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儿子出息了！
周军说完，才注意到柳韵低着脑袋，肩膀小幅度地抽动。
再看李青禾，二人中间隔着条能跑马的过道。
“怎么了这是？”周军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你们闹别扭了？”
柳韵微微摇头，“没，我想陈可儿的案子，心里堵得慌。”
周军不疑有他，叹息道，“柳韵啊，你还是那样多愁善感，干咱们这行，见多了生死，心肠得磨硬点。”
周军说罢，转身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李青禾，“拿着，这里有孙局亲笔签的字，市局的公章。”
李青禾伸手接过，里面是一张带塑封的嘉奖证书。
暗红色的花边，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另外，悬赏奖金的条子也批了。”周军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财务那边走加急，今天下班前准能打到你卡上。”
“谢了，周队。”李青禾站起身说道，“若没别的事，我先撤了。”
“我送送你。”
周军一路将李青禾送进电梯。
市局大院。
李青禾拉开那辆五菱宏光的车门，座椅被太阳晒得发烫，廉价的塑料内饰散发着闷热的胶皮味。
他把证书扔在副驾驶上，摸出手机拍了张照，顺手点开徐琴的微信发了过去。
紧接着，拨通语音。
“徐姐。”李青禾降下车窗，微笑道，“看微信没？瞧瞧人家市局的排场，办事效率就是快，”
听筒里，徐琴的呼吸声明显停顿了一秒，“李青禾，省厅的初审过了？”
“过了，周军刚通的气，就差下正式红头文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随后，徐琴的嗓音透着阵阵酸味，“行啊李青禾，二十三岁的正科，我干了这么多年才熬到这个待遇，这顿饭你跑不了，必须宰你顿狠的。”
“好说，回头你挑地方。”李青禾踩下离合，“挂了，回家吃饭。”
“等会儿，我这就去给局长汇报。”
徐琴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五菱宏光混入江州主干道的车流。
回到吉祥村时，刚好赶上饭点。
推开院门，厨房里飘出辣椒炒肉的呛鼻香味。
“爷爷奶奶呢？”
李青禾换了拖鞋，趿拉着走进堂屋。
“你爷爷奶奶去你姑姑家了。”
母亲李玲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从厨房出来，放在掉漆的八仙桌上。
父亲李树人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个小酒盅，抿了一口便宜的白酒。
李青禾拉开长条凳坐下，随手抓起筷子夹了块肉丢进嘴里，“爸，妈，我给你们说个事。”
李树人淡淡道，“有屁放。”
“省厅的审核通过了，红头文件这几天就下。”李青禾端起饭碗，“我马上就是正式警察了。”
“当啷”一声，李树人手里的酒盅砸在桌面上。
他猛地抬起头，呼吸粗重道，“真的？”
李玲一把攥住围裙：“儿子，真成了？那可是体制内啊！”
“千真万确。”
“好，好小子！”李树人猛拍了一下大腿，强压嘴角的笑意，“入了编，那就是国家的人，以后做事得踏实，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明天去买件带领子的衬衫，我带你去趟县里，见见老王他们，官场上，人脉和规矩比能力重要，我提前教教你…”
李青禾停下筷子，“爸，不用费那劲，你那些人脉我用不上。”
闻言，李树人眉毛竖了起来，“刚捧上铁饭碗，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体制内是靠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没老子领路，你这浮躁性子迟早栽大跟头！”
李青禾叹了口气，“爸，你说得那个老王，是个什么级别？”
“县招商局副局长，副科级实权干部。”李树人皱眉道，“你能在四十岁混到副科，我老李家祖坟都算冒青烟了！”
“爸，我起步就是正科级待遇。”李青禾语气平淡道，“我的组织关系挂在省厅直管，县局根本没权限干涉我。”
瞬间，堂屋里死寂一片。
李树人半张着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混账玩意儿，唬你老子玩呢？”
“骗你我不是你儿子。”
“放屁！”
李树人抓起筷子就要抽他。
李青禾赶紧改口，“行行行，骗你我就不姓李，行了吧？”
李玲在一旁狠狠瞪了李青禾一眼，“没大没小！”
见二老不信，李青禾掏出手机晃了晃，“不信你们现在给徐琴打电话，青州分局刑侦大队长，我现在的待遇跟她平级。”
瞬间，又是漫长的沉默。
李树人盯着儿子的脸，端起空酒盅往嘴里送，才发现一滴酒都没了。
“爸，行了啊。”李青禾拿起酒瓶，往他酒盅里满上，“从小到大你就爱PUA我，你不行，你迟早吃亏，这套词我都背下来了，得亏我心理素质硬，换别人早抑郁了。”
“老子那叫严管！”李树人梗着脖子硬撑，“没老子当年拿皮带抽你，你早长歪了，正科级怎么了？正科级也是我儿子。”
“是是是，你永远是我老子。”李青禾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不过以后去镇上开会，见着镇长局长，你这腰板可以挺直点了，不用见人就递烟点头。”
李树人端着酒盅的手微微发着颤，没吭声。
大半辈子，他习惯了替儿子遮风挡雨，规划着那条自以为最稳妥的独木桥。
现在，他突然发现，儿子不声不响造了艘航母，反过来把他给罩住了。
李树人虽感觉老脸挂不住，但心底那股舒坦和骄傲直往天灵盖上冲。
“到底怎么个事儿？”
李树人抿了口酒，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李青禾也没瞒着，把西塘镇抛尸案、陈可儿坠楼案，连带着怎么用赶尸术破局的过程，剔除掉危险细节，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李树人听完，夹着一块肉半天没送进嘴里。
“多亏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这门手艺…”李树人叹息道，“以前我觉得跟死人打交道不体面，连亲戚问起都不愿提，没想到兜兜转转，反倒靠这个挣了前程，祖上积德啊。”
扒了两口饭，李树人突然把筷子一放，站起身往外走，“不吃了，我晚上有个局。”
李玲收拾着碗筷，吐槽道，“什么局？还不就是找你那帮狐朋狗友显摆去？青禾，别管他，你吃你的。”
院子里，李树人推着电动车，手指在通讯录里飞快滑动。
“喂？”
“老张啊，对对对，晚上村口大排档，我组局！”
“啥事？”
“少废话，出来了再跟你细说，包你惊掉下巴！”
挂了电话，李树人跨上电动车，拧紧油门。
五十多岁的汉子，开心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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