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神妾仪式
见妠菲儿神情疑惑，提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你应该知道，赫梯国曾经勾结米坦尼，想要蚕食我埃及在中东的领土，继而增长兵力，进攻我埃及。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赫梯国王苏皮路里乌玛一世竟因瘟疫暴毙身亡，米坦尼国失去了强大支柱，暂时偃旗息鼓不敢造次。可是，赫梯国迟早会有新的王，而米坦尼也是将来威胁埃及的重要因素。”
妠菲儿已经隐隐知道提伊想要说什么了，可是她明白，任何事情都不会如此简单：“……即便此时将我嫁到米坦尼，即便赛特王决心效忠埃及，只要赫梯国仍然不改侵略之心，米坦尼迟早是受不住的。”
提伊说道：“米坦尼、埃及和赫梯，你以为维持如此长久的互不侵犯是靠的什么？一切，都依仗着我埃及的兵力，和埃及与米坦尼长久的邦交之情。如今的赛特怨恨埃及，原因自然并不单一，但你和他的分离却是我儿犯下的错。他一心想娶你作王后，我不反对，可是，这样一来一场大战必不可免了，害的终究是埃及的平民百姓。米坦尼若不对外宣布与我埃及重修邦交，我埃及也断没有任何理由援助，不然，何以为众附属国和邻邦立威？”
妠菲儿不知如何回答，赛特是一位高傲的王，必不会轻易俯首称臣，或许对米坦尼来说，埃及太后的“妥协”也是给了赛特一个合理的台阶。可若她这样抽身离去，留年轻的法老孤身奋战……虽然妠菲儿也十分渴望离开这个伤心地，虽然妠菲儿也对神妾的未来感到迷茫不已……
见妠菲儿犹豫，提伊说道：“对了，妠菲儿，你的父母应该还在多琦吧？如果你成为王后，到时候举城搬往新城‘埃赫塔吞’，我会命人将你的父母接来，也算是颐养天年吧。”
妠菲儿知道提伊是一位聪明的王后，不然她也不可能由一个普通祭司之女的身份，成为如今万众敬仰的太后。提伊以她的父母作要挟、对她软硬兼施，看来她已是不得不妥协。
提伊说道：“就当这是命运吧，妠菲儿。东西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午后法老王前往大神庙祭祀，你便启程去米坦尼吧。”
当埃赫那吞正在大神庙接受阿吞神的祝福，众嫔妃正忙碌着盛装打扮、排演歌舞的时候，妠菲儿却披上了厚厚的防风袍，骑上了离城的马。为了不引人注目，也为了尽快可以到达米坦尼，妠菲儿只能骑马、带着太后手书的泥板，由一小支提伊太后的亲信送往米坦尼。
看着妠菲儿在专人的护送下策马离开，提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联合米塔尼国也是年轻的法老心中所想，但要用妠菲儿作交换，埃赫那吞是绝不会同意的。不过也无所谓了，当法老祭祀回来之时，妠菲儿早已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了。
提伊转过身，叫来了艾娜：“你是不是担心妠菲儿过去了，会影响到妮曼王后的地位？”
艾娜摇了摇头：“没有……提伊太后。”
提伊却笑了：“不用担心，艾娜。妠菲儿在妮曼的地盘里，是不会有之前那么好受的。对于一个君王来说，爱就意味着无法固执和自私。”
由目前的阿吞神大祭司奥帕亲自授以祝福，神妾的甄选仪式将在阿吞的注视下进行，埃赫那吞甄选神妾的意愿得到了神的授意。民众期待着新的神圣三角可以为埃及的将来带来永久的和平，而埃赫那吞的表情也已是自信满满。
他始终坚信着：有了妠菲儿，有了神之妾，就有了埃及稳固的根基。
回宫之后，年轻的法老第一件事便是到妠菲儿的寝宫，可半路之上，却遇见了盛装打扮的太后提伊。
埃赫那吞向提伊行礼，眼睛却不安地望向妠菲儿寝宫的方向，此时正当忙碌，妠菲儿的寝宫却冷冷清清。
“我儿，祭祀回来怎么形色匆匆的？”提伊说道。
年轻的法老却问道：“母亲怎么会在这里？”
提伊道：“我令织工和金匠打造了几套王后服饰，想让你亲自去看看。”
“这个母亲决定就好了。”埃赫那吞说着，绕开提伊走了过去。
“等等。”提伊突然说道，“你不用去了，那个宫殿里已经没有人了。”
年轻的法老回过头，质问道：“母亲，你将妠菲儿怎么了？”
“我只不过将她送到了她该去的地方，现在你即便去追，也追不到了。”提伊说道，“我儿，我已经问过她了，她一点也不爱你，比起嫁给你，她更宁愿去赛特王身边。既然可以满足她的愿望，也可以巩固两国的邦交，正是一举两得啊。”
“母亲，您……”
埃赫那吞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疼，提伊的话已经深深戳中了他的痛处——是的，他知道妠菲儿一点也不爱他，而他，只是突然闯入她生命中的是非者，却并不能为她带来安稳的生活……可是，年轻的法老所背负的太多了，没有了妠菲儿，一切都将毁为尘埃。如今再去追，恐怕去米坦尼的队伍早已一骑绝尘，无影无踪了。
眼看太阳西沉，神妾的仪式即将开始，一切都已经晚了……年轻的法老感到浑身抽空一般，颓然地靠在莲柱旁，将脸埋进手掌中。
自己付出心血所造就的一切，就在自己母亲的手中，还未开始便结束了。
提伊太后虽然一招棋胜，面对自己儿子这颓然的模样，也忍不住心疼。她连忙上去安慰年轻的法老道：“我儿，你放心，有我在，埃及不会败的，即便没有妠菲儿、没有阿吞，埃及也照样可以千年不衰。”
年轻的法老望向自己的母亲：“可是我的梦想，我的一生，却毁了。”
他转过脸不再看母亲，转身慢慢地离开了。
夜色已浓，皇城内却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女官、侍官、侍女、工匠、卫兵进进出出，各个嫔妃的宫殿内更是忙作一团。欢闹的歌曲已经响起，鼓声弦乐响彻云霄，此时的欢乐之气丝毫不逊于当年埃赫那吞登基之时。
年轻的法老坐在寝宫之中，虽已换上了正式的服装，却眉头紧锁焦虑不堪。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回头了。尽管得知妠菲儿的去向之后，埃赫那吞的第一件事便是差人快马追回妠菲儿，可差去的人也已经回来了，却回报一路上都没有找到妠菲儿的行踪——提伊一定是选择了一条他追不到的路。
如今之计，即便随便选一名嫔妃，也比选基亚要好。可是母亲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倘若不按她的心意，不知将来还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提伊已经差人来催促很多次了，埃赫那吞在寝宫中烦躁地走来走去。
……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得迈出去了。
底比斯的皇城宫殿，此时应是被废弃前最后的笙歌。因为瘟疫而消沉许久的都城人民，也都趁此机会热闹一番，宫内宫外张灯结彩、欢声一片。而此时唯一没有欢歌笑语的，恐怕只有底比斯城郊、紧挨尼罗河的莫拉莫特宅院了。
沙西科因瘟疫去世，紧接着明又传来了噩耗，这两只埃及最大的商队，如今都十分消糜。昔日的神之乐队乐手，仆玛、西由斯和尤莱亚，包括居住在附近的亚伯拉罕和儿子拉马提夫，今日也都还留在莫拉莫特家，彻日为明举丧乐。
而为了给明奔丧，艾薇拉刚料理完父亲的丧礼，又马不停蹄地赶来，还未进门，就已是泪流满面。她看见伊可，不停地追问妠菲儿在哪里，可这个问题在伊可心中也是一个梗——哥哥死了，而妠菲儿却被法老王给带走了，她甚至都不敢追问妠菲儿的去向。
“明哥哥，你真傻！你真是傻！”哭过的艾薇拉声嘶力竭地喊着，“妠菲儿她如果不爱你，你何必为了她丢了性命！……她如果爱你，你又何必以死表达衷心！你真傻！你真傻！……”
伊可也在一旁流着泪：是啊，哥哥，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要用生命去明白？……
可是明再也不会回答了。他的身体此时正在神庙的一个角落，抹上香料和防腐剂，慢慢等待风干。他将从一只血肉之躯，变成一堆枯柴；他的笑，只能成为过往的涟漪；他的话语，也只能成为记忆的弥音，最终，掩埋在漫漫黄沙中，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妠菲儿从那时候起便没有出现。仅仅过了三天，皇城就传来了神妾大典的通告。暂住在莫拉莫特家的艾薇拉听闻了这个消息，曾经在沙漠中所发生的一切又出现在了脑海里——神妾，阿吞的神妾，曾经的莫纳海顿，也曾经说过妠菲儿是神之妾的身份……她立刻将想法告诉了伊可等人，可伊可却不愿意相信。
“不可能！”伊可用力摇着头，“妠菲儿和明哥哥那么相爱，他们还……不，我不相信，妠菲儿怎么可能成为神妾，成为王后！”
艾薇拉却嗤之以鼻：“连米坦尼王和莫纳海顿都在争抢的女子，被法老王看上了也不足为怪吧！可惜的是明哥哥，明明爱了，却无力为自己争取，还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
莫拉莫特颓然地坐在一旁，如今的一切，已是他无法承受的了，他摆摆手，起身颤颤巍巍地离去。
神妾的大典，唯有莫拉莫特家中冷冷清清。
与之相反的是，宫城的大殿之内，已经开始了欢酒笙歌。明亮的烛光、欢快的音乐和中东的熏香、侍女和侍官来来往往……提伊坐在一旁，身侧坐着书吏长麻伊，此时两人正交谈甚欢；政治长维西尔上官独自饮酒，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对面的案几后面，坐着专门为神妾仪式赶回来的阿吞执事官赫伦希布。而身着盛装的埃赫那吞坐在黄金的宝座之上，目光却没有聚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抬眼望去，竟看不到一个真心为他匡扶阿吞的人。
一队骑兵停在了宫门之外，守门的侍卫马不停蹄地跑到内殿禀报。内侍官听闻了侍卫的报奏，快步走到埃赫那吞身边低头耳语。埃赫那吞的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连连喊着：“快，快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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