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相识
整条御街终于逛了个遍。
张玉堂看了看天色，还早得很，不如出城去逛逛，看看北方的秋色与清秀的江南有什么不同。
出得城来，不同于城里的喧嚣，秋风过处，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还是江南的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有趣得多。
难怪鞑酋完颜亮听闻江南繁华所以举兵攻我大宋。
及至于后来完颜亮虽死，但历代鞑酋都觊觎江南繁华，才弄得今科秋闱取消。
这么说来鞑子实在可恨，更可恨的是自己满腹经纶却报国无门，只能在这萧瑟秋风中假托心意。
小青一路跟到城外。
其实城里也不是不能动手，不过不知道对手深浅，还是谨慎些好，免得闹出大动静惊动其他修行人士妨碍自己杀许宣。
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小青小心翼翼的接近，青虹剑出鞘，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正在此时，张玉堂的注意力却被路边草丛里的悉悉索索声所吸引。
慢慢蹲下身循声望去，却见一条小青蛇无力的躺在枯草上，秋风吹过，冻得瑟瑟发抖。
张玉堂动了恻隐之心，慢慢拿起小蛇捧在手中，以手心的温度去温暖它。
“可怜哦，都快要到冬天了，怎么还没找到过冬的地方呢。”
眼见书生毫无防备，大好机会，小青怎能错过。
身体腾空而起，青虹剑剑气似一条发怒的巨蛇，直取张玉堂的后背。
在剑气快要接触到张玉堂的瞬间，小青蓦地瞥见他手心里捧着的青蛇，又听见他的话语，忽地心中一软，猛然收剑，身体在空中不停旋转，带起一阵狂风直吹向张玉堂。
张玉堂不疑后背有人偷袭，只觉狂风吹来，忙躬身将小青蛇护在怀里，缩起脖子回头看了一眼风的来源。
狂风后继无力，很快就停了下来，漫天飞舞的草屑中，一个青衣侠士模样的人缓缓走来。
不用说，这青衣侠士正是小青变幻而来。
小青打量了一下张玉堂，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小青蛇，开口到：“兄台果然心地善良，以手心只是却也不该救这种毒物。”
张玉堂并不在意不识眼前人，捧着蛇晃了晃：“你看它多漂亮，哪里是什么毒物，再说不管怎样都是条生灵，怎能眼睁睁看着它冻毙于路旁。”
小青心中一动，故作冷笑：“世人皆知蛇有灵性，恐怕你是想着将来它若能修行有成报答你吧。”
张玉堂苦笑一声，回到：“等它修行有成，我早就化作尘土了，哪里想着什么报答，只单纯的可怜罢了。”
小青并不顺着他的话语，看着小青蛇自顾自说到：“也是，即便修行有成，若敢入世，还不是被世间的卫道士斩杀。”
张玉堂不停摇头：“错了，错了，人*妖并非不两立，世间人有好坏，妖也有善恶，若是一心向善修行的好妖，怎会有人斩杀。”
看多了同类被人所厌恶、追杀，这是小青第二次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是许宣，不过那时他和姐姐正在热恋。
虽然从未在他面前现出原形，但在法慧和尚的逼迫下，姐姐曾暗示自己是妖。
那时许宣并未嫌弃，但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敢负了姐姐。
对了，不是要杀许宣的么。
不过这书生挺有趣的，先陪他玩玩吧。
小青再次故作冷笑：“妖魔鬼怪会有好的么？”
张玉堂大声驳斥到：“怎么没有？即便圣贤书上也有记载妖鬼‘结草衔环’知恩图报的事例；故老流传下来的轶事更是不胜枚举，所以，妖与人一般，都有七情六欲，都分好坏。”
小青傲然的抬了下头，指着小青蛇说到：“若是它有甚奇遇，即刻便能修行化人，欲以身相许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敢娶它么？”
张玉堂‘呵呵’一笑：“既然能化人，她便是人了，娶她又有何不可，说不定还会传为一段千古佳话呢。”
“你就不怕它半夜里兽性大发将你活吞么？”小青追问到。
张玉堂再次‘呵呵’一笑：“这位兄台真是前言不搭后语，她若是知道报恩以身相许，哪还会有什么兽性。”说罢低头看着小青蛇，此时手心的温暖已经让它缓过来一些，微微抬头左右摇摆。
小青看着这和谐的画面玩心大起，偷偷运起法力沟通小青蛇。
蛇感受到同类，扭头望向小青。
张玉堂随着蛇的目光看过去，开口到：“你看它多可爱，不知兄台曾有些什么过往，对妖的成见这么大。”
小青并不答话，而是控制着小青蛇忽地回头张开大口猛的咬向张玉堂。
张玉堂猝不及防，手腕被青蛇咬住不松口。他‘嘶’的吸了口冷气，抓住蛇的身子。
原本以为他有法力不会被咬中，见此情况，小青忙松了指诀，蛇没有控制也松了口。
张玉堂将蛇放在地上，看着渗出血珠的手腕，另一手按住不停的挤压，试图讲蛇毒挤出来。
叫你妨碍我杀许宣，叫你假装好心，活该。
挤了一会儿，张玉堂不放心，忙用嘴去吮吸。
小青在一旁幸灾乐祸到：“现在知道了吧，有些东西能救，有些是不能救的。”
张玉堂抬头看了小青一眼，又望向地上的小蛇。
没了手心的温暖，它又躺在地上瑟瑟发抖。
张玉堂扯下一条袖子，将蛇包住，开口到：“我不信它会恩将仇报，只是刚刚醒来，以为我会伤害它，为了自保才咬了一口。”
小青冷笑一声，说到：“我不知该说你迂腐还是假惺惺，如果你敢把它放在怀中温暖我就信你是真的想救它。”
张玉堂‘呵呵’一笑，毫不犹豫的将蛇放进怀中。
小青愕然，有些不懂这个人了。
能不由分说的对自己出手救下负心汉许宣，却又能救一条咬过自己的毒蛇。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救救他，不然若是被小青蛇咬死，那自己便又添了个罪过了。
此时小青早已忘了来的初衷，不过面色仍是冷峻的说到：“你真是个笨蛋。”说罢看了看四周：“毒蛇出没三丈之内必有解毒草药，我们先找找看吧。”
张玉堂有些愕然，好像跟这位兄台只是初见吧，怎地语气如此熟稔？
当然了，小青肯定不需要寻找草药，她装模作样的在路边看了看，躬身随便抓了下，手里出现一株药草。
回头走到张玉堂身边，将他按坐在地上，拿起草药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叫七叶一枝花，专门解蛇毒的。”
说罢将草药放进嘴里嚼碎，又在手上揉搓一下，小心翼翼的敷在张玉堂手腕。敷好后又撕下衣服下摆仔细的包扎。
张玉堂在一旁偷瞄着她的神态，这位兄台做事好专注。只是他出手怎地如此温柔？包扎好之后还系了个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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