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秀山城

坐落在陈国东南境的秀山城，原本不过是陈国诸多边陲小城中的一员，却因该城位于秀山宗脚下，而在陈国境内颇有些声誉。

        陈国位于不周大陆东南隅，修仙资源虽不算贫瘠，却也绝不属于上乘之列。陈国境内共有三山、四水七大灵脉，这三山分别是矣澜山、丹朱山、玉琰山，四水分别是夷江、渐江、泗水、爻水，除主灵脉之外，三山之中、四水之下亦伴有数座小型灵脉。

        三山之中，以矣澜山脉最为雄壮，各支脉绵延千里，主脉更是横跨陈国全境。而秀山宗正是选址于矣澜山分支——月秀山，位列陈国境内八大修仙门派之一。据闻，月秀山系属矣澜山三大支脉之一，山中层峦叠嶂，错落有致，因其下藏有一大型灵脉，使得山中灵气充裕，其山险峻，其峰更是高耸入云。

        该宗位于月秀山灵气最为充裕的钟秀峰，宗内设四大分支，兼设外院一座，以满足内门弟子及外门弟子修炼所需。

        秀山宗虽隐于月秀山内，但秀山城内的百姓却并不陌生。这一方面得益于陈国国主笃信仙道，对修仙之人极为推崇，使得陈国境内人人以修仙为荣，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秀山宗占据的大型灵脉需大量人力进行开采，为此秀山宗每年定期均会在城内招募壮丁，秀山城内普通百姓不时可以看到该宗弟子御剑飞行，更有不少散修为求拜入秀山宗门下，也不远千里前往秀山城寻求机缘。这也导致秀山城内有仙师的传闻传遍了十里八乡，饶是位于偏远山村的农家女姜迟对此也有耳闻。

        这一日清晨，临近秀山城城门的张家饭庄前，张家阿四瞅着倒在门前的人影犯了愁。

        年关临近，正是往集市采买的时候，张家阿四一大清早便早早洗漱，打算按照自家娘子的吩咐往城中集市置办些年货，好为过年期间的饭庄生意做好准备。哪料这前脚刚一落地，就发现有人倒在自家饭庄门口。只见那人一袭破烂棉袄，蓬头垢面，愣是看不清面容，但见其身形瘦削，应当是个瘦弱少年，也不知是外边逃难来的，还是城中的乞丐。这节气，初雪已过，地上是阴冷异常，如果任由这少年躺在地上，怕是一不留神就要一命呜呼了。张家祖上素有祖训“日行一善”，张家阿四也素来遵照祖训，尽力帮人，若是按照平日里的作风，张家阿四定是要将这少年扶入饭庄之中，只求救人一命。但是，这几日店中伙计家中恰恰出了事故，张家阿四早已放了那伙计回家，如今这饭庄中除了他，也就仅有怀孕的娘子。偏偏近日由于秀山宗再开征募之事，秀山城中聚集了不少外来之人，其中不乏作乱扰民的，闹得城中有些不得安生。如此情境下，张家阿四倒是不敢将这小伙子与他怀孕的娘子独自放于这饭庄之中，可这采买之事也是实在耽搁不得了。

        几番踌躇，张家阿四狠狠一咬牙，还是蹲下身将那人扶入了饭庄。

        待张家阿四将那少年扶起之时，脑子中却只有一个想法：真轻啊，这得饿了多久。

        姜迟醒转的时候，只觉得周身上下疼痛难忍，浑似被人狠狠打了一顿。她抬眼望向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周边家具虽是破旧，但收拾得倒是较为整洁。

        她望着周边环境，眉眼间有些茫然。她记得，自己从雾山村出来后，辗转到了丹阳城，待向城中百姓问得秀山城方位后，便紧赶慢赶往秀山城赶去。这一路上，姜迟将自己扮作男儿身，日间拼命赶路，晚间亦不敢入睡，怕的就是遇到劫道的歹人。由于家中贫苦，此行她并未带很多干粮盘缠，包裹中的面饼也仅够十数日可食用，如若中途遇到歹人劫道，怕是没有命撑到这秀山城了。岂料无论她如何防范，终究还是在临近秀山城的时候撞到一伙歹人，也不知是她运气不好，还是这世道艰辛，绿林盗匪多如牛毛。饶是她机敏异常，乘着看守之人疏忽之时顺利从贼巢逃出，却也在慌乱之中丢失了包裹。逃出贼巢之后，对姜迟而言，莫说是盘缠，就连仅剩的口粮、衣物，也一并遗失了，被囚期间姜迟身上更是挨了歹人数下拳脚，疼痛难耐。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英雄尚且为五斗米犯愁，更别提她这瘦弱女子了。这一路行来，姜迟半是乞讨，半是赶路，终是被她熬到了秀山城门口。奈何当时她已整整两天没有进食，腹中实在□□，加上此前身上伤口未愈，凛冬的天气又甚是寒冷，这才进城门没几步，就这么晕死了过去。也亏得她幸运，倒在了善心的张家阿四门前，方才捡回来一条性命。

        那张家阿四眼见姜迟醒来，当即兴奋地迎了上去，右手捧着一晚米粥，热情地说道：“小兄弟，你可终于醒了！来来来，快喝下这碗米粥，暖暖胃。”

        那姜迟连饿两天，早已是饥肠辘辘，一醒来眼见得面前有碗米粥，当真是觉得自己好似到了仙境。她颤着声，对那张家阿四连连道谢。张家阿四却是笑笑，让她快些将这米粥吃下。

        姜迟实在饿得慌，也不扭捏，咕咚咕咚便将这一整碗的米粥吞下，仍觉意犹未尽，小眼神盯着粥碗噌噌发亮。那张家阿四瞧见她的眼神，嘴角含笑，忙又去舀了一碗递给了姜迟。

        两碗米粥下肚，姜迟这才觉得自己好似活了过来。她咬咬牙自那木板床上爬起身，扑通一声便对着张家阿四跪了下去，吓的那张家阿四怔立当场。

        姜迟挺直腰背，直望着张家阿四，缓声道：“谢谢恩人救命之恩！”说罢，便是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磕得当真是又脆又响。张家阿四一时无招，只能不停摆着手让她起身。那姜迟却是不肯，只见她盯着张家阿四，缓缓道：“恩人一饭之恩，我姜迟无以为报。等我为娘亲寻得仙药，一定为恩人做牛做马，报答恩人的恩情！”

        张家阿四见眼前少年一脸真挚，目光笃定，心中也是一暖，这些年来，他遵家训日日行善，虽有不少人感恩戴德，但却少有人如这少年一般，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惊。他果然是没救错人！

        他望着姜迟点了点头，便将她拉起身来，说道：“若真要报恩，便先将身子养好，快些起来。”

        姜迟点点头，终是顺着张家阿四站起身子。之前跪着时没察觉异样，但这一站起身姜迟便觉得这天地都仿佛倒了过来，险些站不住脚。两碗米粥虽是解了燃眉之急，但她足足饿了两天，身子终究太过虚弱。

        姜迟深知，保住自己性命才能为娘亲寻来灵药。这时她也不敢逞强，按照张家阿四的吩咐继续躺到床上修养。

        几日休息后，姜迟的身子终是缓了过来。亏得她从小在雾山村长大，虽然瘦弱，但自小在山间田野长大，体质远好过一般的姑娘，仅几天功夫便将这里里外外的伤养的差不多了。这几日，她与这张家阿四、张家娘子已是熟识，待伤好的差不多，便已会下床帮着张家娘子前后收拾，张罗着饭庄的生意。

        这一日，姜迟正在饭庄前堂收拾碗筷，却听门外有人大笑：“刘老儿，就凭你这身子骨，也敢去招揽秀山宗的差事，当真是不要性命了啊！”其后又听得一沙哑男声道：“我刘某人自是有本事，哪像你，仗着家中有人在秀山宗外门中谋了一差半职，便是狐假虎威。”两人话语当真是针锋相对。姜迟一时好奇，便探身往门外一看，只见张家饭庄门口围着几个彪形大汉，中间站着一个瘦弱的老头儿，想来就是那刘老儿。

        “哼！是不是有本事尽管去那秀山宗门坊前掂量掂量。不过刘老儿，我见你一把年纪，还是劝你在家颐养天年，莫要去采什么灵石了，这可不是你们这种人能干的。”说话的是个长着络腮胡的蓝衫大汉，听声音正是此前出声嘲笑刘老儿的人。只见那大汉斜眼瞄了刘老儿一眼，却是啐了一口，冷笑离开。离开前那蓝衫大汉正巧与姜迟打了个照面，只见其神色倨傲，浑不将他人放入眼中，对着姜迟是匆匆一瞥，便领着手下汉子大步离开了。

        老头儿长叹一口气，转身正打算离开，却被姜迟叫住了：“老人家，老人家慢走！”

        刘老儿微皱眉头，转身望着姜迟，神色间却满是戒备。

        姜迟一见，心中也是一愣，不知为何这老人家的眼神如此古怪，她抱了抱拳，缓声道：“老人家，刚才听你与那大汉争论，说道秀山宗，敢问，这秀山宗可是传闻中有许多仙师的神仙门派？”刘老儿见姜迟称呼秀山宗修士为仙师，也是微微一愣，多久没听到有人这般称呼修士了，这丫头怕是哪个犄角旮旯地方来的吧......心中虽是疑惑，但刘老儿面上却不显，点头道：“不错，正是这个秀山宗。”

        姜迟听罢，眼神一亮，追问道：“敢问老人家，这仙师在哪儿？我，我有急事向仙师求救！”刘老儿被姜迟明亮的眼神晃了眼，不自觉道：“秀山宗近几日确实正在城内招募劳工，你往东门大街直走到底便可见到秀山宗的门坊。不过，你去秀山宗做什么？我可不记得秀山宗今次有意招收弟子。你如若是为了拜入秀山宗门下，去了怕是不能如愿的。”

        姜迟听罢，却是笑着摇头：“老人家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拜仙人为师的，我是来向仙师求药救我娘亲的！”听这少年说到求药时，那眼神分外闪亮，刘老儿有一瞬间觉得这表情像极了自家那已远去的孩儿。他盯着姜迟望了半响，突然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而姜迟则是一脸莫名地望着刘老儿离去，不明白他眼中的不忍是什么意思，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仙师，求得灵药，姜迟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快乐都抵不上了。她咧着嘴奔向内堂去找那张家阿四，只觉得自己离回家之时是越来越近了，却听不到刘老儿离去时的喃喃自语：“仙家的灵药，哪是这般好求的啊，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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