜
阴雨绵绵，细腻又柔和。
雨后的天气略添一丝凉意，出门前，汐娆加了件衣服。
红烛早早的起来，在青莲苑的院子里搭起桌子，摆上笔墨纸砚。
亓沣站在门外许久，远望去模糊又熟悉的身影，似有若无的笑容，他奢望下一秒钟，她跑到身边来，唤一声“亓沣。”
“二王子。”红烛叫道。
映入眼前的竟是一幅梅花，这梅花正如当年那个冬天凝露宫里盛开的。依在他的斗篷之下，手脚冰冷还嚷着要赏梅，他宠着她胡闹，结果大病一场，“鸢名谷四季如春，最凉不过几日，应该不是仙姑所作。”
“二王子慧眼，是汐娆画的。”
亓沣极力压抑激动的情绪，“姑娘见过如此美丽的梅花？”
“没有，随便画的。”汐娆把画收起来，下一幅是红烛的作品。
“让二王子见笑了。”红烛自知此画一般，正要撕掉却被亓沣拦住。
“仙姑不必谦虚，依在下看，莲花优雅脱俗但不乏冷艳傲骨，风格独特，是幅好画。”
红烛既高兴又羞涩，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傻傻地笑。
“二王子题首诗，如何？”汐娆道，她突然好奇这个与她字体相似的人是怎样写字的。
亓沣思索片刻便落笔题写，先刚后柔。
“这字好像在哪里见过。”红烛若有所思。
小时候，汐娆随墨焄来鸢名谷做客，时常闯祸闹事，被罚抄写经书。红烛不忍她小小年纪累坏身子，就偷偷替笔，唯恐字迹有区别，便要先仔细模仿汐娆的字体才行。之后长大了，汐娆来的次数越发减少，也不曾像小时候那样一同写字画画。
“我去把画整理好。”汐娆打断她的思绪，捧着几幅字画进房，回眸瞧见红烛与亓沣依旧谈笑风生，犹感欣慰。她重新打开那幅莲花，盯住上面的题诗出了神。
“有何指教？”
汐娆险些乱了方寸，微笑着摇头。
亓沣似乎刚要说什么，见红烛收拾东西进来，便咽了回去，“瞧这天气，估计又要下雨了，二王子注意身子。”
亓沣谢过，顺道帮忙将桌子抬进屋。
汐娆有些困意，又不想打扰他们的雅兴，随便找个借口回玉环苑。红烛自然不依，怎能留她与亓沣单独一起，说什么也不准汐娆离开。
“正巧我有事找轻榞仙人，先告辞了。”亓沣见不得汐娆为难，寻个理由顺理成章的这局就散了。
红烛送他们到门外，叮嘱了几句才回去的。
“入秋了，若又犯困就回房休息吧。”
汐娆不觉谨慎，“谁说我困了？”
“嗜睡而已，不伤大雅。”亓沣抿起嘴笑着走在前面。
“你怎么知道我嗜睡？”汐娆自小开始，一入秋天就犯嗜睡的毛病，一天里连续睡上几觉，仍是困意难耐。墨焄请了很多医师把脉，无人能说出个原因更无从用药。久而久之，华隐瞧她并无其他症状，渐渐放心了，多补补身子即可。墨焄不想汐娆因这怪病被世人议论，除家人以外无人知道。
亓沣猛然收回笑意，避之不答。
“你到底是谁？”
“汐娆。”
“我问你是谁？”
面对突如其来的咄咄相逼，已是无奈，“故人。”
“故人？”汐娆揣测这句故人究竟何意？在暗示什么？哪年相识的故人？然而她没有问出口。
亓沣垂下眉角，矛盾的内心再无法面对她，回房后怔怔地一时回不了神。
几日来汐娆始终夜不能寐，偶尔睡一会儿，又常常做噩梦。梦里自己跪在大殿上，四处站满了人。他们中嘲笑鄙视，摇头惋惜，甚至有的拳脚相向。嘴中还在念叨着什么，一直听不见。突然间，转到一个混沌不见天日的地方，满是红色烟雾，刺鼻难耐。一道霹雳闪过，击中要害，汐娆痛的大叫出声。
被梦惊醒，已是午时，换下汗水浸湿的衣衫。汐娆泡了壶茶，在轻榞的书房里看书，静静心。此时，文儿已经在回王府的路上了。
“谁？”汐娆警觉性站起回身，“出来。”
“打扰了。”亓沣很惊讶她竟如此敏锐。
“二王子为何鬼鬼祟祟的？”
“此书不错，有益而无害。”
汐娆将书放回原处，准备离开。
亓沣索性坐下，端起茶碗便饮了一口，“君山银针，好茶。”
“那是我的。”
曾经多年因她而养成的习惯，如今却见到她脸上的怒色。亓沣讽刺般笑笑，轻轻放下，“我无心的，给你换一个。”
“二王子。”汐娆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您贵为仙家，请自重。”
亓沣僵住。
“既已对姐姐倾爱，又何必来招惹我？往日你再多情，那是你的事我无权过问，但起码离我远点儿。别总摆出一副拈花惹草之态，只会令我感到恶心。”
亓沣不禁嘲笑，“你居然是这样看我的？”
“不是吗？”
“哼，哈哈...你想让我如何回答？”
汐娆昂起眼角继续道，“这里除了我和姐姐，就是文儿了。她整日随轻榞伯伯一起，你自然不好得手。姐姐性格温顺，长年居住谷中，对你这种虚伪的谦谦君子，必然没有防备。”
“你呢？”
“这正是我要警告你的，无论你是真心还是虚情，请二王子尽快离开。”
撕心的灼痛令亓沣无力辩驳，剩下冰冷的脊背倚靠在墙上。信任二字，竟随着物是人非而荡然无存。汐娆认定他是被揭了底恼羞成怒，言语更加刻薄，“敢作敢当，何必如此？”鄙夷不屑的走了。
“欠你的，我会慢慢还。”亓沣低声自语。
天洺殿内仅点了几根蜡烛，长年处于灰暗下，堕轩习惯了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跪在地上的几个奴才吓得魂飞魄散，抑制不住颤抖的身子，大汗漓淋。堕轩双手的指骨咯咯作响，“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回禀魔君，轻榞那老头子执意不借，我们几个打不过他，所以...”奴才甲回道。
“冥顽不灵，总跟我过不去。”
兹尧见堕轩怒火中烧，立即上前作揖，“魔君息怒，让我去会会他，看他有什么本事能拦得住我。”
“不用了。”堕轩已有决定，“我亲自去，还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玄魂灵境究竟有何用？魔君如此急于取到。”兹尧不解。
“你无需知道，做好我命你的事就行。”堕轩接着问跪地的奴才甲，“让你们查狐族，查的怎么样了？”
“回，回，回禀魔君...”
“好好说话。”
奴才乙答，“回魔君，刚查出些眉目就让狐王发现了，他调兵封锁了消息。”咽下口水继续，“但请魔君放心，我们已另作安排，很快会有新情报的。”
“封锁消息？”堕轩一掌霹倒他们，“让你们暗查，竟然打草惊蛇，现在回来告诉我让我再等，嗯？”
“魔君赎罪，魔君饶命。”
“魔君。”兹尧维护属下，“狐王突然调动侍卫，肯定有问题。难道，与狐王府有关？”
“何以见得？”
“您想想看，只是惊扰了狐族的小罗罗，大可让族里的长老处理就行，他紧张什么？有必要内外严加看管吗？岂不是不打自招？”
“墨焄狡猾的很，怎能这么容易露出马脚？”
“不如，咱们先从狐府下手？”
堕轩寻思良久，“算了，先不用管狐府，去查其他地方吧。叫你的奴才好好做事，否则，拿他们祭天洺殿。”
“是。”兹尧与受伤的奴才们一同退了下去。
堕轩目光犀利地盯着微弱的烛光，陡然掐灭，“我一定能找到你。”
震天的轰隆一声，吓得汐娆摔掉杯子，赶忙跑出玉环苑到正堂，望见轻榞与不速之客打斗。轻榞回身侧掌击断了池里的莲花，水花飞溅，来人趁其不备瞬间逼近，眼看着鹰爪般的手臂将□□轻榞的心脏。
“轻榞伯伯。”
“汐娆。”亓沣慢一步赶到，堕轩已经转了方向将汐娆控在手中。
一切发生的太快，汐娆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背后极为疼痛。
“堕轩，你若敢伤她，我定让你死无葬身。”
“亓沣？时隔多年，咱们又见面了。”
“魔君，放了汐娆，有事好商量。”轻榞缓和语气。
“商量？早干什么去了？”
“她不过是老夫的侄女，别伤其无辜。你不就是想借玄魂灵镜吗？借你便是。”
“肯借了吗？”
“借，一定借，老夫言而有信，请魔君放了汐娆吧。”
堕轩奸笑，“看来这小丫头挺管用，等我出了鸢名谷，定会放了她。”
亓沣不顾轻榞再三阻拦，一步跃起飞身临近堕轩，愤怒地瞪着他，“放开汐娆。”
“二王子不愧风流啊，真会怜香惜玉。”
“少来这一套。”亓沣看着汐娆苦楚的表情，急切地凝气施展法力，又恐伤了她，竟打中不远处的假山。
“二王子小心。”红烛惊慌失色，脸色煞白。
“艳福不浅。”堕轩有意激怒亓沣，他越是难受他便越开心。
“无耻，无耻之徒，欺，欺凌弱小，有何本事？”汐娆被掐住椎骨痛不欲生，嘴里仍不饶人。
堕轩再次用力。
“啊。”汐娆不禁叫喊，“有本事你杀了我。”
“汐娆。”亓沣心如刀绞，恨不得一剑穿了堕轩，“既已得到灵镜，我也保你安全出谷，放了她。”
“我喜欢看你痛苦的样子。”
“好，我可以任你处置，只要你放了她。”
“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堕轩横抱起汐娆，她已浑身无力也动弹不得，“凭我一己之力，出这鸢名谷并非难事。可好不容易再见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堕轩转而瞧了瞧汐娆，顿时愣住，一双水汪汪的双眼死死地盯住自己，同样是当年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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