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悄悄握住他的手

灯光从棚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

沈聿辞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就这样也挺好。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吃了口烤串。

桌上的烤串吃得差不多了。小龙虾还剩几只，周之齐还在剥，剥完就往殷念碗里放。殷念吃得开心，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位的怨念眼神。

江知拿起一只小龙虾，慢慢剥。动作很轻，很细致。剥完，虾肉完整地落在她指尖。她抬起头，看向沈聿辞。

沈聿辞正在发呆，没注意。

江知抬起手，把那块虾肉递到他嘴边。

沈聿辞怔了一下。他看着眼前那块虾肉，又看看江知——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举着。

“吃不吃？”她的声音很平。

沈聿辞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他张嘴，吃了。虾肉进嘴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剥的。她亲手剥的。她亲手喂的。

沈聿辞嚼了嚼，然后他又反应过来——等等。虾？他虾过敏。

沈聿辞低头看着桌上那一堆虾壳，又看看江知。她正在剥第二只，剥完，又递过来。

沈聿辞看着那块虾肉，然后他又吃了。

江知没看他，继续剥。第三只，第四只。沈聿辞来者不拒——吃一个，心里念一句：她剥的。她剥的。她剥的。过敏？不管了。

殷念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知知……你怎么只给辞哥剥？我也要！”

江知看她一眼：“周之齐不是一直在给你剥？”

殷念看向周之齐。周之齐手里还拿着刚剥好的虾，正准备往她碗里放。殷念眨眨眼：“哦……”她接过那只虾，吃了。

周之齐嘿嘿笑，殷念踹他一脚：“笑什么笑？”周之齐不笑了。

顾严低着头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第五只虾下肚的时候，沈聿辞的脸色开始变了。脸颊、额头、耳朵——全红了。

沈聿辞低着头，拼命忍着那股痒。

不敢动，不敢说——怕她发现，怕她以后再也不给他剥了。

可那痒越来越厉害，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蚂蚁在爬。他抬手挠了一下脖子，又挠了一下。

江知正在剥第六只，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她的动作顿住了。

“沈聿辞。”

沈聿辞看着她：“……嗯？”

“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聿辞张了张嘴：“热。”

“热？”江知盯着他。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虾壳，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脖子上已经开始起红疹了。

江知的声音沉下来：“沈聿辞。你虾过敏？”

沈聿辞嘴唇动了动：“我——”

“是不是？”

沈聿辞看着她。那眼神，有点心虚，有点委屈，还有点舍不得。“……嗯。”

江知深吸一口气：“吃了几个？”

沈聿辞想了想：“五个。”

“五个？！”江知把手里还没剥完的虾朝沈聿辞扔过去，“你是不是傻？”她站起来，一把拽起他的胳膊，“走。”

沈聿辞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去哪？”

“医院。”

“不用吧，就一点点——”

江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眼神冷的：“你再说一遍？”

沈聿辞闭嘴。

殷念在旁边急了：“知知我陪你们去！”

“不用。”江知说，“你们接着吃。”她拽着沈聿辞往外走。周之齐在后面喊：“辞哥保重！”李南喊：“辞哥你命真大！”

沈聿辞回头瞪他们一眼，被江知拽走了。

走到路边，江知掏出手机叫了辆车。沈聿辞站在她旁边，挠了挠脖子——疹子越来越多了，从脖子蔓延到脸颊，红红的一片。

他开始觉得头晕，心跳有点快。

“江知。”他的声音有点哑。

江知转头看他。沈聿辞靠在路灯杆上，脸色发白，嘴唇却开始肿了：“我好像……有点难受。”

江知的眼神变了。她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车马上到。”

沈聿辞点点头。他靠在路灯杆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转。

车到了。江知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后座，然后自己坐进去。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小伙子过敏了？看着挺严重的。”

沈聿辞没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昏昏沉沉的。

可他还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旁边坐着谁，清醒地知道她的手就放在座椅上，离他不到十厘米。

他想靠过去，想靠在她身上，想闻闻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可他又不敢——她会不会推开他？会不会骂他？会不会——

他正想着，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他的头，轻轻一拉。他的头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聿辞大脑空白了。他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

江知看着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闭眼。”

沈聿辞没闭眼。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被车窗外流过的灯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角。

“江知。”他的声音闷闷的。

“别说话。”

“我就想说——”

“说什么？”

沈聿辞想了想：“没什么。”他闭上眼，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嘴角弯着，笑得像个傻子。

前面，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微风声和沈聿辞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也许都有。

医院。急诊室。

沈聿辞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脸上的红疹还没完全消，但比刚才好多了，呼吸也平稳了。

他睡着了——应该是太累了。

江知坐在床边看着他。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时痞里痞气的脸，睡着的时候倒是乖得很。

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弧度，像是在做梦。

江知看了他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的，悄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手指很细很长——就是这双手，今晚在琴键上弹出那些音符；就是这双手，刚才攥着她的衣角，像只小狗一样往她肩膀上靠。

江知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沈聿辞。”她的声音很轻。

沈聿辞没反应，还在睡。

江知继续说：“我知道你今晚想说什么。在后台的时候。你想说喜欢我。”

她的手指微微蜷紧：“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你咽回去了，我就不知道。你傻不傻？”

她看着他的脸，那张睡得正香的脸：“沈聿辞。你今晚把话收回去的时候——”她顿住了。

过了很久。

“我竟然有点失望。”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药水滴落的声音，和她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江知忽然冷笑一声：“我是不是也有病？”她问。没人回答。沈聿辞还在睡，呼吸平稳得很。

“算了。”她说，“反正你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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