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往事
白素贞慢慢将小青扶起。
还好，只是法力消耗比较大，身体倒没受到什么伤害。
望着法海远去的背影，小青很不服气的问到：“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白素贞轻轻蹙眉，回到：“相公应该被关押在钱塘大牢，你稍作休息，待会我们去劫狱。”
小青嗯了一声又问到：“姐姐，你和这和尚认识么？”
白素贞苦笑一声，趁着小青调息，慢慢给她讲了个故事。
大概是一千三百年前吧，岁月太久远，白素贞自己也记不太清楚。
那个时候她才修炼几百年，法力尚低，不敢随意外出，便一直蛰伏在峨眉山七星洞苦修。
不知何时，七星洞旁的丹帮洞来了另一只精怪。
出于好奇，白素贞打听之下才知道，这精怪乃是西天文佛莲台下的一只乌龟。
乌龟藏在莲台下每日听文佛讲经，春来秋去，听了整整五百载，日日领悟，终于有了些道行。
如此这般，它便幻化成人形。
在文佛眼里，众生皆是平等，他便为这只化形的乌龟取了个法号——法海。
法海心中对文佛感激涕零，每日更虔诚的听文佛讲经，苦心修炼，以期有一日能像雷音寺大殿上的那些尊者菩萨一样。
但想成为尊者菩萨何其艰难。
何况佛家口中虽是众生平等，但仅雷音寺，便等级异常森严。
法海只是个未入门的妖怪而已，雷音寺门前的小沙弥都对他不屑一顾。
更何况那些高高在上的尊者罗汉们，更耻于与化形的妖怪为伍，处处排挤于他。
其实此刻的法海已经有了相当于罗汉的法力，只因为是妖怪，况且从未历劫、为佛门宣扬功德，所以地位一直得不到承认。
无奈之下，法海只得下界，以期立下功德，得成正果。
这一日，他驾着云在空中飘来飘去，想寻一处洞天福地落脚，然后开创功德。
不过久在西天，他对凡间情况不太清楚，只听说峨眉山天下有名，便下界一路打听着到了峨眉山。
那时候的白素贞和法海心思都颇为单纯，只想着得成正果，便作为邻居在峨眉山苦心修炼。
但除了修炼，法海还需要立功德。
可峨眉山住的都是修行之士，哪里会需要他的帮助。
没办法，他只能离开峨眉入世寻求功德。
离别的时候，俩只精怪在月下对酌，虽然目标有些遥不可及，但还是相互祝对方早成正果。
那时佛家还未正式传入中土，法海的佛理在人间信者寥寥，他只能每日助人寻求功德。
可这点小功德哪里能助他成正果。
好在他有法力，机缘巧合之下竟然结识黑水龙王。
而黑水流域的僰人部落因为新的首领上任后对龙王不太尊敬，所以三年滴雨未见。
法海慈悲为怀，可怜当地百姓，便大力斡旋，并许了龙王诸多好处之后，龙王终于降雨挽救了奄奄一息的灾民。
灾民为感谢法海，在他的倡导下仿照雷音寺建立寺庙，家家焚香礼佛。
如此大的功德，自然惊动西天，文佛亲自接见并指导他下一步如何传教。
看着那些平时对他不屑一顾的尊者罗汉们传来的艳羡目光，法海第一次觉得扬眉吐气。
成正果需要缘分，功德又何尝不是。
在享受文佛嘉奖后，法海重新下界，三年间寸功未立。
逐渐的，艳羡又变成了不屑。
有时候，执着会让人疯魔。
执着于正果的法海逼于无奈之下，想出了一条毒计。
在黑水龙王的引荐下，他私下里联络各种龙王，与他们商定设法暂缓天帝谕旨，在流域内滴雨不降。
当灾民急切之时，法海便现身求雨。
如此，他有何要求灾民都会满足。
当然，他的要求都是和龙王商定好的，都会上贡给龙王。
他只求功德。
如此一来，他与龙王们双赢，只苦了凡间的百姓。
但雷音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法海在凡间立下大功德，让凡间许多人都吃斋礼佛，他们多了很多信徒。
更奇怪的是，能知过去未来的文佛竟然也不知道此间内幕。
竟然再次接见法海，并赏赐他一颗化形丹。
原本佛法深厚的法海若是吃下化形丹，将会脱尽妖气，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如此，便离位列雷音寺殿堂近了一大步。
法海觉得正果在即，可惜西天的人除了羡慕嫉妒，并无一人真心祝福他。
他想起了峨眉山的白蛇。
她肯定会真心祝福我。
我何不找她庆祝一番，并告知她这成正果的金光大道。
来到峨眉七星洞，白素贞还在这里苦修。
一别多年，俩人就着月光讲述这段时日的际遇和修行所得。
完全敞开心扉。
听闻法海竟然是如此骗功德，白素贞大惊之下劝到：“老友，你如此执着于功德，而且是骗的功德，当心坠入魔道。”
法海不以为意，反而拿出化形丹得意洋洋的说到：“雷音寺那些人，只想着凡间的民众都信奉他们，哪会管信众为何会信他们。你看，我因为传道劳苦功高，文佛赏赐与我一颗化形丹。”
“只要吃下化形丹，我身上的妖气便会散尽，雷音寺那些人再也不能嘲笑我是妖怪了。”
白素贞长舒一口气，继续劝到：“老友，长此下去纸终是包不住火，他日东窗事发可不是闹着玩的。”
法海‘呵呵’一笑：“东窗事发？有了这化形丹，我将会立下更大的功德。”
“我已在扬子江龙王的引荐下认识仙家的瘟神，不过他嫌弃我是妖怪不肯与我合作。待我吃下化形丹再去与他商论，在几座大城放下瘟疫，我再出面解除瘟疫，届时佛家信徒更众。立下如此大功，说不定文佛会亲自接引我去往雷音寺，封个使者不在话下。”
法海越说，白素贞的眉头皱得越厉害。
想不到短短数年，为了得成正果，竟将一个虔诚的佛徒逼成这样。
可怜那些普通的百姓，竟然为了他的正果而饱受旱灾、瘟疫。
不能让他这样下去。
白素贞苦思之下，心生一计。
展颜祝福法海，并愿意协助他一起建立功德。
高兴之下，法海便多喝了几杯，慢慢醉倒在月下。
趁着法海喝醉，白素贞从他怀中偷出化形丹。
原本想丢弃在一旁。
可她怕自己心软，若是法海醒来后苦求之下自己会忍不住还给他。
索性自己便把这灵丹吃了吧。
如此，他不能化形，瘟神亦不会与他合作。
待他醒来，我再好好劝慰一番。
可惜。
一直生活在不屑中的法海醒来后眼见得成正果的坦途被白素贞破坏，不由分说便动上了手。
白素贞宁愿他恨自己，也不愿他在骗功德的路上越行越远，便戏谑的说了几句话，诸如‘吞进去了再吐出来，那多脏啊’之类的。试图让他将仇恨放在自己身上，为了打败自己而苦修，从而不会再入世骗取功德。
法海果然上当，暴跳如雷，誓要杀了白素贞。
白素贞不欲与他厮杀，便躲避到了青城山清风洞。
此处离峨眉山不远，避开法海的同时亦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不让他堕入魔道。
可惜法海一心想着功德，并未在峨眉山呆多久，便放下对白素贞的仇恨再次离开。
白素贞曾试图再次劝说，可惜见面法海便是动手，无奈之下只能躲回清风洞苦修，期待有一日能得成正果，给法海立个榜样，让他不再骗功德。
谁知道这一修竟然进入忘我状态，转眼便是一千多年过去。
期间不知法海有何种遭遇，一千多年过去，竟然同自己一样，还未得成正果。
讲完故事，白素贞幽幽的说了句：“其实法海不坏，还挺可怜的，他太想成佛，太执着于功德，有些疯魔了。”
小青叹了口气，淡淡一笑：“姐姐你何尝不疯魔呢，为了个凡夫俗子竟然痴成这样。”
白素贞淡淡一笑，并未答话。
顿了下，小青忽然又问到：“姐姐你猜法海的所作所为文佛知道么？”
白素贞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是她不知道，还是文佛不知道。
小青嗤笑一声，说到：“我猜文佛知道，不过法海的事不管如何发展，文佛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白素贞眨眨眼，有些疑惑。
小青解释到：“法海若不会东窗事发，那佛家的信徒会越来越多；假使为人发觉，文佛便告知天下他是个妖怪，并施以雷霆手段在天下人面前降妖除魔杀了他。”
“凡人只会怨妖怪作恶，并连带埋怨贪得无厌与妖怪合作的仙家。对于斩妖除魔的佛家，自然会更加信奉。”
“所以，法海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佛家受益，仙家因为掌控凡人生死，所以凡人不敢明目张胆埋怨，最终的输家...”
“最终的输家，是妖界。”
白素贞思索了一会儿，未知可否，只淡淡说到：“不管什么仙佛妖的，我只想救出相公，和他好好过日子。”
小青再次叹气：“好啦，我已经调息好了，救你的郎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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