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她不二之臣
2016年8月。
深海哑风/文。
安自在站在一条土路上。
周遭是浓浓的白雾，看不见风景。
她只能听见一个声音，从迷雾缭绕的前方遥遥传入耳中。
“小泽，我在找你。你在哪里？”
声线低沉而沙哑，无疑属于男性。
口吻温和之中，带着淡淡的苦闷。
一定是个非常深情的男人吧？
安自在对这声音的主人非常好奇，于是沿着道路，循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
想要看一看这深情男人的模样。
安自在奋力踏碎足边的白雾，拨开眼前的迷霾，口中问：“你在哪？”
短暂的沉寂后，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
里头带着浓浓的惊喜和振奋：“小泽？是你吗？”
我不是小泽。
安自在想着，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遗憾。
※
“铃铃铃，铃铃铃！”
刺耳的闹铃声打碎了安自在的梦境。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塑料壳的闹钟。
闹钟是小白兔造型，做工粗糙拙劣，一看就是廉价的地摊货。
这是上一任租户留下的东西，被扔下的时候，电池还没用完，被安自在顺手留下来，替代了手机，担起叫她起床的重任。
难得的是，看起来随时可能会坏掉的小白兔却一直兢兢业业，没有辜负安自在不顾旁人的嘲笑将它留下的一番伯乐之心。
安自在摸到小白兔耳朵后的按钮，按下去。
尖锐的声音平息了。
安自在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梦里的情形仍十分清晰。
这个梦，安自在不是第一次做了。
事实上，自有记忆开始，她就会时不时地梦见同样的场景。
同样的声音。
而每次，梦境都会在她问出那句“你在哪”的地方，就会中断。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听见那男孩的回应。
听见那句“小泽，是你吗？”
这算是某种新的突破吗？
算了，管它呢。
安自在把脸埋在枕头当中。
新的一天还没开始，她却连起床的热情都没有。
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让她厌倦，让她感觉疲惫。
她这种状态，自父亲去世时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近三年的时间。
安自在一直很努力地在调整。
现在的情况，跟最初相比，已有了明显的好转。
她内心深处的消极颓废因子，被小心而妥善地隐藏起来。
在绝大多数外人眼中，她就是一个漂亮而普通的女大学生。
——也许，比一般的漂亮女大学生要稍微懒一点。
※
安自在的好友兼室友傅迪，最近因为实习工作的缘故搬走后，隔壁的房间空了下来。
安自在独自住在这两居室里，已有半个月时间。
安自在在浴室里洗漱，刷牙洗脸后，对着偌大的镜子龇牙咧嘴。
镜子里，映出的是她年轻娇美的脸孔，凸.凹有致的身材。
笑容略有些慵懒，不深究的话，也算得上阳光明媚。
安自在对自己微笑片刻，奋力让自己的心情愉悦一些。
她换上白色短T和牛仔热裤，准备出门。
正在系上高跟鞋的绑带时，手机响起。
安自在看了看来电显示，按了接听，调到功放模式。
电话是男友邱韩宇打来的。
安自在：“嗨！”
邱韩宇：“自在，你今天起得倒早。”
安自在：“今天有课。”
邱韩宇笑了笑：“上午的课？”
安自在否定：“一整天。下午和晚上都要补课，要一直上到八点半。”
邱韩宇问：“晚上八点半？”
安自在：“嗯。”
邱韩宇沉默一阵，问：“你有没有看最近的新闻？”
安自在已经系好了系带，背上昨天收拾妥当的书包走出了门。
她将手机改调成听筒模式，问邱韩宇：“什么新闻？”
邱韩宇说：“你住的城区，最近发生了两起凶杀案。死者都是年轻女性，有一个就是你们大学的学生。”
安自在微微皱起了眉：“我没看。你想说什么？”
邱韩宇的语气，听起来很严肃：“新闻里报道的只有两起，但实际上，第三起在昨晚已经发生。媒体不会报道。”
安自在的眉头不禁锁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邱韩宇说：“我只对你讲。我们初步判断，这三起案子都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安自在愣了愣，才问：“连环杀人案？”
邱韩宇苦笑一声：“没想到吧？这种事也会发生在我们身边。”
安自在想问些什么，却又忍住。
邱韩宇是刚入职不久的一名菜鸟刑警。
安自在不想他因为自己的缘故，过多地透露不该透露的信息。
安自在说：“那我晚上下了课马上回家，尽量不在外头逗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邱韩宇说：“我建议你这几天如果没事，就回城南去住。阿姨不是也一直盼着你回去住两天么？”
安自在想了想，同意了：“也行。那我晚上坐个出租车去我妈那。”
邱韩宇犹豫两秒，问：“你明天忙吗？”
安自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咧开嘴来笑：“不忙。明天我去找你。”
邱韩宇的声音听着似乎都亮了起来：“好，好。”
安自在又笑了笑：“那就这样。你上班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我挂了。”
※
中午，安自在和前任室友、现任好友兼同窗傅迪在学院南门旁的小食堂里共进午餐。
安自在点了一份辣椒炒肉盖饭，引起傅迪的鄙视：“天天吃这么刺激的东西，也不怕长痘。”
安自在微微一笑：“天生丽质难自弃，我从不长痘。”
傅迪：“……哼。”
傅迪点了一份素炒时蔬盖饭。等餐的时候，她问安自在：“看了新闻了么？最近这片不太.安生。”
安自在还没工夫看新闻。她想起早上邱韩宇打来的电话，微微蹙起眉：“凶杀案？”
傅迪点点头，手指戳在手机屏幕上，过一会儿把手机递到安自在的眼皮下。
倒没有令人作呕的场面，只有一张受害者的照片。
清汤寡水的证件照。女孩很年轻，脸孔清秀，五官姣好。
傅迪说：“听说是我们学校大二艺术系的才女。”
安自在望着照片，心里生出淡淡凉意。
她也只能说一句：“可惜了。”
※
一天很快在忙碌中过去。
走出校门，安自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城南而去。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安晴衣打电话。
“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微有些夸张：“哈喽，宝贝儿！”
安自在忍不住笑：“在干嘛呢？”
安晴衣说：“你周阿姨在我这玩呢，在聊天。”
安自在说：“我一会儿到，今天我在家住。”
安晴衣笑了起来，语气兴高采烈，倒也没问为什么她要忽然回家，只说：“好，正好晚上做了土豆泥没吃完呢，你来帮忙解决。”
安自在此时饥肠辘辘，听见这番话，立刻一口应承：“没问题啊，我正觉得饿呢。”
话说完了，安自在准备挂电话，安晴衣说：“等等！你过来的时候，记得把我那条粉蓝色的纱巾带回来啊。”
粉蓝色的纱巾？
安自在皱眉思忖，想了起来。
上次安晴衣来看她的时候，戴了条粉蓝色的纱巾，很漂亮。
安晴衣走的时候落下了。
车子才开出街区不远，回头去拿并不麻烦。
安自在不想让安晴衣失望，于是就答应了：“好。”
挂断电话，她让司机掉头，将车子开回公寓。
安自在不太记得纱巾放哪里了，估摸着还要找一阵，所以付了车费让出租车开走了。
反正这片小区年轻人多，夜生活丰富，出租车也很好搭。
安自在在自己的公寓里东翻西找，最后在衣橱下方的抽屉里，找到那条粉蓝色的围巾。
粉嫩的小碎花，正是安晴衣的最爱。
安自在把围巾塞进随身的书包，又去厨房拿了两罐同学送的自己老家的酱菜，一并塞进包中。
收拾妥当，安自在重新出门。
经过这一番闹腾，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21:28。
夜色正深沉。
走出门，首先就要走过一条穿过住宅区的街道。
街道两侧都是林立的住宅，有柔和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
但路上却没什么行人，连经过的车子似乎都比平时要少。
因为是老社区，配置的街灯不甚明亮，只有暗淡昏黄的光。
整条路在街灯的映照下，显得非常安静。
安静得让安自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脑子里想起今早男友邱韩宇说起的新闻，忽然觉得有点莫名的心慌。
连环杀人案。
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
安自在忽然有些后悔没让刚刚的出租车多等一会儿。
明明是盛夏天气，可掠过皮肤的夜风，偏偏让她觉得有点冷。
“走过这段路就好了。”
她暗自安慰自己。
话虽如此，可接下来要穿过的小路，是最暗的一程。
转角处的塑料垃圾桶，反射出暗幽幽的光。
安自在加快脚步，想要尽快地走过去。
拐进小巷，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安自在倒抽了一口冷气。
从喉咙里发出的尖叫，似乎完全不受她意志的掌控。
“啊——！”
血。
安自在看见了大块的血，从匍匐在地上的女孩颈部汩汩地流出来，在地上蔓延开去。
老旧街灯的昏暗灯光，足以将血色映得清清楚楚。
女孩还匍匐在地上抽搐。
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还没有死，但伤口在脖颈的动脉处，是无救的重伤。
从出血量来看，也没有活路了。
她前方，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似乎是遭遇了相当顽强的抵抗，他半跪在濒死的女孩身前，发出轻微的喘息，像是耗费了相当的力气。
安自在的尖叫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抬起了头，看她。
有一些血溅到了他脸上，从右边脸颊的眉骨处起，一直染到下巴，覆盖了他的半张脸。
血水沿着下颔，缓缓滴落，似乎还发出了沉重的下坠声。
是个年轻的男人。
脸色苍白，脸上没有表情。
如果说一定有什么表情的话。
那就是一种寡淡却清醒的杀意。
安自在跟他视线交汇，竟愣了一下。
这人……为什么，让她觉得很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而那年轻男人望着她，冰凉的目光，似乎也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
他望着安自在，翕动嘴唇，说了一句话。
“是……你吗？”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唇缝漏出来。
安自在根本没有听清。
但这片刻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她回过神来。
安自在知道自己该跑了。
有多远，跑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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