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冕番外:前世 2
后来我终于知道，她并不是我的花，我只是恰好途径了她的盛放。
在我暂住在墓园里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去想，守着这一方埋葬她的土地，内心分外安宁。我有了一种归属感，知道总有一天我死的时候会葬在她的墓旁，一起看清晨雾气、薄暮黄昏。
又是新的一天，我打扫盖着墓碑的雪，却迎来一个不受我欢迎的人。
他虽然刻意收敛，却依旧散发着一种可怕的气息。依旧穿着一身唐装，抽着烟丝。
第一次见到他时，是七年前了。安歌其他的情人我都一一查过，只有他来路不明，很是邪门。等我终于知道他是谁时，安歌已经和他半同居了。知道依靠自己的力量撼动不了他，也无法夺回安歌的心，只能生生看着。
安歌在从和他在一起后，精神状态变得很好，见到我也能露出一个微笑了。那时我整天受着蚀骨妒意，找人关注他们在一起的一点一滴。后来我的眼线全没了，却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来寄照片。那照片拍的很好，能看得出她们的家很温馨，每一处都能透出温情。我知道，这是他的手笔。
很漂亮，每一张都能在我的心头除出一个窟窿，伤得我体无完肤。时间久了，我竟像自虐一般，明知不能拆开看，却依旧手比心快，一张张默默欣赏。有时看到照片中安歌的笑容，我的心里像是沉浸在冰镇的碳酸饮料里，甜中带酸，酸中冒泡，浑身又冷得刺骨。
就这样我们还是外人面前的模范夫妻，她依旧是儿子心中的好母亲，是我毕生所求的妻子和爱人。没人发现我们的秘密，就像多年前的那场外遇不被再被人提起。
但这终究是假象。
他说：“我熬了这么多年总算快熬到头了，却被你亲手毁了......你说我该不该惩罚你。”他手里转着枪，斜睨着我，“可我不该在这里处理呢，这会脏了她的墓。”
我沉默不语，内心的荒凉敌过了对死亡来临的恐惧，沉静的看着他。
“你的那个情人已经被我关起来了，要不要你们一起去祭奠她的亡魂？”他收起枪，拿着一束白色的茶花放在她的墓碑前，在她的黑白照片深情一吻。像是情人间的低语那般，对着照片说道：“还是不要了吧，不能脏了我们的黄泉路。”
他直起身，狠狠吸了口烟丝。吞吐出的云雾慢慢消散，露出那张精致却憔悴的脸。
“你知道吗？我有多厌恶你，我有数不清的方法让你死，却不得不顾及安歌。她首着十八年名存实亡的婚姻才跟你离婚，还不让我动你，这其中不只有李子衿的关系，相必你是知道的吧。”
我微微点头，原因我一直知道，只是被自己压在心底附上封印，刻意忘却。
“你知道原因就好，那就牢牢记住，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靠着什么才白得了以夫妻名义存在的十八年。”
他没有给我一颗枪子，也没有让我和那个女人关在一起，就那么走了。
山茶花开的纯洁，不沾染墓园的晦暗之气，轻轻诉说着它的花语：你怎能轻视我的爱情。
我以为他不会来了，但每隔两天他都会来，手里捧着新鲜的白色山茶花。在此期间也不再跟我说话，我以为日子就要这么一直持续下去了，但结果却是我始料不及的。
安歌被迁了墓，我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只好跟随移墓的队伍走，来到了一个新的墓园，一个没有一座坟墓的墓园。
我恨我的无能为力，阻止不了他们把安歌的骨灰和另一堆混合，新的墓碑上刻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他的感情是用生命作陪衬，用鲜血作嫁衣。
“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只是走出了时间。”
这是她们的墓志铭。
“情不可极,刚刚易折”，这是父亲对我说的，现在我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确合乎合乎万物之情。
后来，我年复一年的游荡在墓园外，见里面种满了茉莉花，依旧只有她们的墓。不少人知道了这样一个特殊的墓园，来这里参观，问唯一葬在这里的人的故事，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小孩子们编了一个个故事，到后来人们也不在乎真假了。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子衿的孩子都五岁大了，我带着小孙子去看她奶奶。
墓园里还是老样子，没有新墓。茉莉花开的很漂亮，一看就是有专人养殖的。守墓的那个年轻人，现在也被岁月褶皱了眼角。
知道会被拒绝，可还是想试一试，让孩子们见见母亲和奶奶，大的很久没见了，一点的还没见过。
守墓人依旧板着脸拒绝，他说门边的柱子上刻着字：百年间李氏一族勿入。
我知道这个结果，叹了口气。带着他们去最靠近墓碑的地方，隔着长长的围栏，让小孙子给奶奶磕了个头。儿子自从安歌死后，一天比一天沉默，此时也不禁潸然泪下。
这些年我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心里的痛却更沉闷。我老了，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今生无望和她葬在一起。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当年年轻气盛，不懂的如何对待爱，最终被爱情灼伤了，留下除不去的伤疤。
那个女人长得与她有几分相似，只是当时我没有发现。我把这可笑的感情摆在台面上，让友人都知道我有了一个新宠。我带她去舞会，去见我的朋友，做了许多热恋中的情侣做的事，有些是我对安歌没做到的。我以为自己喜欢她，当两个人站在一起时我就明白了。她不是替代品，不配做赝品，不过是拥有她一角的剪影。而就是这一角剪影，让我以为拥有了整个人，整份相似的感情。
“爸，妈妈是不是因为我......”
我看着墓碑，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不只是因为你，还有许多陈年往事作祟啊......”
十八年是个期限，一个缓期执行的时间。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栖，不知所结，不知所解，不知所踪，不知所终。
殇之一字，知其何始，知其何毕，知其何摭，知其何止，知其何俟，知其何逝。
新坟装枯骨，与茉莉花守护的老墓遥遥相望，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隔着十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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