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传说中的鸿门宴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外面传来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林青手里摆弄着挂在腰间的兰花香囊，神色似乎有些怔忡。
“小姐！你快看啊，那儿有耍猴戏的！诶，还有演皮影戏的！”小桃兴冲冲地拉着林青的衣袖让她看窗外。在马车走到状元桥的时候，又听见小桃小声嘟囔了一句：“桥下面怎么围了那么多的人？”
本来小桃的伤还未好全，还要再休养几天的，可她一听说要去参加袁太师的寿宴，就跟刘妈妈软磨硬泡央求着出来。刘妈妈拗不过她，也是勉强同意。
林青心里有事，听见小桃在那咋咋呼呼的，也只略略地往外瞟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久久未等到她的回应，小桃回过头瞅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林青，叹了口气，安抚她说：“你就别担心啦，或许嘉瑞公主只是从谁那听说过小姐，想和你结交也不一定啊。”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林青皱了皱眉头，丢下揉得皱巴巴的香囊，把头靠在车壁上假寐，对小桃说，“到了再叫我。”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闭上眼睛，林青又回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弘公公来林府传口谕，说什么‘林小姐聪慧过人，本宫神往已久。恰逢外祖父寿诞，还望借此良机和林小姐在太师府一聚’，里面的‘本宫’说的就是那位嘉瑞公主。
其实林青是听说过嘉瑞公主的，还是听方采莹说的。只不过当时自己只顾着跟她斗嘴了，事后也没有再仔细去想。
不过昨天听怀香的意思，自己素日里似乎和这位嘉瑞公主并无往来。林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她才不会真的认为公主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所征服了，前两任就更别提了。可这位嘉瑞公主为什么会用这种烂借口‘邀请’自己呢？难道是为了宁王？
怀香也曾说过，这位嘉瑞公主是宁王的胞妹，而且兄妹两人的感情颇深。这么想来，难道她真的是要为了宁王拉拢自己？不过，现在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暗地都认为自己跟齐王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吧。那她是——
‘你最好能保证你这张嘴在嘉瑞公主面前也这么利索！’突然间，林青脑海里回响起方采莹临走时说的这句话。
方采莹是因为误会自己喜欢耿仲舒来林府示威的，那么——可不可以认为这位嘉瑞公主也是耿仲舒的爱慕者之一？借着这次的机会来打压自己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也解释得通。毕竟已经有了一个方采莹了，公主身份就算是再高贵，但她始终是个只有十三岁小女孩。
“小姐快醒醒，咱们到太师府啦。”小桃轻声把林青唤醒，手也没闲着简单地替她整理了下妆容和衣裙，在检查完没有什么差错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青扶着丫头的手下了马车，就瞧见怀香扶着林夫人朝自己走过来。
林夫人的面容有些枯槁，虽然脸上敷了厚厚的粉却也依然掩饰不了眼角的憔悴。
林青的眼睛暗了下又很快恢复常态，迎了过去，温柔地揽了林夫人的手臂跟她撒娇：“娘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和我坐一辆车，莫非是嫌女儿太胖了？”
“我闺女才不胖呢，这身段刚刚好。”林夫人笑着拍了拍林青的手，拉着她朝太师府的大门走去。想起刚才怀香的话，看着女儿花一样的娇容，林夫人眼底露出丝丝的担忧，暗忖着什么时候请徐大夫来一趟。
林青她们来的不算早了，太师府的门口早已停满了马车。不过从车上下来的大多都是女眷，环佩叮当，争妍斗艳。看着一众打扮细致的古装美女，她心中感叹，明星在这都不算什么了吧，这才是真美人啊。
就在林青她们被招呼着进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不算好听的女声。
“呦~您这身牡丹纹缂丝织锦裙真是漂亮得紧，如意坊做的吧。”
林青不由地回过头去看，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撒花褶裙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她正殷勤地拉着她旁边一位夫人的手。那位夫人打扮得雍容华贵，看上去就觉得气质不凡。
“呵呵，这回王夫人可猜错了，”那位夫人装作不经意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抚了抚鬓间的翡翠双宝簪，瞥了王夫人一眼抿嘴笑了笑说，“前些日子西戎进贡了几匹织锦缎，圣上赏给了贞贵妃娘娘。娘娘有心，特地吩咐宫里的尚服局给我做了这么一件。”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嘴里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贵妃娘娘真是孝顺。”
“是呢，这裙子真不错。”周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林青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那位夫人，凑到林夫人面前问她：“这位夫人是谁？”
“还能是谁，顾芝兰，”林夫人小声地回答，不过语气酸酸的，“切，一件裙子也值得这样显摆。”说完也不再看，拉着林青去了内院。
林青有点想不明白，不是说宁王齐王两党正斗着么，怎么闵行远的老妈会来？
不过想了会儿也就想通了，京城里的交际圈小，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闵夫人也不好不来吧。那她之所以一进门就这么高调，估计也是来杀杀宁王党的威风。
进了垂花门，女人变得更多了，各种脂粉香料的香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林青竭力忍着才没有打出喷嚏。
一路上林夫人不停地和人点头寒暄，林青都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待在旁边。不过别人跟林夫人聊完，再一转头看她的笑脸，全都选择了呵呵一笑然后十分隐晦地避开视线。
被变相鄙视得久了，林青也没脾气了懒得装下去，开始肆意打量着太师府里的建筑。嗯，这个斗拱做得不错，那个漏窗弄得也挺好。
“哎呦，你可算是来了，就等你呢！”一个穿着宝蓝色福字不断头织锦长裙长得挺喜庆的圆脸妇人从抱厦里快步走过来，笑着拉起了林夫人的手。她鬓角簪了一朵金海棠镂空珠花，显得整个人很是精神。
“我来迟了。”林夫人也笑了笑，抚了一下鬓角，回过头对林青说，“晴儿，来见见，这是你毓桂表姨母。”
“姨母好。”林青乖巧地问了声好，暗地里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夫人。
沈毓桂转到林青面前，亲切地拉起她的手拍了拍，笑盈盈地说：“这就是晴儿吧，一转眼竟然长得这么大了，都长成大姑娘了！你曼秋表姐呀早就盼着你来呢。”又招呼林夫人，“咱们都别站着了快进来吧。”
闻言，林夫人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跟着一起去了花厅。
花厅里面热热闹闹的，不过也都是各自围了几个小圈子，可谓是泾渭分明。在门口遇见的闵夫人她正和旁边的几位夫人说着什么，一群人都是乐不可支的样子，不过林青倒是没有看见赞美裙子的那位王夫人。
沈毓桂刚把林青她们安排好，就有个小丫头走到她旁边行礼道：“夫人，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嗯，知道了，下去吧”沈毓桂拢了拢头发，对着林夫人满含歉意地说，“茹心啊，真是对不住，咱姐俩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本来还想着和你说说话呢。你看——”
“没事，今天事忙，你先去忙吧。”林夫人很是体谅地劝慰她。可等她一走，林夫人的脸立即就拉长了，没好气地拨弄了一下珍珠耳坠。怀香无奈地笑了笑，递了盏茶给林夫人。
林青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表姐妹吗怎么搞得像仇人一样，于是就试探地问道：“娘，怎么没听您说起过这位姨母啊？”
林夫人的表情有些复杂，喝了口茶，语气带了些不满道：“你毓桂姨母是娘的远方表姐，虽说小时候常在一起玩耍。可后来做了袁太师的填房，就渐渐不再联系了。”
林青听了更晕乎了，大家都在京里离得也挺近的，怎么就不联系了？难道是为了避嫌？不过看老娘的脸色不太像。
“哼，当年还是我牵的线呢，”林夫人忍了几忍，还是没有忍住，小声嘟囔，“她刚成亲的前几年还好，还经常走动，可后来就再不登门，连年节都是派人来送礼品。真真儿是攀了高枝了！”
“夫人，您——”怀香看了看周围，还好大家没有注意这边。
林夫人说完也觉得不合适，摸了摸林青的脸说：“算了，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等会要去园子里看戏，你要是觉得闷呐，你就让小桃陪着去别处逛逛——”
说到听戏，林青陡然间想起自己跟流云的约定，说好的今天给他卖身契的。流云不会一怒之下把事情说出去吧？！她心慌起来，屁股底下像生了荆棘左摇右晃地坐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戏开了锣，趁着混乱，林青抓了小桃出了园子。
“小姐你不看了戏？今天的角长得可是一等一的俊俏啊，唔——”
林青一把捂上了小桃的嘴，硬着头皮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干巴巴地解释：“哦呵呵呵，我这个丫头就是爱开玩笑。”
终于拖着小桃离了园子，林青恨恨地在她耳边说道：“你再大声点啊，要不要去戏台子上说你家小姐还买过戏子啊！”
小桃悻悻地站在一边摸了摸鼻子，林青看了她一眼，快速地说道：“你现在去跟车夫说一声，让他马上回府去祠堂后面找流云。告诉流云我没有失信，明日午时一定会把卖身契给他。你先别问了，等回去再给你解释。”
小桃有些摸不着头绪，不过看林青这么紧张还是照办了。
看小桃一路小跑消失在转角处，林青这才舒了一口气。可在她还没走到园子口的时候，一个瓜子脸的小丫头迎面走过来给她行礼，笑着说道：“见过林小姐。公主有请，邀林小姐去百花园一聚。”
语毕，林青的心咯噔一下，看了一眼那丫头脸上憨态可掬的笑容，有些惴惴不安地跟在她的后面往园子的反方向走去。
走了不大一会儿，那丫头就停在了一座八角亭子前，蹲下行礼道：“参见公主，林小姐带来了。”
“嗯，下去吧。”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亭子里传了出来。
亭子的周围吊了蜜合色的轻纱，微风拂过，影影绰绰的。林青只能透过薄纱模模糊糊看见有亭子里许多人，但看得不清。
“大胆林晴，见了公主还不行礼！”突然一个穿着藕粉色镶银丝长裙的少女撩了纱帘出来，凤眼圆睁，对林青娇叱道。
林青一愣，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乖乖地蹲下行礼。林青行着礼，在暗地里打量那少女，不知怎地总觉得她的眉眼有些眼熟，直到看到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粉色伤疤。
啊，这不就是那个被划伤脸的姜羽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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