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鳞绮纪6
今歌又是许久没有说话,螭吻也只是静静地侧头看着。
院子里,安静到,只有风吹过,飒飒的树叶声,还有呼吸声。良久,有树叶,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今歌掌心。
“我……”
螭吻取下鬓边的紫色小花,也同样放在了今歌手上。浓绿的叶,淡紫的花,相映成趣。
今歌闭了闭眼,才重新开口。
“我是今歌,但之前的今歌,跟现在的今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是螭吻,但现在的螭吻,跟未来的螭吻,也会不一样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掌缓慢地合拢,花朵跟树叶,慢慢在她掌中消失不见,最后,只从指缝里,露出一点紫的、绿的汁液。
“你我初见时的今歌,做不到像现在的今歌一样,眼都不眨地就砍下人的胳膊。”
“你是让人砍的。”螭吻纠正。
今歌:“没区别的。”
“我穷,我吃不起饭,所以我拿别人的血肉,充当我生存的资本。”
今歌又重新将手摊开,软烂的一片糊在她的掌心,她也侧过身去,转头朝向了螭吻那一边,迎着螭吻的目光,伸出那一只手,握在了螭吻掌心。
花朵跟树叶已经被今歌握成了软乎乎的一滩,紫色跟绿色糊在一起,诡异的颜色,更是让这一滩显得难看的不行。更别提,二人双手交握之后,中间那一团黏糊糊的触感。
“很恶心,不是吗?”
她说的,是两人掌心的那一团“烂泥”,也是自己刚刚所描述的行为。
“隔壁院子的婶娘,以前是我阿娘的好友,她向来很喜欢我,阿爹阿娘去世之后,也一直很照顾我。”
“我发热晕倒在院中的时候,是婶娘给我叫的大夫。我被人堵着家门催债的时候,是她帮我垫的银两……”
“可后来,我变了,我变得很坏。我跟着街角那群爹娘以前救过的混混无赖,走上了歪路,偷鸡摸狗……”
“婶娘骂过我,也劝过我,可她没有办法阻止别人欺负我,也没有能力,将我彻底拉出这个泥潭。所以,她到现在,已经不再愿意管我。”
“螭吻,你很好,你也有能力对我很好。”
“可我是个凡人,还不能修炼。不仅没有同等的能力回报你,甚至,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我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拖累你。”
“你需要操很多,很多的,不会有回报的心。不然,一回头,她就又会腐烂得不成样子。”
“那这份单方面付出的好,又能持续多久?”
“现在的螭吻,可能会觉得没什么关系,但未来的螭吻,会不会觉得,这人贪得无厌,恶心得像一只怎么赶也赶不走的苍蝇?”
今歌将自己,将那份二人可能的未来,描述得极其恶心。随着她的描述,螭吻也像是被她说服,慢慢抽离了那只被她紧握住的手。
情绪激烈之下,今歌的那只手其实下意识握得极紧。在感受螭吻的动作之后,那只手先是一僵,然后整只手便迅速后缩,想要抽离。
螭吻却微微起身,面对面蹲在了她的面前,抓紧了她的手腕。
他慢慢地翻转,摊开了她的手心,将她的,与他的那只手,平放在了一起。
都是紫黑色的一滩……
然后,他捏住了今歌那只手的指尖。
金色的光芒在两人双手处闪烁。
“污泥”消失。
一朵紫色的小野花,舒展着绿叶,重新绽放在了今歌手上,绽放在了二人中间。
“不会变的。”
螭吻笑了笑,他没再说什么虚无缥缈的保证,只是蹙蹙眉,换了个思路。
“神明的寿命漫长,人族的百年,对我来说,也只是转眼间而已。”
“这就像……今歌,你也许不会一辈子喜欢这朵小紫花,但喜欢一天,难道还做不到吗?”
喜欢……一天?今歌垂眸看着,细细听着,突然发现,她之前讨厌的,神明与人类之间的鸿沟,在这一刻,突然又成了,这段关系里,她可以安心的支柱。
螭吻看着今歌面容上的松动,心中暗松了口气,接着玩笑道。
“今歌,你要相信,神明见异思迁的速度,对人类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一辈子了。”
“再说了,信徒给神明供奉,神明给信徒庇佑,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怎么是贪得无厌?”
“而且,今歌,你要记住,你是螭吻最虔诚的信徒,也是螭吻认定的,唯一的……朋友,”
“所以,”
“在他那里,你永远可以贪得无厌。这是,神明给出的承诺。”
似乎,像是为了证明最后这句话语,螭吻在这之后,做了许多。
他为她取回了被人用手段恶意夺走的家财,还跟在她身后,护着她,让她将以前欺负过她的人都加倍地揍了回去。甚至,有时还在今歌的撺掇下,撸起袖子,亲自下场赤手空拳地揍人。
他送了她很多东西,有华而不实的,有实而不华的,有很多都价值不菲,却都只说是之前供奉的回礼。
……
他几乎提前做了一切,在他神明视角下,人类需求的东西。
而今歌,想要早日结束这段在她看起来更像是虚幻的关系,挑衅般地贪得无厌。
东西不够贵重。
首饰不够华美。
她想要去天上看云朵。
她想要她可以使用的护身法宝。
她想要……
高兴时,随手摘枝花,或者捡个石头当供奉,然后向螭吻索要回礼。不高兴时,甚至直接空口白牙。
可螭吻却依然一一应下。
有的时候,今歌看着螭吻那温和带笑的脸颊,甚至想直接破罐子破摔地来个大的。
你不是什么都愿意给吗?
那龙血呢?逆鳞呢?!
可话到嘴边,却又憋屈地咽了回去。
也不是不敢要,也不是担心说了之后他生气地觉得自己狼子野心,就是……
总觉得自己要是真说,对面好像,真就能给。
……其实他真给也没关系,但今歌就是怕自己百年之后,会被阿娘揍成球。
某人如是嘴硬道,但这两年里无形中长出的满身尖刺,却又在无形中,被人一点点地软化,一点点地脱落。
她不再继续当赌坊的打手。
隔壁家的婶娘又开始时不时地冲她唠叨。
家中的桃树,又重新结出满满,甜甜的果。
……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91259/91259152/5622898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