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法老的衷诉 上
明死了,莫拉莫特倾尽财力,请祭祀将明的身体制作成木乃伊,以最高尚的方式,将他入葬。由于明曾经是阿吞神的乐者,于是有祭祀愿意执行这一神圣的仪式。与此同时,多曼娜塔的尸体也在大祭司奥帕的主持下,开始了漫长的制作木乃伊的过程。在这期间,埃赫那吞命人紧急在西岸帝王谷内,为多曼娜塔打造一个小型的陵墓。
第二天一早,奥帕便赶回了自己的宫殿,见妠菲儿还在沉沉睡着,她令其余的人全部离开。奥帕在妠菲儿身边守护了一整天,而妠菲儿自己,却还没有醒来。在此其间,年轻的法老王也秘密来到奥帕宫殿,沉默地守在妠菲儿身边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结果,他原本就不想伤害她,事情的发展却不是任何人可以掌控的,到如今的结局,他也要付很大的责任——可是,现在并不是自责的时候,他还有一个王国需要去守护,他还有一场长久的战争需要去打。
妠菲儿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巨大的天顶,而奥帕正站在大卫王之星中央,身旁静立着年轻的法老王。
他说:“我没想到,我所做的一切,却让她承受了这样巨大的痛苦。”
妠菲儿听见埃赫那吞这样说,连忙屏住呼吸假寐。两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她已经醒来,奥帕静静地说道:“我只能预见未来,但没有办法改变命运的发展变迁,即便已知命运而刻意去改变,命运也会通过每一个细小的环节而重新走回它的轨迹。不然,它就不会被称为‘命运’了。”
埃赫那吞揉了揉眉头,说道:“即便如此,我当年,仍旧不该在神姊甄选仪式上动手脚。若真有命运,妠菲儿在公平的情况下,也应该可以拿到苹果,可是如今……”
妠菲儿心中一惊——那位赛特口中暗箱操作了神姊仪式的人,竟然就是法老王本人!
妠菲儿努力压制自己心中纷乱的情绪,却听得奥帕说道:“可无论如何,若妠菲儿不愿成为神妾,圣朝埃及便将岌岌可危。”
年轻的法老闻此,陷入了沉默。
突然,大殿的角落里,传来妠菲儿沉寂冰冷的声音:“至高无上的法老王陛下,大祭司阁下,这便是这所有一切的真相吗?”
大殿中央的两人一震,妠菲儿静立在黑暗之中,埃赫那吞看见她的眼神,竟然有些害怕与她对视。
还是奥帕首先镇定了下来——妠菲儿也是时间知道这一切了。
她对妠菲儿说道:“妠菲儿,我知道你承受了许多,可是,有很多人,注定出生便承载着巨大的使命——你便是这样的人,而法老王陛下也是这样的人。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再做决定。”
奥帕说完,鼓励地看了埃赫那吞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厚重地石门关上,整个大殿,只剩下了妠菲儿和这位高高在上的男子——四世法老王陛下。
奥帕走后,妠菲儿伤心地失去了力气,颓然地坐了回去。而埃赫那吞却仍旧静立在大殿中央,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开口。
良久地沉默之后,埃赫那吞向那妠菲儿走了过来,他迈着坚定的步伐来到床边,向妠菲儿单膝跪下。
妠菲儿没想到,法老王会有这样的举动,她震惊地几乎往后倾去。而年轻的法老却低着头,缓缓说道:“妠菲儿,还记得两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是你被赛特的王妃带进了宫,觐见我的母亲提伊太后,母后曾说,她见过还是婴儿时候的你——而事实是,当年及路在王城修建神庙时,你在底比斯生活了整整三年,我比赛特,还要更早认识你。”
妠菲儿的眉头紧皱,对于那时候的记忆,她是一点也没有了,有的,也只是从与父母和多玛在多琦的生活开始的。
年轻的法老王,就这样静静地单膝跪在妠菲儿面前,慢慢地,讲述了曾经那些妠菲儿已经遗忘、但是他却始终铭记的事情。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移动半步,而这样的镇定,也使妠菲儿渐渐放下了防备之心,开始去聆听他的故事,聆听另一个她所不知晓的世界——
圣朝埃及与米坦尼数年的战争,以米坦尼公主漠特埃姆维阿,与法老王图特摩斯四世的和亲宣告结束。多年之后,漠特埃姆维阿诞下王子,便是下一任伟大的法老王——阿蒙霍特/普三世,埃赫那吞伟大的父亲。
图特摩斯迎娶米坦尼公主漠特埃姆维阿时,还十分年轻的祭祀家族最伟大的女祭司——海涅莫斯,便亲自送上了贺礼。侍女将贺礼送到图特摩斯手中时,他看见这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做工十分精美的小匣子。而匣子里,躺着一只琥珀。
图特摩斯拿起琥珀,对着阳光看了看,琥珀里似乎有发亮的东西。送来匣子的侍女在旁轻轻说道:“海涅莫斯大祭司让我转告法老王陛下,这只琥珀的名字,叫作图卡。”
图特摩斯左看右看,却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可这是海涅莫斯的贺礼,他不得不小心珍藏。于是婚宴当晚,他便将图卡作为额外的新婚赠礼,送给了漠特埃姆维阿。他没想到,漠特埃姆维阿一见到这只琥珀便爱不释手,天天把玩,可对于琥珀之中封藏的东西,却始终无法参透。
一次大型祭祀之后,图特摩斯向海涅莫斯问起了这只图卡所谓何物,而海涅莫斯只淡淡说道:“法老王陛下,这只琥珀,将救埃及于危难之中。”
图特摩斯听后十分震惊,连忙告诉自己的王妃将图卡小心收藏,漠特埃姆维阿令工匠将图卡镶在项链之上,整日佩戴不曾离身。
两年以后,巨大的喜讯降临在这个王朝之上,漠特埃姆维阿诞下了王子——也就是将来的阿蒙霍特/普三世。为了庆祝,米坦尼王国派遣使臣,前来埃及朝贺。漠特埃姆维激动万分,却也思乡心切。在使臣回朝之前,她命人准备了大量的珍奇异宝;而图特摩斯为了表示诚意,也同样送出了大量的礼物、奴隶、先进工具以及手艺精良的工匠。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赠礼前晚,王后漠特埃姆维阿在沐浴时,竟鬼使神差地取下了图卡项链。项链被侍女用宝盒收藏起来,与许许多多的礼物混淆在了一起,第二日便顺利成章的,装上了米坦尼的驼队。
漠特埃姆维阿与图特摩斯心急如焚,四处寻找这只图卡,却不知它已随着这只浩浩荡荡的队伍,最终到了王妃登基为王的哥哥手里。当时的米坦尼王,见众多宝物中尤这琥珀项链鹤立鸡群,唯独喜爱有加,便命人打造黄金镯,将这颗琥珀镶嵌其上,终日佩戴。
另一边,为了寻找这颗琥珀而煞费苦心的图特摩斯与王妃,收到了米坦尼王的回礼以及一只泥板。泥板上表达着对图卡的喜爱,以及对法老王的谢意。此时他们才知道,图卡竟已去了米坦尼国。可是见米坦尼王如此喜爱,他也实在找不出理由将图卡要回。于是,图特摩斯四世只好趁此机会,拉拢了当时的米坦尼王,向世界宣布了两国稳固的友谊。
“小时候的我,听说了图卡的故事,却深怀疑虑——单凭一只琥珀,便能救埃及于水火之中?这未免太过儿戏。可是现在想来,这全是当年的大祭司海涅莫斯,为保埃及的稳定与纯正,而设下的一个久远的局。”
埃赫那吞依旧单膝跪在地上,妠菲儿心中担心法老王怕是快支撑不住了,可面前的他,却丝毫没有异样的表情,而是目光真挚,语气同样波澜不惊。
在宫闱中长大的埃赫那吞,在小时候便对此传说有所耳闻,生□□思考的他,一直对这块琥珀的传说生有疑虑。而且,自从图卡阴差阳错去了米坦尼之后,他也没有任何机会,可以见识到这块被传至神话的琥珀。当然,他也对这个传说不置可否。
在他五岁的那年,有阿蒙的神官上书三世法老,称阿蒙霍□□祈灵殿急需修缮,有几处雕像也需要重新雕饰。可当时雕刻祈灵殿的女工匠卡阿已经寿终正寝,三世法老想到了那位工匠师傅的两位徒弟——及路与它古,来承担这个修缮的工作。
为了雕刻阿蒙神像,在米坦尼待了几年的及路终于稳定下来,并于第二年迎来了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儿。此时本是应该合家团聚的时候,面对皇城的征召令,他犯了难。
它古从米坦尼回来的时候,便带回了半岁的儿子贝非塔多玛,此时远去皇城,他势必要带着儿子一同前去。而及路的妻子不放心将多玛给两个男人照顾,便最终决定带着女儿举家到皇城,直到完成修缮工作。
于是,刚学会走路的妠菲儿,就能在阿蒙最崇高的祈灵殿里玩耍。
“我便在那里与你初识。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你很自由,不像我。”年轻的法老垂下头,语气有些落寞。
然而事实是,那时的四世法老,总共只见过妠菲儿三次,而第三次,已是大殿之上及路一家请辞的时候。他作为王子,不能私自离开皇宫,处处都有士兵护卫,行动颇不自由。只有在父亲的带领下到祈灵殿视察,才有可能暂时放开繁文缛节,和妠菲儿一起玩耍。而这样的机会,也少得可怜。
随着埃赫那吞渐渐长大,妠菲儿幼小却又活泼的身影,成为了他心目中那唯一一点对自由渴望的寄托。待他长到13岁时,他再次回到了祈灵殿。这次他打发了所有的护卫,独自漫步在大殿之中,过去远去的记忆,似乎在这石阶与梁柱中不断飘飞——那个身影,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小时候的梦境呢?
也就在那一次,他遇见了海涅莫斯。自从她掌管大祭司之位多年以来,埃赫那吞从来未见过她的真容,而此时看似的偶然相遇,海涅莫斯竟然戴着面纱。埃赫那吞十分惊奇,应该年近百年的海涅莫斯,身材和皮肤竟然还同少女一般,不知道那面纱下的容貌,究竟是不是未曾改变呢?
那一次,埃赫那吞也遇见了后来改变他命运的两个人——奥帕和莫纳海顿,他们两人,同是海涅莫斯的关门弟子。奥帕是这个神秘家族的继承人,而莫纳海顿则是海涅莫斯的养子。两人分别站在海涅莫斯的一左一右,从那时两人互不相看的眼神中,便知他们的对弈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海涅莫斯的声音传来,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王子到此来,可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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