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9
“是不是很疼？”顾锦初动了动，她的力气不够支撑她举起手臂来，可是她还是使劲儿举着手，用手指蹭着莫昂的脸。
“不疼，一点都不疼。”莫昂微笑的抓住她的手。
顾锦初终于松了一口气，绵软无力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一队穿着制服手持枪支的警察出现在门口，分成两排逼近这边，领头的警察手持扩音器，大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不要再负隅顽抗！”
梅央痴楞的坐在地上，仿佛傻了一般。
陈迦山伸手抹去嘴边的血迹，看了她良久，神情复杂，沉声说道：“你这是何苦？”
“何苦？”梅央仿佛才有知觉的撑着地站起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你们逼的！”
“陈迦山，明明先遇到你的是我，为什么你却爱上了顾锦初？为什么我跟了你这么多年，顾锦初勾勾手指头你就全然不顾我，你想过我吗？你知道我多疼吗？你知道我的心在滴血吗？！”
梅央身形摇摇晃晃，神情凄惶，已近癫狂，“为什么人人都爱顾锦初？我哪里比不上她？我对你的爱比起她来，只多不少，你为什么从来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陈迦山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他只能说这句话。
“呵，对不起？对不起就有用吗？”梅央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她付出那么多年，换来的只是所有人的憎恶和陈迦山的一句对不起。
如果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让一切释然，那她怎么还会落到这个境地？
童晓晓把豆豆安置在一个警察身边，双眼含泪，箭步冲到她的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
“你为什么要这么恶毒？你的心是黑的吗？锦初她对你那么好，为你做了那么多，牺牲那么多，你为什么这么对她？到底为什么？”
梅央捂着脸，声音尖锐：“那是她欠我的！她欠我的！”
童晓晓真的气疯了，伸手又是一巴掌，骂道：“你怎么不去死？”
“去死？我凭什么要去死？去死的人应该是她顾锦初！”
“你真是被鬼蒙了眼了！”童晓晓唾她一口，立刻转身小跑到莫昂身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顾锦初的脸，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锦初，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可以一个人来呢，你有没有事……”
说到最后她又泣不成声的哭了起来。
顾锦初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抓她的胳膊，露出一个极为虚弱的笑容，安慰她：“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好，你没事，我们走，我们回家。”童晓晓反手握住她的手，以眼神示意莫昂离开。
莫昂点了点头，却听见梅央的尖叫刺耳而来：“想走！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所有人望向梅央，只见她伸手从一旁的包里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陈迦山蹙眉看了片刻，像是忽然明白过来，脸色瞬间大变，他冲身后的莫昂吼道：“快走！她手里的是打火机，这仓库有汽油的味道！”
莫昂也是脸色一变，搂着顾锦初同身边的童晓晓一起立刻往后退去。
梅央凄冽一笑，眼里泪光闪现，她轻轻的用手指擦开火机盖，火苗一簇顿时立现，颤颤巍巍的摇曳着。
“梅央你冷静点！”陈迦山未动，目光锁在她手上的打火机上，他方才进仓库就闻到一股汽油的味道，起初并不太确定，他没想到梅央会这般决绝，当看到梅央拿出打火机，直接就证实了他的想法是对的。
“你知道了？”梅央笑了，笑的很平静。
她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要从这里出去，她一早就让人在这个仓库的大小角落灌上了汽油，只等他们一起来，然后她就可以点火燃了所有人，这结局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可是偏偏总是生出变故来。
梅央望着莫昂怀抱着顾锦初越走越远，无可抑制的放声哭泣起来，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声音却清晰的落在陈迦山的耳朵里。
“陈迦山，我再问你一遍，把我逼到这一步，你可曾后悔过？”
“这些年你可曾喜欢过我一点？”
陈迦山目视她，最后发出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应道：“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他爱的是顾锦初，他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意欺骗梅央。
梅央似听不到他的回答，只是痴痴望着他片刻，忽而璀璨一笑，目光平静，“你走吧。”
“你跟我一起走。”陈迦山伸手要去拉她。
她却往后一躲，摇了摇头，声音微不可闻，“我走不了了。”
“陈迦山，这一次，我就放你走。”
打火机被她轻轻抛落在地上，汽油泼过的地方都瞬间燎起一阵骇人的簇火。
梅央根本无惧那火，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起来。
“着火了，你快走啊！”
陈迦山握紧拳头，一双星眸映着火光，他神情复杂的说了一声：“对不起。”转身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跑去。
呵，对不起，又是对不起。
火势迅速的增大，顺着汽油泼过的痕迹，越燃越烈。
梅央站在火光中间，望着身形越来越远的陈迦山，时哭时笑。
大火熊熊，仿佛要燃尽她所有爱恨。
那个男人，是她爱了七年的男人，是她第一眼看见就已经心动的男人，是她默默追随了整个青春的男人。
这些年，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样处心积虑，她都从未离他近过一点。
她还清了，什么都还清了。
所有为他的爱，为他的恨，为他的错。
通通还清给他。
火势一片燎燃，很快仓库四周都点着了，空气的味道很呛鼻，四周的油桶被烈火炙烤着压抑着等待最后的爆发。
陈迦山飞奔到仓库大门外，就见顾锦初依然虚弱的躺在莫昂的怀里，她满脸带血，一双眼睛却直直的看着他，再往他身后看，像是在等待，很快，她发现就只有陈迦山一个人。
她努力撑坐起来，艰难的问道：“梅……梅央呢？”
陈迦山答的同样艰难：“她……不愿意出来。”
“她不愿意出来，你不会……拖着她出来吗？！咳……”顾锦初挣扎着站起来，要往里头冲。
陈迦山拦住她，喝道：“别进去，太危险了！”
“危险？梅央她还在里面你知道吗？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的妹妹啊！”顾锦初使出浑身的劲儿推了他一把，边哭边喊，她走了几步又被莫昂扯了回来，直接落进他的怀里。
她推挣几下，无济于事，她是真的已经没有力气了。
“小初，听话，你真的不能去。”莫昂尽量放轻自己的手劲，却又不会让她脱手逃开。
“我不去谁去？她是我妹妹啊！她会死的啊！你知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顾锦初一脸的血泪往下淌，看着尤其吓人。
她无力的捶着莫昂的手臂，眼睁睁的看着仓库越烧越烈，一股黑烟直冲冲的往天上冲。
身后的警察手忙脚乱，顾锦初只听见里头混乱的有人说：
“快快，打120，不对！打119！”
“哎呀，两个都得打，快！”
“大家往后撤，仓库估计快要炸了！往后撤！”
“……”
场面一片混乱。
陈迦山回头望了一眼仓库，沉声说道：“不能再等了，里头有很多以前留下来的化学原料还有油桶，被火烧过以后很容易爆炸的，我们要退远一些。”
莫昂一听，神情一凛，抱起顾锦初就往后撤去。
童晓晓见状，连忙抱着已经晕过去的豆豆就跟着跑。
顾锦初怔松的任莫昂抱着，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仓库看，仓库已经彻头彻尾燃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滔天，映着她的脸通红一片，那光太热太刺眼，她的眼睛被刺激的一个劲儿的往外冒眼泪。
她不知道她到底是被火光和烟雾刺激的，还是只是单纯的为梅央恸哭。
她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那么小，那么乖巧的喊她姐姐。那时候她笑的甜美，心地也很善良，虽然有点虚荣，但是她是个好女孩。
顾锦初觉得她一直都是好女孩，只是走歪了路，只是想不开而已。
可是顾锦初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样好的女孩会因为爱而不得变得面目全非。
她想救她，可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那片火海里。
莫昂仍旧紧紧抱着她往外跑，步履坚定而有方向，他的怀抱其实不会太坚实，但是很温暖。
顾锦初轻轻的呼吸着，泛着眼泪儿一直看着仓库，直到她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接二两三的声响让她的心都仿佛要被震裂了。
是那些油桶炸开了。
梅央，根本毫无生还的机会。
那片火海不停的燃烧，蔓延，愈来愈刺目。
顾锦初浑身颤抖，眼泪更加汹涌，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看到同样在往外跑的陈迦山脚步只是略微一停，遂之毫不犹豫的往外跑去。
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梅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她为她悲哀。
他们之间的命运就是这样连结纠缠在一起，就像接盘根结错的大树树根，可是在这一刻，这场火，把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烧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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