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从军 中
天色暗淡。赵军在空地安营搭帐。
军营的制度是一什一帐,所以在一间小营帐,乐无卢﹑相里勤﹑卫慕和另外七名士兵同在一帐。
此时是用餐时间,十人围聚在一张军案。
由于职位不同,伙食也是不同,士兵是粗粮蔬菜,伍长是细粮肉酱,什长有酒肉,于是出现了九人盯着一人吃饭的情况。
什长正要饮酒,被十八只眼睛看得张不开口,说、“吃你们的,不要看我。”
士兵们窃笑,各自进食。
乐无卢看着细粮,再看那一撮肉酱,无酒无肉,不禁感慨:军营的生活苦啊!
“你们都叫什么?”什长问三人。
“我是乐三年,乐勤,小卫,我们是一个村。”
介绍完毕,乐无卢特意手指卫慕,郑重说:“小卫是哑巴,性情不好,会咬人,你们不要惹他。”
这句话可以避免有人打扰卫慕,虽然听起来不太顺耳…
七人听到这句话,畏惧地看着卫慕。卫慕眼中寒光毕露,瞪视乐无卢。
“真希望明日到了战场,我可以上场杀敌!”
“我可以一个打十个!”
“我要杀了中山国的将军,立功当伯长!”
进食期间,士兵们侃侃闲聊,话题都是在说,上了战场如何如何,言语间充满了热血,激动。
乐无卢、相里勤、卫慕安安静静看着那些初生牛犊在吹嘘。
一张军案,一边是七人说说笑笑,极其和洽。另一边的三人沉默无言,冷清非常。
随着夜深,营帐的油灯熄灭,士兵皆以入睡。
卫慕坐到角落帐边,双手抱膝,脸颊依臂,无助的身影让人心疼。
因为乐无卢要赶走她,她不知所措。
她离开了如影卫,仿佛是无根浮萍,无所依靠。
乐无卢躺在席子,同样无法入睡,眼睛不时偷瞄卫慕。
这一夜,两颗心牵动着彼此。
……………
黑夜消褪,迎来黎明,上万赵军如同一条长龙绵绵前行。
到了上午,临近前线,未见两军交战,已听得前方传来悠远的战鼓声。
“咚咚咚…”
赵军士气高涨,跑步前进会合大军。
赵军原本有两万人,加上刚刚前来的一万援军,一共三万。
领军者是相国赵成,他骑乘一匹战马,身穿精良铠甲,左右并列众多将领。
另一方,中山军有三万,领军者是相国司马喜,他站在一辆四驾战车上,手持一面令旗,专心致志望着战场。
这个时期,相国的权力广泛,即可处理朝政,又可领军出征,可以说是,出将入相。
而且,领军打仗不需要限定武将,只要有军事才能,文官照样可以领军打仗。
战场上,两军对持,赵军是军服是红蓝相间,中山军的军服是浅红,双方的旗帜在阵前高高摇晃,气势庞大。。
那一千新兵排在左侧阵前,熟悉战场的情况。
乐无卢第一次目睹战场,心脏跳得特别快速,那心跳声不是兴奋,也不是激动,而且害怕。
卫慕对战场习以为常,显得面不改色。相里勤望向战场,露出战斗的目光。
此时,前线有两位将领骑着战马,持着兵器正在交战。
两军交战之前,总要派出将领对决,因为取胜可以增加军中士气,也可从中看出将领的优劣
五个回合后,赵将被中山将一枪挑中喉咙,当场堕马身亡。
“啊…”
新兵们目睹此状,脸色发青,连连惊叫。
战场是血腥的标记,此刻正是在考验新兵心理的承受能力。
乐无卢呼吸急促,双手发抖,目不转睛望着前线。
“司马武在此,赵军来人!”那位战胜的中山将举枪挑衅赵军。
“嘚嘚…”
赵军阵前,一位将领策马冲出,手持一柄长斧,其势汹汹。
“赵褶前来取你首级!”
赵褶是赵国上将军,也是赵成的长子,谋略武力相较平庸,算是目前赵国最优秀的将才。
司马武驾马上前,挥枪迎向赵褶。
转眼间,两将交战,赵褶和司马武在马上打得激烈,使得战马的马蹄不停地挪步。
“哐!”
赵褶一斧扫向司马武,司马武举枪一挡,竟堕下马去,赵褶即刻驾马冲过来,双手持斧猛力劈向司马武的颈部,顷刻之间,一个头颅飞了起来,陪随一阵鲜血暴溅而出。
“啊!!!”
赵军阵前,新兵失声惊叫,有人双手捂眼,有人吓倒在地,哭声带着稚气。
恐惧的气氛笼罩周围,互相影响,逐渐蔓延。
对于死人,乐无卢见过一次,心里有些承受能力,本来只有少许害怕,可是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产生了恐惧感,尤其看见那个人头飞了起来,吓了一跳,身体冒出阵阵冷颤。
“不得惊叫!不得哭泣!”伯长走过来训斥新兵,但是很奇怪,他的双腿也在颤抖。
而在这时,卫慕见乐无卢的身体微颤,好奇地伸头过去看他的脸。
乐无卢正在恐惧之中,满脑子是那个人头,忽然侧头一看,一个人头从身后愕然伸来…
“啊!”
“啊!”
“啊!!!”
乐无卢猛地一吓,整个人往前一跳,撞到了前面的什长,什长大吓一跳,惊叫着撞到最前面的伯长。
于是乎,三人双双摔成一团,让人震撼的是什长和伯长以嘴对嘴的姿态摔倒在地。
卫慕感觉自己在无意间吓到了乐无卢。
“你做什么!”伯长怒吼什长。
什长红着脸,挨了骂,回头怒吼乐无卢:“你做什么!”
乐无卢自知职位低人一等,不敢吱声,默默回到站位,回头怒瞪卫慕。
卫慕不敢看乐无卢,把脸转向右边,乐无卢把头过来瞪卫慕,卫慕又把脸转向左边,两人的动作绕是生趣。
“呜呜…”
后面的新兵吓得嚎嚎大哭,他们就是昨夜在营帐说要上场杀敌的口上英雄。
“不要怕。”相里勤好声安慰他们。
“不得哭泣!不得畏惧,否则杖责!”伯长吼了一声,新兵饮泣吞声,不敢哭出来。
相里勤是一个诚实的孩子,见伯长双腿发抖,直言不讳说:“你双腿在发抖…”
伯长脸色难堪,一双怒目瞪着相里勤,看似要严惩他。
乐无卢见状,连忙训斥相里勤:“伯长双腿发抖,自然有理由!”
“你说什么!”伯长转过来吼斥乐无卢。
乐无卢比手划脚兼有声有色,说:“伯长是以身言教!告诉我们双腿发抖可以,不能双手发抖!为什么?我们上了战场,双手发抖就会拿不稳兵器,拿不稳兵器就会害怕被杀,害怕被杀就会用双腿逃跑,逃跑就是成了逃兵,逃兵就是辱没祖宗啊!
而双腿发抖就跑不了,跑不了就想拼死一战,双手可以拿稳长戈交战,这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啊!所以,伯长是在以身言教教育我们要誓死保卫国家啊!”
新兵无论相信不相信,一致露出明白的表情。
伯长听到那番金玉良言,怒脸转变笑脸,用欣赏的目光看乐无卢:“本伯长就是这个意思!你很有见地,将来大有前提!”
乐无卢笑容满面,似乎忘了刚刚的恐惧。
卫慕傻眼了,她总算真正见识到了乐无卢的口才。
此时,赵褶驾马回来,紧接着赵军阵前,出动一排战车。
战国时期,战争的主要用车战,即是战车和步兵的结合。
一辆战车配有四匹战马,前排设有三个位置,由三名甲士操作,一人居中驾马,名为御者;左一人持弓,名为射者;右一人持矛举盾,名为车右;战车后跟随步兵七十二人,一辆战车总计七十五人。
更者,三名甲士和四匹战马全部裹皮革,披铠甲,战车的前车轴头安置尖利的扁矛,当战车快速奔驰时,扁矛能将靠近的敌兵绞杀。
战车的成本非常昂贵,一个国家有制造千乘战车的能力,简直颜面有光,若是万乘之国,即是大国。纵观天下诸国,只有秦齐楚赵魏韩燕,有制造万乘战车的国力,也称万乘之国。
“咚咚咚…”
战鼓声擂鸣,赵军一排战车气汹汹冲向前线。
“咚咚咚…”
中山军同时出动一排战车冲向前线。
两军各出五十乘战车试阵。
战场上,一片红蓝与一片浅红渐来渐近,其势惊人。
春秋时期,打仗讲究礼,两国交战之前,先派使者向对方下战书,对方应战,两国约个地方好好打一仗,打输了,无妨,认个错,道个歉,到此为止,我们还是好友嘛。
这种打法就像小孩打架,闹着玩。
到了战国时期,礼崩乐坏,打仗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取胜,什么阴谋诡计都可以使出来。两国交战,常常要叫上两三小弟,打起来时,一定要把对方往死里打,即便打不死也得打残!
这种打法就像帮派群殴,不死不休。
顷刻之间,两军一触即战,一幕慕情景尽显可怖。
两军相近,战车上的射者领先射箭攻击对方的御者,而己方车右立即举盾掩护御者。
一片利箭飞来飞去,陆续有人中箭堕车,偶有御者中箭身亡,战车失去控制,横冲直撞奔向对方。
“砰!“
只见两辆战车相撞,其中一辆战车大幅度扬起,在车上的一名赵兵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被敌军战车碾过身体,瞬间血肉模糊,极其可怖。
“啊…”
一辆赵军战车冲撞过来,前轴安置的尖利扁矛将两名中山兵绞在车下,其后的赵兵扬起长戈猛刺中山兵,鲜血四溅。
一赵兵与一中山兵扬戈激战,刺来挥去,直到两人混身鲜血,倒在血泊中,仍然瞪着眼睛死死瞪着对方。
“杀!!!”
战场上,杀声震天,人命如草,转眼即瞬。
浓浓的血腥味散发出来,被一阵大风吹过,直扑人鼻。
赵军阵前,老兵们一脸淡定,时而说:啊,这人死了;时而说,哦,那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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