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子夜归（完）
今歌相信无字书不是什么邪恶科学家的基础前提，是她调查过无字书私下并未做过什么邪恶的人体实验。
但这个调查还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无字书是人，他与她共处于一个世界。可现在她知道无字书是妖了，那做不了人体实验的话——
那妖体呢？
今歌两辈子都没怎么接触过医学，尤其是古代的中医药学。
上辈子在星际，小病小伤就是全息上瞧个病，基本一两小时内针对个人体质制好的成药就到了家。一般是小小的一管透明液体，已经完全看不出药材来源。
所以她其实不懂无字书之前让她试的药，只不过试的次数不多，又没吃出什么毛病来，就没那么在乎这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反正阿祯相信他，自己又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费这么大心思来谋害她的话，不划算的。古代杀人再简单不过，一刀两断就好。
可今歌虽然不懂医药，但今歌体会得到那服药之后的感受。
像之前服药之后类似小猫小狗的叫声，现在服药之后心底那经常无缘由出现的怒气。
为此，玄虺最近还给她熬了不少红糖水、桂圆红枣……
“没事！我懂，就跟我们蛇类蜕皮、怕雄黄一个道理。”他挠着自己刚被敲的脑袋，笑呵呵地说道。
“你懂个锤子！”今歌怒气一上来，又想给人一下了。
一个问题，又再次浮现到了她的脑海里。
灰长老的内丹，真的是他下面的其他鼠类帮忙偷走了吗？
柳太真嘴里的那句所谓的白门防守松懈，随便来只耗子都能溜进去，到底是有些夸张的。毕竟妖市的制度在那，也不敢真的完全不去看守。
可就是稀奇，那妖丹就是不翼而飞，甚至，连之后查询，都没查到半点是何妖所为的线索。
这就更不应该了。
今歌有了一个猜想，但是缺乏证据。
所以，她来到了位于妖市的书库。
这个地方，这些天下来，她来的次数已经不少了。但因为今歌毕竟是人类，妖市虽然平和，但对她而言，危险性毕竟大了些。所以，不像在人间的书肆那般随意，一般都是无字书带着她过来。
可能是书妖的某种特性，书库里的书浩如烟海。今歌估计着，这里面的书，即便她一刻不停地看下去，看到这具人类身躯的老死，怕也是只能看完一小部分。
但看不完没关系，她清楚里面的布局就行，看一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东西。
今歌现在的这具身体，可能是因为真的死过一回的缘故，半点没有修炼的天赋。但胜在脑瓜子好，尤其是，可能经历过穿越，对于时空阵法之类的很有天赋。譬如说，有些阵法，她可能没有实力去破解。但她一定能察觉，给她时间，她也能想出破阵的法门。
这种天赋，在探寻那种隐藏封印的法阵时，就很有用了。
就像，现在，这颗浮现在她眼前的，十分眼熟的血红色圆珠子。
果然。
今歌竟然有些想吐。
邪煞诡婴确实可以说是罪该万死，但其他的妖呢。若是她当初喝下的那一碗碗汤药，都代表了至少一只妖怪的妖丹的话，服下这些的自己，又算什么？
算怪物？
还是算坐收渔翁之利，却依旧双手不沾血腥的大“好”人。
“果然是你。”不知何时响起在身后的脚步声，又在几乎贴着背的距离处停下，低沉的嗓音，仿佛就在耳畔。
其实，今歌很喜欢无字书的声线，但今天之后，恐怕只会剩下厌恶。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秘密被人发现的生气，倒是反常地，诡异地有种自豪。
无字书：“果然，你的天赋，若不是受限于这具孱弱的人身，绝不会仅仅止步于此。”
这么短一段时间的学习了解，就能对阵法掌握到如此程度。若是有配得上那脑子的实力，今歌此刻，就不会仅仅只能识破外面的隐藏法阵，而不能破除阵法，拿到元丹，还被他所察觉。
“是啊！”今歌低垂着眉。
她其实很明白无字书的意思，之前研究法阵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方面很麻烦。但现在看来，倒是不如一直有这种麻烦。
“你不怕我告诉阿祯？”今歌问道，其实现在，她脑子乱得厉害。却又反常地没有半点害怕，她其实，潜意识里就知道，无字书不会杀她。
若说一开始，她知道妖市，知道阿祯半妖的情况之后，可能还会以为无字书只是拿自己来给阿祯试药。但似乎，在她得知无字书为妖之后，那层若有若无隔在两人之间的薄膜就骤然破开，他的底色，他的情感袒露地近乎直白。
“告诉阿祯什么？这颗元丹的事情吗？”无字书低笑着，“今歌，这可是你化妖的唯一希望。”
他背后操纵灰长老，操纵妖市跟常羲宫，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如今这颗被化去煞气的元丹。
可笑那邪煞诡婴残魂还真信了自己对他的所谓“忠心”，先引着里面的煞气邪气出来便想复生，可最后，还不是难逃身死魂散的下场。
“今歌，你知道的，这颗诡婴元丹是现如今我们掌握的，唯一能顺利让你化为全妖的法门。”他甚至毫不在意地从阵法当中直接取出妖丹，托到今歌面前，“长久的生命，无穷无尽的奥秘，都在这里。”
“只要我们再试验几回，让你如今的身躯能承受更大的能量，这元丹，立刻就能与你融为一体。”
“你舍得放弃吗？”
也许，是今歌长久以来为了研究几乎无所不为的形象深入人心，无字书甚至觉得，也许，对于今歌，他一开始就可以不做隐瞒。
就像他不认为人是同类一般，今歌还是人的时候，也不会认为妖是同类。
“是啊！”今歌眼神恍惚，像是痴迷般地从无字书手中接过元丹，“长久的生命……”
“可我要这用其他生灵换来的命，做什么？”元丹到手之后，今歌的神色便是一变，狠狠将它往地上一掷。
元丹重重击在地面，却毫发无损。这很正常，甚至，无字书在今歌扔的时候都没有半分着急。
孱弱的人身怎么可能毁掉那元丹，血红珠子“滴溜溜”朝着远离两人的方向滚动。然后，一只手，出现在了角落里。
“玄虺，毁了它。”今歌立刻喊道。
……
沅真一直以为，自己有一个世上最聪明的小姨。可随着时光流逝，知道某些事情后，她反倒觉得，小姨有些傻气。
小姨去的那一天，很早便选择退避人世的二姨回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二姨的容貌依旧未变。可她往昔回来时，总会遮盖一二。可这一回，却是半点不做掩饰。
其实，小姨身边，这样的人还有许多。那容貌照着小姨年纪改变的玄虺，还有，修道修得光明正大鹤发童颜的梅大人。
沅真问过小姨，她是否后悔。小姨笑得很开心，一辈子无灾无痛，平平顺顺到老，甚至可以说，她一辈子都在照着自己的心意而活，她活得很开心，后悔什么。
她去后的那一天，空中传来了好几道接引天光。功德圆满，长生久视，这些愿望，也自有她喜欢的人达成。
今歌自觉，这一生，幸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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