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启程 下
“我和老四先进京，你们走水路慢行。”安宁侯沉声道：“如果有什么差错，你们就往海外去……”
“事情已经严重到这样的地步了吗？”老太太声音温和。
“存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罢。”安宁侯叹道：“丰州的金家因守城不利被夷了三族，宁州的余家因私通海寇株连九族。如今岳家初来乍到行事就如此张狂，里头未必没有上头的意思。”
“那你们还想着把二丫头送进宫？”老太太微微笑道：“我年纪虽然大了，可还不至于糊涂。”
“老三翅膀硬了，主意也大了。”安宁侯亦笑道：“若侯府此次当真有了灭顶之灾，你就带了柏哥儿远走，给陆家留个根。”
“为什么是柏哥儿？我以为你会说明柯或是明杭。”老太太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促狭。
“公主过世前把明妜许给了并肩王府？“安宁侯避而不答，笑道：“依你看，那小子如何？”
次日，安庆院里众人围坐。
“……定了四月初三启程。”三夫人笑道：“京城侯府已经收拾好了，加盖了几间院子，倒也宽敞。”
三老爷未等元宵便启程回了京城，五老爷和六老爷一同入京监工，二月份开了工，算算日子五月初正好稳妥入住。
“王善喜家的已经买了五十个丫头婆子□□着，再有各院陪房里适龄的丫头小子，总能填补一些，再不够的就慢慢再补。”三夫人笑道：“各院还是要留下看院子的，总不能偌大的宅子荒废了去。”
安排完一些启程的琐事，三夫人又笑道：“原想着咱们定了三月十二的春宴，没想到跟岳家撞了日子，如今回帖子确定到的不过十之一二……”
“人走茶凉啊。”大夫人还是很看得开，笑道：“不如就请些通家之好就是。”
“大嫂正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姑娘。”梨素换下了徐姑姑用过的残茶，立在明妜身边安慰道：“徐姑姑毕竟年纪大了，不愿意折腾也是有的。”
明妜摇摇头，有些无奈地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徐姑姑的心不在母亲身上，也不在我身上。只是她放弃地这样干脆，让我有些心凉。”
“沈嬷嬷那边已经收拾好了，看姑娘什么时候见见她。”
“再等些日子罢。”明妜道：“也好仔细瞧瞧心性。”
梨素不再多言，转身退出去准备启程事宜。
“小姐，这是厨房新送来的血燕。”丫鬟青霜笑道：“除了老夫人院里，小姐这里是头一份呢。”
姚氏拨弄着妆奁里的钗环，随意地摆摆手：“先搁着罢。”
“小姐如今苦尽甘来了。”青霜笑着恭维：“到时候大婚，姚家定会来人的罢？”
“那是自然。”姚氏拿了一对红珊瑚的耳串搁到耳边比比，黄铜镜中的女子明媚动人。
十多年没见过姚家人，说实话情分已经很淡了，但毕竟是娘家人，总比外人要亲近。
“咱们院子里的两个婆子和两个小丫鬟都要留下。”青霜絮絮叨叨地道：“咱们箱笼一共有三个，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姚氏淡淡地笑，忽地想到了那个玉树临风的青年，如今也该是风度翩翩的。
到了三月十二日，应帖子来的果真只有七八家。
偌大的后花园内不免有些凄凉。
“曾协领的家眷平日里最是爱亲近我们的。”明婧笑道：“他家四子二女，两个女孩都是嫡出，却也肯做小伏低，三天两头的下帖子邀我们去玩儿，时不时还要做些针线送给我们。到如今，却躲得影儿都没有。”
明妜这也是头一次以主人家的身份待客，亦步亦趋地跟在明婳身后。
“这是金佥事的独女，闺名唤玉娘。”
“这是萧副使的女儿，这是嫡长女元娘，这是二娘和三娘。”
“这是陆同知的嫡次女，是咱们本家，祖籍在齐州的。闺名唤明婷，和咱们是同辈，比你大两岁，你就唤姐姐就好。”
“你就是七姑娘罢？”陆明婷笑道：“咱们这是第一次见呢。我姐姐就嫁到京城去了，你们说不定还认识呢。”
明婳见明妜看过来，笑着解释道：“明媛姐嫁到了孙家，正和华汐县主是隔房的妯娌。”
明妜仔细回想了下，还是没什么印象，便笑道：“许是我没怎么注意罢。”
金玉娘笑道：“京城是不是特别冷啊？我听乳娘说，那里冬天要烧火炕的，我都没见过。”
“也有烧地笼的，有些人受不了火炕燥热。”明妜笑道，心里想着这金玉娘真是个机灵人。
金玉娘和陆明婷和明妜年纪差不多，不一会儿就聊了起来。萧元娘只顾和明婳说着话，倒把两个庶妹撇在了一边。
萧二娘和萧三娘左瞅瞅右看看，总想插一句话进来，明妜也不去理她们，只和剩下两个人聊天。
“你这一去京城，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见。”萧元娘笑道：“只怕你出阁我也不能赶过去，这次一来为你践行，二来提前给你添箱。”
“我们两个还说这样见外的话？”明婳笑道，心知她是有话要与自己说，便吩咐明妜道：“好好照顾二娘和三娘，我们去去就来。”
萧二娘眼神微眯，萧三娘却沉不住气，提高了嗓音道：“大姐，出门前母亲嘱咐过，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大姐的。”
萧元娘柳眉倒竖，眼瞅着就要发火，明妜忙起身道：“萧三姐姐竟是这样粘人？我虽年纪小些，也没有这样哭着喊着粘姐姐的。”
“长姐如母嘛。”萧二娘笑道：“三妹一时离不开也是有的。”
明婳已经拉着萧元娘走远了。
明妜只得与她们搭话：“不知姐姐们平日里看什么书？”
“母亲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们也不过读读《女诫》、《女训》、《列女传》之类的，些许认得几个字。”萧二娘笑道，声音倒是蛮好听。
“不知姐姐们针线活怎么样……”
“哎呦~”明妜伏在迎枕上□□：“再往下点儿。”
梨素拿着美人锤，笑道：“也没见谁累成这样，可见我家姑娘是身娇肉贵的。”
“从没想到应付那些小姐们这样麻烦。”明妜歪着头道：“怪不得华汐每次都借故推脱呢，现在想来倒是个极聪明的。”
“炉子上炖着燕窝呢，姑娘略用一点，再歇息罢。”梨素停了美人锤，笑道：“厨房这阵子也不安宁，早就要了燕窝，今儿下午才送来一点。反不如在王府自在了。”
“最近忙着搬家，有疏忽也是有的。”明妜闭了眼，苦笑道：“我想泡个热水澡。”
“我这就吩咐她们去烧水。”梨素转身出去。
转眼就到了四月初三。
一行近百辆车，浩浩荡荡的往宁州的港口去。
赁了一行十艘三层宝顶华盖的官船，却也不显清闲。好在有一些家人陪房已经先行入京打点，否则也只怕不够。
“还是人家安宁侯府世代勋贵，家私比寻常人家几倍都不止啊。”
“这就是了，青州军新到任的岳家来时不过是一艘官船，三辆马车而已。毕竟是新贵……”
港口满满都是议论声。
家中女眷由明杨、明柯护送着到了官船的房间，这才指挥着管事小厮将箱笼登基上船。
门外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明妜房门紧闭，房间里只有梨素、丝菡、允茉、唤竹四个伺候着。
船上的房间都是套件，倒也不用另辟房间。
明妜住在第四艘船的第二层，左边是大夫人的房间，右边是明婳的房间，楼下住着明桭，让她安心了不少。
行船的第三天，允茉和唤竹才微微适应了，渐渐活泛起来。
“我听人说，行船的时候能看到岸边的麦田或芦苇，我怎么看了这半天只看到了水呢？”
“那得是河运，咱们行的是海船，到哪里看芦苇？”梨素笑着接口，回身掩了窗户：“海上风大，这还没到正经热起来的时候呢，别吹了风。”
“什么时辰了，我这就去取饭。”唤竹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难得厨房能把海鲜做得那样鲜香，竟比在府里还吃得好些。”
丝菡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
允茉在一旁看着心惊，私下里瞧瞧问梨素，梨素只是笑道：“丝菡也是个促狭鬼。”
到第二十天，已经不用梨素提醒。
唤竹和允茉一见海鲜就直泛酸水，一口也咽不下去。
好在很快就着陆，又换了马车赶路，在驿站歇了一晚，终于在端午节前进了京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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