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狼畜姓荣
荣通判粗犷的声音传到了耳边，“我曾孙可不傻，只是因为时局不好，荣家躲避锋芒，才落到现在人丁凋零，装疯卖傻。等替圣上扳倒了摄政王，镇西荣家军重见天日，荣家恢复以往繁盛。蒲三娘如今还小，等及笄过门也得八年。估摸那时候摄政王已倒，蒲三娘那时嫁进荣府，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享之不尽，我儿也必不纳妾，对她疼爱有加，必委屈不了蒲三娘。”
蒲问亭依旧不允，坚决道：“朝政之事不与后院相干，某投诚圣上，为的就是家人平安，怎能本末倒置，拿三娘婚事作押。其他条件可谈，唯有此事，某不能应也。”
荣通判冷哼，“家族联姻怎么就和朝政之事无关，你不就是瞧不上我那儿子罢了。要不是圣上的意思，你以为我想和你谈这么磨磨唧唧的事。罢罢罢，算我儿高攀不起你们蒲家，我这就带我外甥离开。蒲家投靠的事，你再去想想吧。”
蒲如羡带着狼畜在门口听着，自然明白，是阿耶要投靠周文帝周正，但周文帝要蒲家、荣家两家联姻，才知晓蒲家的诚意。
她也不傻，自然明了，阿耶如今进退两难。
出了宋家一事，蒲家上下都恨死摄政王了。如今时局，能对上摄政王的，可不就剩周文帝了。阿耶投靠周文帝，从复仇，到家业兴旺，自然是正确之选。
但这节骨眼上，却被联姻之事难住。她知晓阿耶一片爱女之心，他不想拿她的婚事做筹码。
可是，她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疼她的阿耶为难么。
至于婚事，她原本就没什么想法。甚至，自宋姐姐进了摄政王府做了莹夫人，她更是心淡了。要是形势真要她嫁，她就嫁。
只愿来日，宋姐姐能活着从摄政王府出来，她看着宋姐姐嫁得好郎君，宋姐姐也能看着她出嫁。
蒲如羡在门上叩了三声，等听见阿耶应了，才推门而入。
荣通判以往在落魄酒馆，揣着酒壶，背脊佝偻，酒醉走路，也能把自己绊倒，一身沮丧、不得志的意味。
如今站在面前，虽然还是满脸邋遢，鬓发半白，却是挺直了背，双眼也露出精光，这时候刚好有昔日镇西荣老将军的气势。
站在荣通判身后的，还有一瘸腿的精壮汉子，正是之前荣府派来教狼畜走路的庞叔。
蒲如羡进门就抬头稍微看了一眼，就踱步至蒲问亭身边，行礼道：“阿耶，儿把狼畜带来了。”
狼畜一直尾随蒲如羡，蒲如羡向左，他也向左，蒲如羡向右，他绝不向左。
他的眼神一直紧紧落在蒲如羡身上，要不是蒲如羡一直叮嘱他，不能在外面，对她动手动脚。估摸这狼畜都想像狼一样，全身掉在蒲如羡身上，拿尾巴戏耍。
狼畜一进门，就觉得一危险目光，紧紧锁住他。狼畜警惕一瞧，就见一浑身酒臭的老头，凶巴巴地看着他。狼畜自认被冒犯了，就对着他“你你你”起来，说话一点都不利索。
狼畜转头对蒲如羡“喵喵喵”叫，又拿手指对着荣通判，两只手乱摆弄，就是最后一刀割喉的手势，让在场的人清楚他的意思。
估摸是问她，这凶巴巴的老头，能不能咬死，当饭吃……
蒲如羡尴尬，把狼畜扒拉到自己身后，让他别凶性大发，咬人去。
荣通判见狼畜对蒲三娘那么顺从，就有些不喜。
“一个大男人，畏畏缩缩的，站在女子身后，哪里有何凶性可言。”荣通判气势汹汹地过来，把手往狼畜身上一提，欲要抓他。
庞叔可是知狼畜的狠厉，忙上前道：“将军，不可。”只是拦的晚了，狼畜就一口咬在了荣通判的手腕上，狠狠地咬出了血。
荣通判痛得“哎呀”了一声，竟然喜道：“还好还好，有血性，没被养废了。”
庞叔上前着急道：“将军，让属下抓他吧。”
荣通判一摆手，命令庞叔退后，他活动了下手腕，似乎很久没这么疏通筋骨了，全身都发出骨头经络“咔吧咔呲”的摩擦声。他两颊潮红，似是酒劲上头，或者是“见猎心喜”，就徒手逮狼畜起来。
狼畜虽然日常还是如人般走路，但是一到这种打斗的时候，又会弓身发力，四肢着地。
也许荣老将军老了，不比狼畜年纪轻又狠厉，狼畜竟然没一会儿就把荣通判推倒，两手紧紧卡住荣通判的脖子。
只是他的脸却转向了蒲如羡，凶戾的脸刹那间转为乖顺，又“喵喵喵”叫起来。狼畜嘴里吐出几个字，“杀、不，不、杀？”
好像只要蒲如羡点头，狼畜就会捏死荣通判。
蒲如羡自然是摇头，只是她刚一摇头，场上却形势一转，荣通判狠狠出了一拳，重重击在狼畜的胸腹间。
狼畜“嗷”了一声，捂住腹部，滚到了一边，气呼呼地看着荣通判。
在一旁观战的庞叔赶紧扶起荣通判，荣通判扶着扭了的腰，对满身的伤毫不在意，还非常大喜：“荣家有这后人，也算有福。”
狼畜还想扑过去打，但是蒲如羡却抬手拦住了他。狼畜就对蒲如羡“喵喵喵”叫，拍拍自己的肚子，喊“疼”，似乎在祈求蒲如羡怜惜。
但蒲如羡心思已不在这，而是满脸疑惑，问道：“阿耶，狼畜怎么是荣家后人？”
而且好像刚才荣通判说是要带外甥回去，而阿耶又让她把狼畜带来。这两厢合在一起，蒲如羡自然想明白，荣通判说的外甥，指的就是狼畜。
只是，荣家是怎么认出狼畜的？
狼畜又不是刚来咱们家，来了这么多日，而且庞叔还亲自教过他，荣家怎么现在才来要回他？
她转念又一想，哪家会那么无聊到，认养一个不是自己家的孩子为家人。而且阿耶既然让她带狼畜来，不就是同意让荣家带走狼畜么。
蒲问亭解释道：“荣通判说狼畜是他外甥，是他妹妹留下的儿子。之前找人查证去了，现在确定无疑，荣通判就要带回荣家，好生照顾。”
荣家就剩一老酒鬼，一小傻子，一老太婆。至于荣通判的妹妹，倒是曾听说是，荣家落魄后，他妹妹就被夫家给休回家了，人自然是早就没了。
这狼畜是荣通判外甥，阿娘死了，阿耶是个混蛋，阿舅是个老酒鬼，自己也是个半知不解的小子。这在荣家过下去，怎么着，也有点糟心呢。
虽然和狼畜半路相识，但她莫名对狼畜有些亲近。不过，狼畜在她这当个下人什么的，还不如去荣家当个被人照料的小郎君。
蒲如羡心里这样想，手不自觉地抓紧，却不想抓住了狼畜的手指。
狼畜正偷偷地把自己的手塞进蒲如羡的小手掌里，狼畜粗/大的手指硬是想被面前的小娘子白嫩的小手裹住，他似是想吸引蒲如羡的注意，还不断地“喵喵”叫。
蒲如羡心里莫名一酸，摸了摸狼畜的头。狼畜乖顺地蹭蹭蹭。
突的，庞叔扑过来，身手敏捷地治住狼畜的弱点，迅速把他绑起来。
还想和狼畜说些软话的，蒲如羡见此，就只好咽下肚。
荣通判眼见狼畜和蒲如羡感情好，突然冒出一句：“蒲止争，你家三娘和我外甥感情好，圣上要我俩家联姻，干脆荣家就定我外甥了。反正我外甥随我妹妹姓荣，也算是荣家的人。”
在父亲眼里，女婿都是畜生。而且狼畜是真的差点当畜生，蒲问亭怎么看得上。蒲问亭板着脸，拒绝道：“此事不用再提，荣通判慢走不送。”
荣通判这是准备要走了，又重新驼背，佝偻起腰身，走前还特意说道：“宋家娘子还在摄政王府里，虽然不能救她出来，但是在王府里也有我们的人，要是宋娘子在后院被磋磨了，我们的人也能帮一把。蒲止争，你再好好琢磨琢磨咱们联姻的事，怎么着，那宋娘子也是你爱徒唯一留下来的血脉了。”
荣通判的话，狠狠地钉在蒲如羡的心里。
她最是心疼宋姐姐，哪怕有一丝机会，能让宋姐姐好，她都愿意去做。
荣通判说完，就带着庞叔和狼畜走了。离蒲如羡越来越远，狼畜愤怒至极，只是庞叔早知他弱点，他也就只能这样悲愤地被拖离了蒲家。
等正厅就剩蒲问亭和自己，蒲如羡“噗通”一声，跪在蒲问亭面前。蒲问亭惊诧：“三娘，你这是干什么？”
自大孔书院被封，蒲家无人有官身，只能在冀州偏安一隅。而宋姐姐还在京里摄政王府后院里受苦，她终是想去京里，设法救出她。
反正嫁谁不是嫁。荣傻子不是傻的，不好摆弄。但狼畜那厮，可是非常听她的话。
蒲如羡郑重道：“阿耶，荣、蒲两家要是联姻，能得圣恩，又能照应宋姐姐的话，儿甘愿嫁去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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