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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警察来了


江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回荡在磨坊里。戴眼镜的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女孩脸色惨白,额头包着纱布,

外公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丫头——你在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沈聿辞趴在地上,血流进眼睛里,把世界染成红色。他听见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他想喊,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声音堵在嗓子里出不来,“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连回声都带着凉意。

殷念站在床边,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在用自己换人。换她外公,换沈聿辞,换那个她从来不肯承认在乎的人。

江震山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把手机收回来,对着那头吩咐了一句:“放人。”

江知说完最后那一个字的时候,手指已经按在了发送键上。

视频传出去了。

她知道这段视频会在几秒之内传遍所有平台,会被剪辑,会被转发,会被无数人看见。

她会变成那个“为了红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江家的公关团队会在第一时间转发,配上义正辞严的声明,说她“心理有问题”,说她“从小就不听话”,说她“家里对她够好了”。

苏言清的团队也会跟进,发一个“震惊、心痛、但选择原谅”的声明。一切都会像江震山计划的那样——热搜撤了,新闻删了,没有人会再提起禁闭室,没有人会再提起那些指甲印。

江震山看她发送完,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转身,拄着拐杖往外走。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一群毛头小子。”

江承抱着江森跟在后面。江森在他怀里挣扎,小短腿蹬着空气,脸埋在父亲的肩窝里,哭声闷闷的。“姐姐——我要姐姐——放开我——”

江知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

江震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跟你妈一样。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都可以牺牲。”

江知没有抬头。“我跟苏言清不一样。”她说,声音比他还轻,“她牺牲的是别人。我牺牲的是我自己。”

江震山没有回头。他迈出门槛,走进走廊。保镖跟上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然后江知拿起手机又按了一下。

录音文件开始上传。

从江震山说“他是你弟弟”,证明了江知的身份开始。到他冷冰冰地说“这些年打你关你骂你,都是你应得的”。到他笑着说“我孙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到他最后那句“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清清楚楚。

发送成功。四个字跳出来的瞬间,她把手机扔到床尾,像扔一个烫手的东西。

殷念愣了一下。“知知,你发了什么?”

“他们来之前,我已经报了青山村的警。”她的手发着抖,“那段录音,够他们喝一壶了。”

就在这时。

呜——呜——

警笛撕破空气,震撼力极强。

警车冲到医院,车门“砰”地一声齐齐推开。

警察大步上前,动作干脆有力,直接将最前排的记者往后带。

“散开!立刻散开!”

“通道堵死,病人出了事谁负责?!”

有人试图反抗:“我们是记者,有采访权!”

“采访权不是堵门权!”警官语气冷硬,“这里是医院!再闹,全部暂扣设备,带回调查!”

“急救通道不能堵,这是法律规定。”

“配合工作,否则依法处理。”

殷念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声。

“警察来了。”

“快撤!  !”

磨坊里的人愣了两秒,然后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后墙翻,有人手忙脚乱地拔电源线。

笔记本电脑和摄像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戴眼镜的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电脑,又看了一眼门口涌进来的警服。他把那根棒球棍扔在地上,举起双手。

“别动——全部蹲下!”打头的是个中年警官,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落。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穿制服的人,手按在腰侧,目光扫过磨坊里的每一个人——蹲着的,趴着的,举着手的,还有躺在地上动不了的。

“叫救护车!”警官蹲下来,手按在沈聿辞颈侧,脉搏还在跳,但很弱。他的手指沾了血。

“快!这人失血过多!”有人跑出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一阵,又消失在警笛声里。

沈聿辞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水。

警笛声、脚步声、喊叫声,都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混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感觉不到疼。他又试着偏了一下头,看见了沈聿怀。

沈聿怀靠在墙边,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裤管被血浸透了,颜色深得发黑。他的眼睛闭着,脸上全是血,分不清伤口在哪。

“哥——”沈聿辞喊了一声,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

沈聿怀没有动。

沈聿辞想撑起身体,手臂刚撑起来一点,又软下去了。

他的头挨了那一棍之后,整个世界都在转——天在转,地在转,墙在转,连趴在地上的自己都在转。

胃里翻涌了一下,酸水顶到嗓子眼,他偏过头,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有人跑过来,脚步声震得地面发抖。一只手按在他颈侧,那手指很凉,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这个也伤了——头部外伤,耳朵在流血——”

耳朵在流血?沈聿辞想抬手摸一下,但手抬不起来。他想说“我没事”,但嘴巴张开了,声音没有跟出来。

他听见有人在喊“担架”,有人在喊“让开”,有人在喊“那个腿断了,别动他”。

腿断了。

谁腿断了?

沈聿怀。

他哥腿断了。

有人在搬他,身体被翻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碰到担架的边缘,疼得他整个人弓了一下。有人按住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响,像有人在他脑袋里开了一台很大的机器,轰隆隆的,震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被抬起来。磨坊的屋顶在头顶移动,梁上结着蜘蛛网,灰尘在灯光里飘。

他盯着那些灰尘,看它们浮浮沉沉,像在看一场很远的雪。

然后他看见了外公。

外公被人扶着从磨坊里面走出来,他的额角青了一块,嘴唇干裂,衬衫领子歪了,但他在走。他在自己走。

沈聿辞的眼睛闭上了。

车动了。颠了一下,他的头往旁边歪,撞上什么东西,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

有人在旁边喊:“伤者意识不清——血压多少——心率——”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一会儿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江知。

她还在医院等他。

他说过很快就回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叫她的名字。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然后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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