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桥边红药年年只为谁生
扬州长风镇明月楼。
“等你很久了，你到底喝不喝？”山有寒苏语调轻松写意。
藏海一生无奈笑道“里面不会是你不测天渊下的毒吧？”
山有寒苏淡淡一笑：“五年前，你我在蓬莱仙岛为再生鼎的现世而相识，你当时深受重伤，已难运使内力，就算我武功不如你，我还是可以随意夺走你拼死得来的再生鼎。我非但没有，还助你逃脱险境，只因你的一句话。”
“哦？”
山有寒苏不急不缓道“你说若是我能助你逃离险境，你藏海一生便欠我一条命。”
“寒苏兄，不会是此时来要我藏某的命吧？可否等我见过百里姑娘后，再任由你处置。”
山有寒苏讥笑道“藏大侠是否当我无知可爱？你若是见了百里无衣，你欠我的命，我去跟谁要？”
藏海一生默然半响，缓缓抬头道“对不起......可我已经十年没见她了”又黯然道“我很想见她，想再见她一面，再看她一眼。”
山有寒苏摇头道“我只想让藏大侠陪我喝一杯酒，而且这杯酒并不会要了你藏海一生的命，只是送别的酒，怕你在黄泉路上孤单得紧，所以请先暖暖身子，离去才不孤独，孤独的滋味比死亡更难受。”
藏海一生凝视山有寒苏，目光歉疚。
山有寒苏苦笑道：“我在李卫国等百姓身上撒了巫神国古老圣药‘七日不醒散’，修为越高深内力越精湛的人闻后越会心思恍惚，坠入梦乡,无修为的人却是一点事也不会有。万万没想到你藏海一生在弥留之际宁可舍去一身八阶剑仙修为，险些掉下超凡入圣，用来抗衡七日不醒散的药力，这酒是不醒散的解药，我不想让名满天下的藏海一生真的掉下那超凡入圣，那天下男儿青衫岂不成为了笑话。”
没想今日来见藏海一生，山有寒苏已换上了青衫，江山有楼截云广场上的白衣变青衣。
藏海一生抱拳由衷道“多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山有寒苏继续道：“这些年我推来想去百思不解，百里姑娘制住你，只能是下毒，可就连我山有寒苏都毒不倒你，难道她的下毒手法比我还要高明？”
“她确实也是下毒。”藏海一生轻声道，“不过手法并不高明，是江湖寻常的家里毒鼠流水平，智商也有待商榷。她只是拿了两杯酒，说其中一杯有毒。她还说，无论我喝了哪一杯，她都会喝下另一杯。”
山有寒苏恍然大悟，涩声叹道：“所以你就选了有毒的那杯？你一定是选了那杯。”
藏海一生点头：“嗯”
山有寒苏顿了顿，继续道：“江湖盛传百里姑娘是用虚情假意骗得你甘心赴死，我却从不信。你藏海一生是何等英雄豪杰，你倾心的姑娘也定然是那世间奇女子，绝非那样不堪之人，也不屑做那宵小之事。所以她一定是真心喜欢你。”
藏海一生眼神晦暗，默然不语。
山有寒苏转了转手中杯子，凝着纹着飞花龙腾的杯案，魏然道：“她为了杀你，甘愿让自己深深爱上了你。可她既已爱上了你，真的还会杀你吗？”
“会。因为这是约好的事。”藏海一生的语声云淡风轻，似是将生死看做等闲事耳，不过切个瓜，挖个坑的小事。
山有寒苏抬头默看了藏海一生很久，才悠悠道“我现在才明白，你不顾性命去争那再生鼎，再欠下我一条命，都是为了让再生鼎炼出那传说中的生人肉连白骨的春风玉露膏，后来你退出江湖那几年也是为了借沉星谷的落星焚火炼药，而不是什么江湖人说的天外飞仙。楼下渭水河南岸的风华花刚开半月不至，你的春风玉露膏也在月初刚炼成吧。”
藏海一生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悄声道“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江湖不测天渊，的确，天品炼药师夜非月才于不日前炼好春风玉露膏。”
山有寒苏抚了抚额头，无语道“你夺鼎炼药无非是要那本已枯死的风华花重显生机，好能再见她一面。你连找死都这么费劲，家母在天之灵她知道吗？”
哪知却见藏海一生肃然道“家母自是知道的，家母自小便告诉我，遇到一个好姑娘便要念念不忘，念念不忘之后便把自己嫁了吧。我知百里姑娘是我的好姑娘，我不敢辜负，不敢忘记，我早已是她的人，为了再见她一面，便是要了自己的命，也甘心情愿。”
明月楼里长久沉寂。
等到夜色昏黄灯火骤起，游宗华跃入明月楼时，山有寒苏已独自呆坐了大半日，桌上酒几坛，熟牛肉已凉，野荠菜菜色变得略黄，远方最后一点残云色，缠绵天际。
游宗华默默听明详情后，痛骂了好一阵命途世道红颜祸水，提高声音嘶声道：“既拦不住藏海一生，我便去绑了那百里无衣，看她明日还怎么赴会。怪不得那些老学究书呆子们整天念叨吴蜜儿红颜祸水误国，当斩，以正朝纲。男人遇到一些平凡点的女人儿还好，要是真给遇上这些祸世尤物，怕是像女儿家遇到你，人间好闺秀，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山有寒苏摇头道：“百里无衣行踪飘忽，应比藏海一生早至，料想已隐匿在偌大扬州城某间客栈内等候藏海一生现身，你找不着，也绑不住的。”
游宗华愣了半晌，忽涩然一笑：“那日在四海茶肆他听到消息后竟还‘面露喜色’，他娘的，莫非送死还是件挺值得高兴的事么？”
山有寒苏道：“送死不一定都是不高兴的事，那要看死在谁的手上，江湖千百万种死法，死于喜欢的人之手，已算是一件要折寿的事。”
游宗华怒道“屁的道理，老天爷没让你死，你自己送死，就是没理，就是傻蛋。”
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游宗华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哭起来竟然比八岁的孩子要不得自己喜欢的玩具还厉害，嚎啕大哭。
若是旁边有人，定以为此人被眼前容颜绝世的公子给轻薄了，顺带一句“没想到长这么好看，却是这种人，怪不得长得好看。”也不想这是什么逻辑。
山有寒苏不由好笑道“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哭这么凶做什么，你亲妈死的时候也没这么难过吧？要是被人看到，你这个污衣门门主还怎么在江湖上抛头露面，太不符合你的形象了吧。”
游宗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这叫粗中有细，粗中自有黄金屋，粗中自有颜如玉。况且我游粗人一生也没佩服过几个好汉，这藏海一生藏大侠是真正的大人杰大人物，神州江湖出现一个，已是运气使然，若是让他折于百里无衣那妖精之手，烈焰神州气运九九之数的天赐花怕是再添新魂。”
山有寒苏第一次露出浓重的神色，却还是淡然道“没想到游门主见闻识广，连烈焰神州九九之数的天赐花都知道。”略微停顿后又道“只是这粗该是书，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烈焰神州当代帝皇烈真宗赵西瓜有御笔给天下士子亲作的《励学篇》，诗云“富家不用买粮田，书中自有千钟栗。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诗成之日，听说在侧之臣皆嚎啕大哭，有人拿头撞柱子，有人长跪不起，先忧学宫左右学主更是声泪俱下，大呼“上天佑我烈焰神州，有此天子，神州万民之福也。”
然而这些人都比不得一人，大宦官人称鸟人的王忠当时听到消息后，更是要自杀殉天，说是谢天降主如此，天威浩荡，被家臣背到皇宫时，此人脖子上已是血迹斑斑，呼吸上气不接下气，眼见快不行。烈真宗赵西瓜感及忠义，亲自屈身以身扶眼，让他好走。
没想到此人在赵西瓜触到自己以后却惊奇的睁开了双眼，泪如雨下大赞道“天子圣德之尊，有起死回生之效，神州在其领导之下，必能承前朝之兴盛，开万世之基业。”众臣在一旁皆点头称是，赵西瓜见其死而复生，也是声泪俱下道“孤有臣若此，孤之幸也，神州之幸也。”当即颁下天子旨意，大赦天下，封大宦官侧殿之臣，与当朝宰相正学主谢丰羽，位极人臣。
有天子赵西瓜珠玉篇在耳，天下士子有如井喷期，有如雨后春笋般，开始与游侠儿，分成江湖两道靓丽的风景线。
江南有曲水流觞，北方有士子林，天子裙下有先忧学宫与潇湘阁，文武始分天下五五之数。
游宗华虽觉尴尬，仍是怒哼一声道：“时隔多年，风华花重开生机，百里无衣定然居心叵测。”
山有寒苏叹道：“也许，她也只是想见他了，十年了，一下子。”顿了顿又道，“有时我甚至忍不住想，蓬莱仙岛上出世的再生鼎能炼制出春风玉露膏这消息，是不是百里无衣透露给江湖中人，再顺带让江湖中人带给藏海一生的，毕竟蓬莱仙岛常年隐于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除了常年居于绝天海域黑暗深渊的杀宴中人，才有可能掌握其行踪。”
游宗华愕然摇头，“荒谬，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谁想见谁，我老游也不在意，只是舍不得藏……”话没说完，又怔怔流下泪来。
山有寒苏暗叹一声，幽幽道：“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好在无论是谁想见谁，他们两人总算是要重逢了。”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9/89334/466165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