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咨询室里很安静。
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素色的毛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你好，请坐。”
江知坐下 脊背挺得很直，那个女人看着她。“我叫林敏，你可以叫我林阿姨。”
江知点点头。
“沈聿辞跟我说过你的一些情况。”
“今天我们只是认识一下。”
江知的手指微微蜷紧，“我不知道说什么。”
林敏点点头。“那就先不说。”她站起来，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温水。
递过来，江知接过。
“你的手在抖。”林敏坐回沙发上，“从进来的时候就开始抖了。”
江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多大了？”林敏问。
“十六。”
“一个人住？”
“嗯。”
林敏点点头。
两人不知道交谈了多久。
大概半小时，甚至更久。
江知多数时候都闭口不言，她还是做不到和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
“你知道吗，”林敏忽然说，“你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什么？”
“我说，你很厉害。”林敏的声音很温和。“你经历的这些事，换别人，可能早就垮了。”
“但你还在。”
“还在上学。”
“还在努力。”
“成绩还那么好——还愿意来这儿。”
江知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敏。
“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你可能需要去精神科？”
林敏翻开笔记本，“我只是心理咨询师。虽然大家经常叫我们心理医生。”她说，“我不能给你开诊断书，也不能开药。”
“你必须让监护人带你去精神科，正式确诊。”
江知的手攥紧了，“诊断？”
“对。”
“精神科？”
“对。”
林敏看着她 “你有很明显的创伤反应。情绪长期压抑。在心理学上，你这种情况有时被称为‘高功能抑郁’。”
江知愣住了，那是什么？
“你不是不会难受。”林敏继续说，“你是把难受藏起来了。”
“藏得太好。”
“好到你自己都快忘了，那些东西还在。”
“可它们在。”
“一直在。”
“你需要确诊。”林敏说，“确诊之后，可以吃药，可以治疗，可以慢慢好起来。但是——”
她顿了顿，“你需要监护人带你去。”
江知的瞳孔微微收缩。
监护人，从小到大，所有需要监护人的场合——
家长会。签字。生病住院。
她都是一个人。
因为没有监护人愿意来。
“监护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监护人。”
“什么？”
江知抬起头，“没什么。”
江知站起来，“谢谢。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江知。”，林敏喊她。
江知停下脚步。
“如果你想找人说话，”林敏说，“随时可以来。”
江知推开门，走出去。
沈聿辞靠在墙上，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
江知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沈聿辞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
医院旁边有个小湖，湖边有几张长椅，江知走到一张长椅前，坐下。
沈聿辞站在旁边，看着她。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的腥味，还有傍晚特有的凉意。
江知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沈聿辞。我好像——”
她顿住了。沈聿辞看着她。等着，江知张了张嘴。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就那么红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沈聿辞慌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睫毛上开始有光，在抖。
“江知……”他往前靠了靠。
江知没说话，眼眶越来越红。
然后——一滴眼泪滑下来。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一直滑到下巴。
滴在她的手背上。
沈聿辞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没出声，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
沈聿辞从来没这么慌过。“江知、江知你别哭——”
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可手抖得厉害，擦不干净。
江知看着他，然后她——靠过去。
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沈聿辞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抱住她，抱得很轻。
江知在他肩膀上，终于哭出声。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吹乱她的头发。
“没事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哭出来就好了。”
沈聿辞的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没事，我在。”
沈聿辞一直抱着她，没松手。
等她不哭了，等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才轻轻开口。
“江知。”
江知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动。
沈聿辞接着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江知没动，“高一上学期，新生报到那天。你一来就踹了个堵新生的赖皮。”
他顿了顿。“我当时觉得，这女的真特么多管闲事。”
江知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沈聿辞继续说。“第二次见你，是年级大会。校长在上面废话，你在下面戴耳机，明目张胆。老师点名，让你站起来。”
“你摘下一只耳机，说——”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她的语气：“‘吵什么？废话那么多，听着呢。’”
江知愣了一下，闷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知道是抽泣，还是什么。
沈聿辞继续说。“全场都安静了。”
“老师脸都绿了。”
“校长话都忘了说到哪了。我当时觉得——这女的真特么拽。”
江知又动了一下。
沈聿辞继续说，“后来你就出名了。”
“校花，校霸，没人敢惹。”
“成绩还那么好。”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痞得很 “我当时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天天板着个脸，跟谁都欠她八百万似的。”
江知瞪着他。
但眼眶还红着，瞪人的威力减了大半。“后来我跟你分到一个班。”
“心想，完了，跟这女的同班，不得天天被怼？”
“结果你猜怎么着？真特么天天被怼。”
江知终于笑了一下。很轻。
但沈聿辞看见了 ，眼睛亮了，“笑了！”
他喊。“你笑了！”
江知瞪他一眼。“闭嘴。”
沈聿辞不闭嘴，“后来，咱俩就打起来了。”
江知看着他，“你先惹我的。”
沈聿辞笑了。“行，我先惹你的。”
“江知。”
“嗯？”
“你知道吗，后来我每次看见你，都想找你吵架。
“为什么？”
沈聿辞想了想。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只有吵架的时候，你才会看我。”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92039/92039079/2883184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