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家长盛会
家长会快要开始了，家长们已经陆陆续续到场。
老师将这一学期的总结与成绩表都分发给对应的各个家长，由于我和陈晨的名字相同，我和一个同学调了位置，以免引起家长们的迷茫。
在分发成绩表的时候，因为我们俩名字相同，所以我的爸爸和陈晨的爸爸将成绩表拿错。
……
当时的情况，就像受灾现场。
陈晨的爸爸拿着成绩表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成绩会这么差，看着陈晨爸爸的表情，一脸阴沉凝固。
我的爸爸拿到成绩表的时候，满面桃花的样子很诡异，虽然爸爸从来不拿学习来压我，但家长会上，很少见爸爸这么开心的，当时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或者是，他们看名字找座位的时候弄错了。
我的上帝啊，求求你了，这样你会害了我的，一会儿把我爸丢进温暖如春的阳光里，一会儿扔进黑暗无边的冰窖里。
可现实永远不如理想美好，我的心里一直打鼓，等过会儿老师一纠正，我爸一定会晕过去的。求求你了老天爷，求求你了神奇的魔法，把他们两个人的成绩表用魔法变回来吧……呜呜呜……
……
“你在干嘛呢？”陈晨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悄悄的问了句。
“咱们俩的成绩表好像发错了。”
“遭了，我爸……”陈晨一脸担心，表情凝成冰块。
班级中依然静静地，老师已经开始做自我介绍，之后讲了讲在学习生活中对各个同学的分析。
差不多的时候，陈晨的爸爸终于忍不住了。
“王老师，我的孩子成绩下滑非常厉害，一定要找出原因，我能看看他这一学期的所有考试成绩吗？包括模拟考试！”
“请问这位家长，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我是陈晨的家长。”
我爸爸闻声看去，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成绩单，一时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师走过去，看了看综合成绩表，一看就知道是我的，王老师或许明白了什么，轻声问。
“陈先生，你们家的陈晨是男生吧？！”王也恭敬的问了一句。
“对！”陈晨的爸爸平平的回复了一句。
“不好意思，那这张成绩表发错了，我们班有两个陈晨，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请问谁还是另外一个陈晨的家长？”王也看了看紧挨着的家长手里的成绩表，发现不是我的，朝班里问了一句。
坐在不远处的爸爸站了起来，王老师将成绩表交换过后，回到了讲台上。
陈晨的爸爸看到调换后的成绩表一脸欣慰，他知道陈晨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看到这一学期的成绩并没有太大出入，像如释重负一般，轻松的舒了口气。
再看我爸爸，他一定气坏了，我连忙捂眼转身，不想正好与陈晨撞了个满怀，我离他很近很近，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我忘记了他在我身后，忘记了一起陪着我担心的陈晨，陈晨下意识的扶着我，然后一只手捂着他那被我撞得生疼的胸口，咬紧牙忍住不出声。我转头回避，脸几乎要贴到墙上。
陈晨开始观察我爸爸的表情，半分钟过去了，他见我爸没有什么脸色难看的样子，就轻轻地对我说。
“陈晨——”
“让我躲一下。”我害怕他告诉我，他看到爸爸怒火朝天，看到爸爸眼神失望，看到爸爸脸色苍白……
“你爸爸真厉害，成不骄败不馁，成绩单换过来，他没有半点儿变化，稳如泰山！”陈晨用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着，同时我的耳朵和脖子处飘来了陈晨说话时吐的热气。
“啊？真的吗？”这是我意想不到的。
我转过身去，先是看了看陈晨的爸爸，面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一直在认真的听王老师叨叨。
“你爸若在古代，绝对能当王！”陈晨一脸羡慕。
我看了看我的爸爸，那面若桃花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他竟没有一点觉得尴尬，我还担心爸爸会如坐针毡，焦虑不安呢。
但越是这样，我的罪恶感就越大，我生为他的女儿，却没有当好他的女儿。愧疚感涌上心头，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出来。
陈晨见我眼里含着眼泪，不得已拉我出了教学楼。
…………
“别哭了。”
陈晨安慰着我，顺便用一根手指头帮我擦了下脸上的泪。
“我没哭。”我倔强的脾气依然没改，嘟着嘴勉强的蹦出一句话。
“老师也不是故意的。”陈晨再次解释着。
“我知道。”我小声的回应着。
“你知道吗，我刚才差点吓出心脏病来。”陈晨平静的说了一句，眼睛看向远方。
我揉了揉眼睛迷糊的看着陈晨。
“我爸从小到大都管我很严，只要成绩落后一点，他就要找出原因，对我严加管教。虽然我们一年只能见上几面，但他也不会放过。他想看到的，是一个和他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陈晨深沉的低音非常能敲击人心，再加上这段庄重的话，使得陈晨就像是一个成年人一样，稳重、踏实。
“几面……你爸是做什么的？”我好奇的问。
“我爸常年在部队的，是个军官。”
“哦，是个军人，在哪里当军。”
“在四川。”
“好厉害啊。”
……
“今年正逢休年假，赶上了这次的家长会，以前，都是我妈来的。”陈晨低下头。
“真羡慕你爸爸，有你这么贴心的儿子，我觉得我就是社会多余的产物，对于我爸爸，我从来都没有合格过，成绩总是一塌糊涂……但是他也从来没怪过我什么。”
“这就是你爸的过人之处，你爸爸有王者风范。”陈晨看着我，眼睛明亮深邃，内双铜铃般的眼睛好像装着一汪清水。
……
不知什么时候，家长会已经开完了，但就是不见爸爸出来。好一会儿，同学们和家长们都散去了，我的手机才响，接着陈晨的手机也响了，我们接到了几乎一样的指令，那就是到班里找他们。
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边走边问陈晨。
“怎么回事？他们俩怎么都让我们去班里啊？”
“我也不知道。”
我们慌张的奔跑着。
“但是，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
“暴风雨可能要来了。”
我突然放慢了脚步，然后被陈晨一把拉住，继续奔跑。
“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是我听过的最有力的一句话，陈晨像是一道带着光芒的闪电，能让人充满力量，一股暖流从脚跟流向心里。
……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陈晨拉着我奔跑的那个下午，在校园的大路上，一路奔向教室，一棵棵大树向后方移动，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奔跑着，像是奔跑在去见岳父岳母的路上一样坚定。
……
跑进教室，我和陈晨都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红晕泛到脖子。
看到两位爸爸竟然面带喜悦，相谈甚欢。我和陈晨一时不解，可2秒过后，陈晨像是看懂了什么似的，脸上笑开了花儿，这比他的成绩还让他高兴。
“你俩跑那么快干嘛？气喘吁吁的。”
爸爸先开口说话了。
“爸、爸！”我和陈晨几乎同时发声，两位爸爸相觑而笑。
“陈晨啊，我和你陈伯伯一见如故，你们俩的名字竟然一样，这是缘分啊。”陈晨的爸爸用他那低音炮的嗓音说了句这样的话，着实出乎我的意料。陈晨挠着后脑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是啊，所以我们决定，一起吃个饭，坐下聊聊。你们，也准备一下，出发！”我的爸爸接过话语，他热情好客，是出了名的，但今天这句话一出，让我不知所措。
这是两个学生和两位家长坐在一起出吃饭啊，这能吃的下去吗？怎么感觉像是奔赴相亲现场呢？！
陈晨也是一脸惊讶，然后惊喜，像是在心里打了什么坏主意似的，满脸坏笑。
……
我们来到了一家相对比较温馨的菜馆，服务员一看两个学生两位家长，边说，我们现在推出的有家庭套餐，是主打产品，很适合你们。
那就来一个家庭套餐吧。
不一会，大大小小七七八八的盘子碟子就都摆了上来，他们不约而同的要了一瓶酒，席间谈话都是些他们年代所特有的话题，偶尔说到现在，也是寥寥几句，我和陈晨只管吃。
席间，我正统的打量着陈晨的爸爸，果然是当过兵的人，坐姿端正，腰板直挺，像是领导发表演讲前的庄严序幕，端酒的姿势也是横平竖直，有棱有角，像是在接过首长的酒杯一样。吃完一口停下说话的时候，把筷子放的整整齐齐。
……
“陈晨的名字是你取的吗？”
我爸爸突然问陈晨的爸爸，我赶紧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是啊，当时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清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时在于晨，就给他起了个晨字，省事儿。”陈伯伯慢悠悠的边回忆边说。
“哈哈，挺好，挺好！”
“兄弟，你呢？怎么给女儿起的名字啊？”
兄弟？这会儿就称兄道弟了？听到兄弟两个字，陈晨和我都瞪大眼睛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更加好奇的观察着两位自来熟的长辈，看他们的谈话到底能发展的哪一步。我在想接下来会不会，就要歃血为盟了。
“嗨，这都是她妈妈喜欢呀，她呀，是后半夜出生的，出生那年刚下过大雪，但是天气晴朗，满天的星星，我就想着，给她起个带月啊带星字的，她妈说，太俗了，第二天早上，就起了个晨字，就叫陈晨了。”
“哈哈哈，这是缘分啊，孩子们遇上是缘分，我们也是缘分啊，五百年前，说不定还都是一个祖宗呢！”
天呐，竟然扯这么远，五百年，我和陈晨差点没笑喷。
“陈晨，以后你们多互相帮助啊，一个姓的，名字也一样，就当是帮自己。”
陈晨的爸爸交代给陈晨这句话的时候，陈晨正在吃东西，没有太大的反应，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
茶余饭后，我和陈晨见他们聊的依然尽兴，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我们俩就坐在外面等待他们。
“你爸挺有气魄的！”我坐在台阶上，摆弄着书包上的拉链。
“你是今天见了，感觉新鲜，要是天天给你灌输家国思想，你就不这么想了。”陈晨一脸淡定。
“怎么了？你爸还天天家国风云什么的？”
陈晨一听，开始挽起袖子，用手一边比划，一边全神贯注的讲着。
“我爸经常讲要爱国，报国什么的？他经常讲着过去的历史，什么二战啊，抗日啊，抗美援朝啊这些的！让我铭记历史仇恨，不忘国耻！然后教育我今天的生活多么来之不易！国强则家安，国难则家难，这一类的思想！”
“为什么啊？现在都和平年代了！社会进步是需要靠经济发展的！”我跟着话题不自觉的蹦出一句。
“我爷爷也是当兵的！还参加过抗日战争！”
“哇塞，那太厉害了！”
“所以，我爸是受了我爷爷的思想，以他为豪，还把这思想传给了我。”
“哦！”
“从小看电视的时候，我爸就只看抗战片，他总是说，他若生到那个年代，也会去当兵打仗！把小日本儿赶出中国！！！”
“你爸太伟大了！”我满心崇拜，突然被打了鸡血一样，浑身沸腾。
“我爸就是这，一腔热血，毫无怨言！所以才当兵的。”
“……你，崇拜你爸爸吗？”
“崇拜，他这样的人，想不崇拜都难，但是，崇拜跟听话是两码事儿。”
“……”我看着陈晨，没有说话。
“我爸希望我也当兵。”
“那，你去吗？”
“我的理想不是当兵，是成为科学家。”
“那你爸知道吗？”
“也许……知道吧。”
看着陈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他平时认真思考时的样子。他心里装的事，远超出我的想象。
……
我突然对屋里坐的那个人更加崇拜了！
就这样，我们一直坐到饭店打烊。
告别的时候，我突然给陈叔叔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也许，那一刻没有任何其他思想，只有崇拜吧！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今晚我会做个美梦吧！梦见自己穿着一身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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