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万倍还币
夜深，星空朦胧，微风阵阵。
临淄郊外，草丛中不时传起悦耳的昆虫声。
大道中间，两道身影悠闲步行。乐无卢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渺茫望向夜空。相里勤目注地面，忧心忡忡地迈步。
二人在赵国被通缉，在齐国也被通缉，危机可大可小。
乐无卢最忧愁的不是被通缉，而是没有确定未来的方向。
士子择主是非常重要的事，关乎性命，关乎未来，一旦选错了，等于耽误一生，正如那句老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而且，他感觉自己能力不足，不足以拯救苍生…
每次想到那四字，乐无卢总是忍不住笑了。
“为何啊！为何啊！”
忽然间，一道浓重的叫声打破了宁静的深夜，声源来于前方一片黑漆的树林。
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戒备地望着前方黑漆的树林。
“什么人？”乐无卢问。
“为何我如此没用！”前方传来回音。
“你是谁？”乐无卢问。
“我苦读十年书啊！”
“那你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我如此没用！”
“我们怎么知道啊？你先出来。”
“我为什么如此愚蠢！”
几句对话，答非所问。
乐无卢和相里勤迷惑地对望一眼，乐无卢眉毛越皱越紧，望向前方黑漆漆的树林，不耐烦地呐喊一句：“你先出来！”
前方突然安静了，紧接着传来脚步声，一道人影渐近渐现。直到距离十步时，薄弱的月光隐约映出了那人的脸庞。
“苏秦！”
“仁兄！”
两人一照面，各呼对方。
苏秦激动不已、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你刚刚在说什么？”乐无卢问。
苏秦挠头，干笑说：“苏秦刚才在问天。”
刚才的情况是苏秦在仰天长问，而乐无卢在不明情况的情况下，一个劲地傻答。得知了实情，乐无卢脸色一沉，渐渐自我嘲笑。
“乐无先生，苏秦在此等你好久了。”
“你知道我会路过这里？”乐无卢问。
“自你离开稷下学宫，秦便跟随出来，却找不到你。而临淄只有这条道路是出齐的必经之路，因此苏秦便来这等您。”
乐无卢忽然感觉一股危险的气息悄悄来临，苏秦能想到这条路是出齐的必经之路，其余人一样能想到，也许已在前方等候？
苏秦作揖恳求说：“仁兄，请您带苏秦去找您的老师鬼谷子。”
“我撞伤头部，忘了…”
乐无卢又用失忆解释一切事情，苏秦无比沮丧，相里勤只在旁听，三人边走边说。
随后，苏秦泪流满面，悲痛地诉说自己的悲惨经历。
“我苏秦苦学多年游说之术，不曾想游说一无所成。乡邻取笑我，妻嫂轻视我，父母劝我耕田度日，可我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耕田度日……”
苏秦的人生怀才不遇，壮志难展，他的言语，一句一字充满伤心、悲痛。
乐无卢和相里勤看着苏秦，听着他的故事，眼神流露同情，痛惜。
“我有努力过，却得不到成果！”
苏秦露出一副壮志难酬的神采，在暗淡的小道，更显黯然。
听完苏秦的故事，乐无卢说：“你过于急功近利，才造成游说屡次失败的结果。
苏秦看着乐无卢，专心致志地听着。
乐无卢绘声绘色说：“成就大事讲究一个字，蓄！一棵参天大树在茂盛之前，需在地底扩展树根：一壶美酒在出窖之前，需在酒窖酝酿多年；一把宝剑在问世之前，需在烈火铁锤击铸。种种迹象看来，承受得住磨练，才可享受荣耀！”
乐无卢比喻了三种物质，字字铿锵，言语非常澎湃，给人一种热血燃烧的斗志。
苏秦回想自己过去是每学几月就游说一次，次次失利，就是过于心烦气躁，欲速则不达，此刻听到乐无卢的话，如受当头一棒。
苏秦双手一拱，身子屈下，含泪说：“仁兄，不如您收我为徒，教我游说之术！”
乐无卢愣了又愣，说：“我没能力教你，然而你将来会拜鬼谷子为师。”
“我会拜鬼谷子为师？”苏秦诧异问。
“是。我占卜出来的…”
“仁兄，你不要骗我。”苏秦呆呆说。
“你要相信我的占卜！”乐无卢信誓旦旦，只当是在激励苏秦。
苏秦听得此话，信心大增，望向黑漆漆的前方，却是感觉人生一片光明。苏秦慷慨激昂说：“我坚信终有一日可以功成名就，那时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苏秦并非耕田之人，而是能成为相才！”
“啪啪！“乐无卢抚掌，趣味说：“好！为了完成这个梦想…壮志，你要坚持！”
苏秦闻言，猛地拉起下裳，惊得乐无卢和相里勤倒退一步。
“贤弟做什么？”乐无卢惊讶问，第一感觉认为苏秦要当众小便？
苏秦捋起里裤，亮出一条大腿，把乐无卢和相里勤吓得倒退一步。
“你做什么呀？”乐无卢用看变态的目光看苏秦。
苏秦含着泪水，用手示腿，两人目光投向他的大腿，仔细一看，那条大腿有几道锉伤，残留少许血迹。
苏秦含泪悲愤说：“我时常以刺股提醒自己成为相国！”
一道热血的声音在幽静的黑夜回绕，回绕，回绕…
乐无卢内心大为震撼，总算明白了苏秦走路一瘸一拐的原因，原来他是刺股！
相里勤刚刚见苏秦一个劲在哭，还认为他是个软弱的士子，现在见他刺股，有几分佩服他的勇气。
“贤弟之志，为兄佩服。”乐无卢对苏秦拱了拱手，紧接着悲痛说：“然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纵然你有决心也不能自残啊。”
“我父母瞧不起我，我心中难受至极。”苏秦伤心说。
“哎…”乐无卢长叹一息。
“仁兄，你为何拒绝在齐国为官？”苏秦问。
乐无卢有顺其自然的思想，又向往自在，逍遥，内心的快乐。
可是，来到这个稷下学宫，先是目睹众人的精彩辩论，以及合纵连横人士的冲突，后是得知自己的身份，乐无卢内心起了变化，决意合纵！
然而，他有两个忧虑，一是通缉令，二是自知之明，一旦为官，需要跟人争斗，而那些谋臣皆是才智过人，他自觉无法跟他们较量，所以应该充实自己的才能。
“一言难尽。”乐无卢含糊回。
苏秦语气酸酸说：“你有才智却拒绝为官，而我欲作一番惊天动地之举，却落魄至此，衣衫不净，履靴磨穿。”
说这句话时，苏秦张开双手，脸上露出自嘲之色，其状很落魄，很无奈。
“你长兄不是燕国相国吗？”乐无卢问。
“我长兄也轻视我，我不屑用他的钱财。”苏秦眼神坚毅，语气彰显有骨气。
被乡邻取笑，被妻嫂轻视，被兄长轻视，被父母唾弃，一家人没一个善类，可能整个乡都没善类！
乐无卢同情心大发，从袖内掏出了一串刀币递给苏秦，慷慨说：“贤弟，一百刀币给你。”
“不不不。”苏秦即刻推回布币，尴尬说：“仁兄误解了，苏秦诉苦不是为了钱财。”
“我知道，你拿着拿着。”
“不！”
四手推来推去，一串刀币左右游动，相里勤站在中间，眼睛转来转去，最终，乐无卢非常盛情地将刀币塞到苏秦的手中，不容他再拒绝。
苏秦感动而泣，举起三根手指朝天，信誓旦旦说：“仁兄！如若苏秦将来功成名就，必以万倍还币！”
话音一落，乐无卢与相里勤惊讶非常地看着苏秦。
万倍？一百刀币就是一百万刀币！一百万刀币啊！
如果换了卖柴禾，要卖几年啊？
乐无卢算不清楚了，只想到了一个成语：奇货可居！
又想到了一幅画面，自己置身在币海之中，哈哈大笑…
乐无卢的笑容愈来浓郁，又掏出一百刀币塞给苏秦，富有感情说：“贤弟，为兄看你帽子也破了，再给你一百刀币。“
“不不不，苏秦断然不能再受仁兄的恩惠！”
一个被嘲笑﹑受轻视的人，突然受人肯定，被人重视，无疑是天大的感动，所谓知己，莫过于如此。
苏秦痛哭流泪，看乐无卢的眼神就像看亲兄长一样，双手坚决地推还布币。
乐无卢在心中大大地惋惜了一下：少了一百万刀币啊！
“贤弟，为兄相信你将来必会功成名就，成为相国！”
“苏秦若是将来承蒙仁兄所言，能成为相国，必定报答仁兄的大恩。”
乐无卢在心中狂喜，脸上则是摆出一幅视钱财如粪土的高尚笑容：“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贵在交心，不提低俗的钱财，至于大恩今后再论。”
苏秦连连点头，眼里尽是感激之意。
相里勤至终没说过一句话，静静地旁观。
苏秦这时才意识还有一个人，看着相里勤，拱手问：“请问仁兄尊名。”
“乐勤。”相里勤抱拳回。
相里勤不善言辞，又是冷峻面目。苏秦见了，黯然止语。
“你决定事何国？”
突然间，林中传来一声莫名的问候，使得三人吓了一跳，齐齐望向声源处。
林中有一道身影慢慢出现，确切的说是一个人坐在一辆木质双轮车慢慢行来，其影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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