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叶子· 一
林以漾与叶之相视而笑。
司玮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指指小雯手上的衣服，打断二人：“衣服准备好了，叶之你先去换衣服？”
叶之收回手：“好的。”
林以漾向后退了一步，瞥一眼司玮，面无表情。
司玮毫无自觉，继续道：“妆就不用化了，今天只是试试感觉。”
叶之随着小雯走近更衣室，嗯了一声。
阮鸢颠颠儿地跟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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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雯把两套衣服分别挂好，问道：“叶小姐，你要先换哪一套？”
阮鸢伸手扒了扒：“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耶。”
叶之大概能猜到司玮的心思，没有跟阮鸢解释，蹙眉想了几秒，指向其中一套：“先这个吧。”
叶之选中的是被司玮称作“冷硬”的一身，上衣是无袖皮夹克，上面装饰着银色的铆钉和金属色的拉链，裤子是紧身牛仔长裤，搭配朋克风的机车长靴，全套黑色为主，比较经典的搭配。
这套衣服对模特气质的要求不算严苛，更多的是考验模特的身材，尤其是手臂、腰腹和腿形，稍有瑕疵都可能因为服装的原因被放大。
叶之换装出来，小雯和阮鸢都吸了一口气。
由于长期锻炼的缘故，叶之的身材并不是干瘦型的，露在外面的手臂线条紧实，短款的夹克没有完全和裤腰相接，腹部优美的马甲线若隐若现，长腿笔直，和裤子同样颜色的鞋子又在视觉上再次拉长腿部比例。
叶之本来披散着头发出来，照着镜子想了想，跟小雯要了根皮筋，随意地绑了个马尾，露出颈部和锁骨。
叶之皮肤白皙，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阮鸢咽了一口口水，道：“之之，你简直了，脖子以下全是腿。”
叶之笑，伸手弹了弹这只蠢鸟儿的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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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换好衣服回到摄影棚，众人纷纷露出赞赏的目光。
不仅是身材好，冷淡的气质也和这身衣服相得益彰。
不过叶之性子本来就冷，这身衣服穿出这个效果也在意料之中，接下来就看她在镜头前的表现了。陈凯文想着。
叶之走到背景墙前，镇定地等待工作人员调整灯光。
林以漾看着叶之一脸放空的神情，心下不由好笑。
这姑娘，到底是端得住还是心太大？一般人连拍游客照都会略显尴尬，何况是这样拍片，还是第一次。
或许也可能是因为，胸有成竹？
其实叶之不过是觉得这工作强求不来，当模特这事，如果自己能做就上，不能做也就算了，顺其自然罢了，所以自然态度坦然，半点紧张尴尬都没有。
话说回来，这也算是叶之的心理常态，不强求，甚至不期待，貌似淡然，实则冷漠，说到底，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凉薄，尤其是在事关自己时，这种凉薄会变得尤为明显。
调好灯光后，只剩叶之一人站在背景墙前。
陈凯文摆弄一下相机，拎在右手上，对叶之说：“你要做的就是把这身衣服展示出来，用你的肢体语言和眼神来诠释它。”
叶之点头，知道了，不过依然没什么表情。
陈凯文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又是个面瘫脸，这样一来她能驾驭的风格会比较单一啊，而且眼睛里也没有内容。
“那我们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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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洞的镜头对着自己时，叶之定定地看了镜头几秒。
陈凯文举着相机，有一瞬间怔愣，叶之就好像隔着镜头在跟自己对视一般，眼珠漆黑，里面像是装着一个黑洞，就在那一刹那，明明一点情绪也没有的眼睛里，卷起了巨大的风浪。
叶之静静地站在那里，双臂自然地垂在身侧，双腿微分，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唯独眼睛里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的双眸仿佛起了一层雾，茫茫的一片，接着她慢慢蹲下身，半侧身对着镜头，低头，内侧手捂上脸，头发松散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被笼罩在失意和颓丧的气息里。
她的手缓缓移开，转眼看向镜头，内侧的半张脸依然被掩在手掌下，只有一只眼睛露出来，怔怔地看着镜头，里面却满是迷惘和茫然。
全场寂静，只有陈凯文的快门声“咔咔”响个不停。
停顿两三秒，叶之再次站起身，直面镜头，眼里的白雾散尽，回复清亮，单手插/进裤袋，右腿弯曲、右脚尖点地，叉立在左腿左侧，左腿笔直地支撑着整个身体，她的下巴微扬，视线向下三十度睨着镜头，一边嘴角拉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
转眼就从一个失意的失足少女变成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转变来得太快，众人都还没从刚才叶之绝望的眼神里回过神来。
紧接着，叶之斜坐到地上，右侧面向镜头，右腿长伸，左腿弯曲，左胳膊搭在左膝上，手撑着半张脸，小指搭在额头上，下巴微收，俯视状看向镜头，眼睛里尽是漫不经心，比起之前桀骜的少女，此时的叶之气场全开，化身为一个真正的女王，眼里甚至一丝轻蔑也无，仿佛世间任何事物都无法挑动她的情绪，她所做的不过是冷眼旁观。
然而，越是如此，她那漆黑的双眸越是让人着迷，仿若一个漩涡，下一秒就会跌进去，直到万劫不复。
补光灯暗了又亮，快门一声快过一声，直到陈凯文的手指停顿住，叶之从地上站起。
一低头一抬头，片刻之间，叶之眼里的情绪尽数收敛，转眼又是那个清清冷冷的，亭亭地站在背景墙前的少女。
阮鸢愣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一下扑到叶之身上：“天！！之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你真是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叶之笑着揉了揉阮鸢的头，阮鸢眼睛亮晶晶的，眼里全是骄傲和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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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文就着相机回放照片查看，毫不掩饰眼里的赞赏。
我可能得收回刚才的话了，她的眼里不是没有内容，简直是太有内容了，手里的相机根本无法记录下她眼睛里翻滚的风暴，甚至是只需要通过她的双眼，似乎就能脑补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看了太多无病□□的电影，见了太多表情僵硬、眼神尴尬的演员，拍了太多惺惺作态、矫揉造作的模特，陈凯文甚至要忘了，自己曾经也希望通过相机记录别人的故事。
可是这静态的照片该如何留住那些流动的情绪？
是了，眼睛，许多人不是说过吗，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他几乎没有遇上过会说话的眼睛。
但是，叶之，这个叶之，她在他的镜头前，她的眼睛在他的镜头里，在讲故事，一个又一个，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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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文拍的照片会实时传输到电脑上，林以漾和司玮站在电脑前看着传来的照片，一张又一张，从颓靡到骄矜，从傲慢到漠然，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像不同的三个人。
一身衣服，她给出了三种诠释，然而每一种，却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失意的少女宛如迷途的羔羊，身上黑色的盔甲其实是对内心的武装。
骄傲的女人仿似禁/欲的女军官，张扬，不羁，难驯，尖锐却带着一点莫名的小性感，夹克上的铆钉如同她身上的倒刺，越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越是能激发出别人的征服欲。
冷漠的女神则是孤傲的女王，慵懒，神秘，高高在上，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铆钉和拉链的金属光泽处处显露出生人勿进的冷硬质感，而这身低调的黑色则昭示着她只愿隐匿于黑暗中做这世界的局外人，可偏偏她又如同黑洞一般牢牢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让人忍不住想要俯首称臣。
司玮紧紧盯着屏幕，伸手指着屏幕，一边抖着手指一边喃喃道：“阿漾，你说我这次，是不是，真的捡到宝了？”
林以漾未发一语，倒是小雯凑过来道：“可不是，Boss，你从哪找来的这姑娘？我也是头次见人拍个照跟演电影似的，唬得我一愣一愣的。”
司玮没有理会小雯，还是自言自语着：“我好像能理解什么叫做‘狗屎运’了，我天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和宋昱琦那厮是朋友。”
小雯继续说：“Boss，你没让她化妆绝对是你毕生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不然要是被妆容限制了发挥该多可惜啊。”
司玮这下回神了，他学着林以漾瞥了一眼小雯：“不，朕做得最正确的决定是把她挖来当模特。”
哟，夸你一句你还傲娇上了，小雯默默鄙视他。
司玮心下暗自决定，即使下面那身衣服叶之穿上效果不好，也一定要绑住她，风格嘛，能救一边是一边，要像改/革一样，争取先富帮带后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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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漾听着旁边两人的对话，没有接话，只是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一分一寸，仔仔细细地看着。
直到听到阮鸢兴奋的尖叫。
林以漾挪开视线，抬头望去。
叶之从阮鸢身上移走的目光恰好撞进林以漾深邃的眼里，那道目光还夹带着没有收回的暖意，那双眸子，满目满眼，尽是宠溺。
不经意的一瞥，却激起乱石无数，涟漪阵阵。
叶之对林以漾抱以一笑，林以漾也微笑着点头，无声地比口型：“很棒。”
叶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同样无声地比口型：“谢谢。”
林以漾定定地看着她。
我也从来没有像哪一刻这样，如此庆幸自己是宋昱琦她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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