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有点慌。

夜色很深。

江知洗完澡出来，穿着沈聿辞给她准备的睡衣，头发还滴着水。她随手擦了两下，湿漉漉地垂在肩侧。

沈聿辞给她安排的这间房间很大，比她预想的大。床也大，很软。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效果很好，只留了一条缝，外面城市的灯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坐到床上，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照着她的脸。她打开某个加密的聊天软件，找一个个对话框。

【周一下午三点，辇致集团。叫老季去见沈聿辞。】

那边几乎是秒回。

【韩秘书：收到。江总，会谈的主题是？】

【随便。】

【韩秘书：……江总，随便的意思是？】

【就是随便。老季定什么就是什么。他发挥就行。】

那边沉默了几秒。

【韩秘书：明白了。那您那天会出席吗？】

【看心情。】

【韩秘书：好的江总。】

江知退出那个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登上了那个好久没登的账号。

那个群还活着。六个人的群，高中的时候建的，群名改过很多次——从“一班F6”到“六人定律”再到“人均年级前十”。

现在的群名是“沈总和他的废物朋友们”，沈聿辞改的。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的，周之齐发的。

【周之齐：辞哥，知姐安顿好了吗？她住哪？住你那吗？是不是住你那？肯定是住你那。】

【殷念：周之齐你话怎么那么多？】

【周之齐：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殷念：你那叫关心？你那叫八卦。】

【周之齐：我八卦一下怎么了？】

【殷念：……】

【李南：所以到底住哪了？】

【周之齐：你看，李南也想知道。】

【殷念：李南你凑什么热闹？】

【李南：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江知看着那些对话，嘴角弯了一下。她往上翻了翻。最近几个月的聊天记录，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大多是些日常琐事，周之齐在群里吐槽的学校食堂难吃，殷念在群里骂他山猪品不了细糠，李南在群里发各种奇怪的表情包。

顾严偶尔冒个泡，说自己在物理研究院加班，然后被一群人追着问“林妹妹呢”“林妹妹今天理你了吗”。

江知的手指停住了。她翻到更早的地方。十二月十七号，凌晨两点。沈聿辞发了一条消息。

【沈聿辞：她走了四年了。】

底下没有人回复。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沈聿辞：我昨天梦见她了。她站在学校门口，穿着校服，头发比平时长了一点。我喊她，她没听见。我跑过去，她就不见了。】

还是没有人回复。

【沈聿辞：你们说，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这一次，殷念回了一条。

【殷念：她说过会回来的。】

【沈聿辞：真的吗……】

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周之齐发了一条。

【周之齐：辞哥，你是不是喝酒了？】

【沈聿辞：没有。】

【周之齐：你骗人。】

【沈聿辞：嗯。喝了。】

【周之齐：我就知道。】

江知看着那些对话，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翻。今年，沈聿辞生日那天。他自己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沈聿辞：二十三了。】

【殷念：生日快乐！！】

【周之齐：辞哥生日快乐！！蛋糕呢？请客呢？】

【李南：生日快乐辞哥！！红包呢？】

【沈聿辞：没心情。】

【殷念：怎么了？】

【沈聿辞：没什么。就是觉得，又老了一岁，她还没回来。】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顾严发了一条消息，难得地长。

【顾严：她说过会回来的。】

【沈聿辞：你们怎么都是这句话？】

【顾严：因为这是她说的。她说的，就会做到。】

江知看着那些对话，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翻到了今天。消息从下午开始刷屏，一直持续到现在。殷念在群里叙述她回来的全过程——从“知知回来了！！”到“她好瘦啊，心疼死了”到“她和沈聿辞抱了好久”到“他们牵手了！！十指相扣那种！！”。

周之齐在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李南发了一堆表情包，然后殷念问了一句。

【殷念：知知这个微信号还在用吗？】

【周之齐：应该没有吧，她出国之后就没见她上线过。】

【李南：我试过给她发消息，没回过。】

【殷念：我也发过，石沉大海。】

【周之齐：可能换号了。】

看着看着，沈聿辞的消息忽然弹出来。

【沈聿辞：我跟你们说个事。】

【殷念：说。】

【沈聿辞：Favor那个事，你们知道吧？】

【周之齐：知道啊，那个比辇致还牛的集团。】

【沈聿辞：我今天跟她提了一嘴，她说她认识Favor的董事长。】

群里炸了。

【殷念：什么？？？知知认识那个“无面”？？？】

【周之齐：真的假的？？？知姐在国外还认识这种人？？？】

【李南：卧槽，知姐的人脉这么广的吗？】

【沈聿辞：她说她跟那个董事长吃过饭。还说那个人很好看，跟她差不多大。】

他停了一下。

【她很少夸人。】

群里安静了一秒。

【殷念：……】

【周之齐：……】

【李南：……】

【殷念：你吃醋了？】

【重点不是这个。】

群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

殷念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沈聿辞没让她说完。

【我有点慌。】

四个字。沈聿辞说他有点慌。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沈聿辞，那个被人打到头破血流都不吭一声的沈聿辞，说他有点慌。

周之齐：【辞哥你别多想，知姐不是那种人。】

殷念：【对啊，她夸那个人好看，可能只是客套——】

李南：【对对对，社交辞令，社交辞令。】

沈聿辞：【她不是会客套的人。】

沈聿辞说的对，江知不是会客套的人。她夸一个人好看，就是真的觉得好看。她夸一个人年轻，就是真的觉得年轻。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不屑于说谎。

殷念：【辞哥，你别自己吓自己。也许人家只是普通朋友，吃个饭而已。】

沈聿辞：【她不交朋友。】

群里又又又又安静了。沈聿辞说的对，江知不会跟人吃饭，不会跟人社交，不会跟人维持任何不必要的联系。她跟一个人吃饭，一定是有原因的。

周之齐：【辞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聿辞：【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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