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客舍青青柳色新,送礼就送脑白金
帘子一掀,苏颜终于看清了常良娣的模样。
这个女人的衣饰在皇家来说倒不算简朴,只是颜色非常素净,看起来通身灰白,显得脸色也格外寡淡无光。看她的眉眼棱角,若是丰腴起来必定也是美艳不可方物,所以当年太子才会一眼便相中了她。只是如今的她不止衣饰素净脸色寡淡,人也瘦得几乎脱形,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显得很不自然,传说中因为悬梁自尽被拽到变形的颈骨也就格外明显,看起来有些瘆人。
“这东西……你……你这是在逼我……”常良娣的声音微微发颤,苏颜只听到头两句,还以为她是在质问自己,之后看到她的嘴唇不断开阖却听不到声音,才意识到她只是在喃喃自语。
“良娣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常良娣身边的近侍宫女巧珠立刻上前,用眼刀狠狠剜了苏颜一眼,“看你把娘娘惊扰至此,该当何罪!”
常良娣就着巧珠扶她的力道拽住了她的手,光是站稳仿佛就耗尽了全身的力量:“无妨……呈给我。去……把它呈给我。”
破娃娃原本不重,常良娣把它攥进手心却怎么也举不到面前,好像它真的有着千万钧的重量。
四座宾客皆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全都面面相觑,一时间宴会冷场,谁都不敢发出声响。
常良娣轻轻摇摇头,把娃娃重新安置好:“这礼物我很喜欢,巧珠,收下吧。”
东宫之内新人旧人替换频仍,常良娣虽然不及太子妃之尊,家道中落没有显赫背景的她却能稳稳的坐住良娣的位子,自然有她过人之处。
等巧珠把盒子放好,常良娣才再次开口:“湘宜,你可是有求于我,直说吧。”
苏颜回头看了一眼曲行之:“湘宜别无所求,只求良娣娘娘能收了卫夷夫人的贺礼,承了她这份情。”
常良娣微微皱眉:“你所求之事……未免也太过古怪了。”
“我所求太高,只是为难了娘娘;所求太低,又让娘娘看了笑话。这件事不大不小,倒是正好。”苏颜答道,“恕湘宜斗胆直言,这件事在娘娘眼里虽不起眼,承载的却是卫夷姐姐一片真心。卫夷姐姐与娘娘终是亲人,虽说不及骨血,到底还是都在这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卫夷姐姐每每向良娣娘娘示好却总被拒绝,每每相见形同路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总免不了难过。只要娘娘开开心心收下,卫夷姐姐那边自然也会舒心一些。”
常良娣轻笑一声:“你与卫夷倒是情意甚笃,我都觉得羡慕。”
“这世上曲意逢迎甚多,真心实意却少。卫夷姐姐身负骂名,可对我却是极好。有了机会,自然也该为她出出力。”
“你这小小年纪,又看得出什么曲意逢迎,什么真心实意。”常良娣微微一摇头,“罢了,卫夷的礼物我这儿收下了,下次再有家宴聚会,她想来便来吧,无需避讳。”
“是,我替卫夷姐姐谢过娘娘了。”苏颜装得傻白甜,心里却清楚得很,原本常良娣与卫夷夫人之间本就没什么往来,送贺礼啥的不过是为了台面上好看,而现在就因为一个破娃娃,常良娣居然接纳了卫夷夫人,这就充分的说明了这娃娃在常良娣心中的分量。
苏颜回座,朝着曲行之得意的一挑眉,那边朝她拱拱手,也就算是心悦诚服了。
小灵凑在苏颜身边:“郡主这是干什么呢,常良娣这么喜欢您的礼物,正是以此为媒介多与她亲近的好机会,为何却平白让卫夷夫人捡了便宜?”
“便宜?”苏颜摇摇头,“你觉得常良娣是真喜欢那礼物吗?”
小灵傻了眼:“郡主这话究竟是何意?”
苏颜朝嘴里扔了一颗葡萄,笑着摇摇头。
其他宾客的席位离得太远,常良娣也没把那娃娃从盒子里拿出来,嘴上了说了宽慰的话,别人远远看着或许觉得她是真喜欢,实际上却并不是那回事。
这盒子是晋王那儿来的,保不准是他们当年的什么小秘密,苏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想要的不过是与常良娣结识而已,现在她已经成功的引起了常良娣的注意,又让常良娣觉得她不过是个毫无心机被人利用的傻白甜,往后相处往来还能自在些。
对苏颜来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太子殿下驾到!太子妃殿下驾到!”
外面这一声通传,常良娣惊得在座上愣了一愣,把苏颜也给吓了一跳。
看到太子萧镇大步走进来,常良娣连忙起身相迎:“殿下怎么来了?”
“怎么?良娣难道不想看道本王?”哪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萧镇也一点没打算收敛自己的行为,硬掰着常良娣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怎么会呢。”常良娣脸上带着笑,眼光却忍不住错开去,“殿下原本公务繁忙不来参宴,现下忽然来了,还把王姐姐也带来庆贺,臣妾自然是喜出望外。”
“是么?”萧镇终于放了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公务再怎么繁忙,又怎能及得上爱妃的生辰重要。”
太子妃王氏那边也是满脸堆笑:“那是,殿下如此宠爱妹妹,姐姐虽然羡慕,却是求也求不来啊。”
常良娣面色如常:“姐姐真是说笑了。”
苏颜真是满肚子的槽点不知道从哪开始吐,上次见面就觉得太子阴郁可怕,这次看见居然比之前更加阴郁可怕了。
常良娣眼神闪烁,刻意与太子拉开距离,显然并不是那么亲密。太子妃嘴上争宠,下半截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靠向远离太子的方向,自然也有私心,然而她身为太子妃又不能真像常良娣那般疏远,身体上半截又靠向太子,装出夫妻俩恩爱无间的模样。
这一家人的内心戏要不要这么精彩!你们累不累啊!之前听传言说这一家人亲睦和美,说这话的人不是傻那就是瞎啊……
萧镇朝四座看了一遍,眼神忽然落在苏颜这里:“这不是那冒冒失失的小郡主湘宜吗?此前从未见你参加过皇家的宴会,今日怎么来了?”
“回太子殿下的话,年纪大了总要见见世面,免得总是冒冒失失,让人笑话外邦人不懂礼仪了。”
萧镇三步两步走过来,居高临下望着苏颜,那一瞬间苏颜只觉得自己是被一只狼盯上了,浑身都在冒冷汗。
“为何你的表情如此僵硬?你是在害怕本王?”
“湘宜一介妇人,摄于太子殿下的威仪,自然有些紧张。”苏颜也想表现得正常些,但是对萧镇的恐惧根本就深入骨髓,只要萧镇出现,她的身体就会无法遏制的发抖。
“有趣,有趣!”萧镇反手牵了常良娣朝帘子里走,“这小郡主怕得发抖,良娣为何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哦,这盒子看来十分精巧,不知是谁送的贺礼,良娣竟如此在心,放在自己面前?”
苏颜刚为危机过去松了口气,听到萧镇提起桌上的锦盒,就像当头被泼了一桶冰水,全身上下都凉透了。
所有的线索的一瞬之间串起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苏颜来送礼确实是晋王的安排,然而这个计划早已经被泄露出去了。萧镇忽然到来并不是真的忽然良心发现想要帮常良娣庆生,而是因为听说了这件礼物的存在,甚至很有可能在礼物被送到苏颜手中之前萧镇便已经看过了。
他要的让这个娃娃通过不相干的人之手到达常良娣手里,这样才能看到她真实的反应。如果萧煜和常良娣之间还有什么了断不清的恩怨,到了这时候自然无所遁形,而萧镇便理所当然的拿到了最有利的证据。
而萧镇这么做的初衷也很简单,哪怕他早已经不喜欢常良娣了,若是萧煜和常良娣之间还有龌龊,传扬出去萧煜自然是声誉扫地,在竞争王位的路上又少了些筹码和胜算。
苏颜顿时欲哭无泪,这皇权归属兄弟相争的戏以前她看得够多了,现在套路居然套到了自己头上,也未免太狗血了吧。
“也不知是什么精巧之物,待本王也赏玩一二。”萧镇举起盒子的姿势十分强横,明摆着就是想展示给别人看。
常良娣的脸色一片惨白,看来更是可怜又可怖。
哗啦!
那锦盒的抽屉打开的瞬间,苏颜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直到瞥见了盒里娃娃的明黄色衣料,忽然间才觉得不对。
“这……这是何物!”萧镇攥着那盒中的娃娃,使劲摔到众人面前。
那娃娃木雕的身体用楔子拼合在一起,身上罩着明黄色的衣饰,眉目神态都与真人相似,看起来简直是惟妙惟肖,活脱脱就是个Q版的小太子。更惊人的是,娃娃身上扎满了牛毛银针,每每下针入木三分,足以见得下手时充满了恨意。
常良娣先是愣了一愣,继而转头望向苏颜:“方才拿到此物还未细看殿下便进来了,臣妾才顺手放在桌案上,想不到竟是此等邪祟之物。郡主,你倒是说说,这是何意?”
常良娣反应实在太快,这倒打一耙倒把苏颜弄得有些发懵。
刚才明明还是那破娃娃,她也亲眼看到巧珠把盒子收纳在案头,明明谁都没靠近过,转眼之间里面的娃娃怎么就换了一个?之前那破娃娃要是被发现,她自然要被牵连,现在直接出来个诅咒太子的巫术娃娃,那根本就是要命啊!
萧镇愤怒的拍着桌子:“湘宜郡主,你倒是说说,你这是何意!又是受何人指使!”
“不……不是我……不……”苏颜迅速跪下,心里拼命回忆以往狗血剧里的情节,希望能找出一个来救救自己的小命,然而这时候脑子乱成一团,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想不出来。抬起头对上萧镇眼睛的一瞬间她才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刚才她还在宴会上成为众宾之首风光无限,下一秒就会忽然跌落谷底,她不是真的笨拙道无法为自己说话,而是她说什么都没用,萧镇的计谋不但全盘落空还触了大霉头,他要的本就不是辩解,而是有人为此而死。
“你竟连辩解都无从辩解?”萧镇吼道,“拖出去,给我把她的双手剁了,扔出城外等着被野狗啃成白骨!”
苏颜不住的颤抖,哪怕是砍脑袋,眼一闭挨一刀也就过去了,也就这萧镇才能想出这么变态的办法!
过河拆桥以求自保的常良娣不论,其他人竟没有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恐惧过后她忽然冷静下来,她心里明白,这个时候无论谁站出来都是送死,而她本没有打算让谁跟着陪葬。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她倒不怎么恐惧死亡,只是……这次好像死得太憋屈了,就好像明明是一百多集的史诗级大剧,她居然没能活过两集。
“慢着。”门口忽然有人踩着标准的方步飘飘忽忽进来了,“那礼物是我差遣湘宜郡主送来的。”
苏颜一抬头,眼泪几乎霎时就下来了。
“好了,起来吧。”现在的神棍简直高大伟岸得像有两米八。
“我……我起不来……”
符云殇拽了拽苏颜,才发现这姑娘真是吓瘫了。
这个时候苏颜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那么超脱,而是很多时候她迫于无奈不得不超脱而已。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93/93365/497313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