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时间的开端
艾娜说道：“告诉我，妠菲儿，沙漏是做什么用的？”
妠菲儿答道：“计算时间。”
“那当沙粒完全流光，说明什么呢？”艾娜说着，手中的沙漏刚好落完最后一簇流沙，沙漏静止了。
“说明……时间结束了？”
艾娜笑了，她抬起另一只手，将沙漏巅转过来，沙粒又开始流动了。
“这又说明什么呢，妠菲儿？”
“一切消亡都有可能复生，一切存在都有可能消亡……”
妠菲儿似乎真的有些明白了，虽然仍然懵懂，可眼前的沙漏，却演示得真真切切。时间确实在沙粒漏完的一瞬间便结束了，但当将来拨反过来时，时间却又重新开始。
可是，那重新开始的时间，究竟是“相同”的时间，还是“相反”的时间？就像妠菲儿不明白，艾娜和莫纳海顿究竟是因为没有死，而于此刻存在，还是正因为死了，才于此刻存在？
见妠菲儿已经有所知觉，艾娜缓缓说道：“不管是时间的结束，还是时间的开始，只要有人拨弄‘时间’这只沙漏，它便将不停流逝下去——这就是‘永恒’。”
“你是想说——莫纳海顿，就是那个想要‘拨弄’时间这只沙漏的人？”
艾娜只是微笑看着妠菲儿，并没有作答。
妠菲儿哑然失语，她没想到再见到艾娜，她却已经早已远远将自己甩在了后面。自始至终还是自己，后知后觉，混沌天真。她无比复杂地看着艾娜，良久后，才缓缓说道：“艾娜，你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
艾娜笑了：“妠菲儿，原本这一切就无所谓虚幻或者现实，即便只是你脑海中的浮光一掠，那也是真实存在的。一切都取决于，你愿意我是虚幻，或者是现实。”
妠菲儿的眼眶红了：“我当然希望你是现实，我多少次，都不愿意接受你已经离我而去……”
“那就行了。”艾娜说，“你相信，所以我站在你的面前。”
妠菲儿虚弱地靠在艾娜的肩膀：可是她自己，却从来没想过让莫纳海顿也出现在她的面前。
妠菲儿在艾娜的住中待了不知道多久，这里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因而她也不知道时间。亦或许，在这个地方，时间本身也是毫无意义的。这期间，莫纳海顿命令妠菲儿不许离开，而艾娜也不常回来。妠菲儿只能静静地思考，“时间的开端”究竟是什么？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又究竟有何联系？她也迫切想要知道其他人的现状，可艾娜却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在这漫长的孤独期，妠菲儿不断回忆起过去，从她随父亲来到底比斯起，她好像就不断遇到令她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的事情。她回忆起了大神庙，回忆起了伊可的家，回忆起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梦境，可这些都是残缺不全的片段，她无法将之拼凑起来。
她回忆起了奥帕，也想起了奥帕曾经告诉过她的那些话。她想起奥帕曾经告诉过她关于“时间的开端”：“神创造了天与地，在埃及人还没有来到这片土地之前，神就曾来到过这里，创造了一个被称为的时代，被称为——“时间的开端”。他们为埃及创造了河水和绿洲，以令他的子民可以繁衍生息。从那以后，世间的善恶与公平，都由神掌握着绝对的平衡，无论罪恶隐藏得多深，都逃不过死亡之后欧西里斯对他的制裁。”
如若奥帕所言，“时间的开端”应该是在千万年前发生的事情，那这个地方又是什么呢？真的是那个众人创造的，被称为的时代吗？
妠菲儿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能因为看见了艾娜，就相信了莫纳海顿。这一切，或许只是他的一个阴谋，就像他能幻化成明的样子，他也极有可能“创造”一个艾娜，用自己的软肋来控制自己。
她不要坐以待毙，以前她总是需要别人的保护，而现在，她要学会坚强，学会去面对。因为她总算明白，总有一个时空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拯救和保护她。她要出发去找那个石棺，说不定在那里，可以得到真正的答案。
她趁艾娜不在，换上了艾娜屋里神姊的服装，从石室走了出去。
一开始她还有些许忐忑，但来来往往的其他神姊神官们，却只顾做自己的事情，来去匆匆，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她心中暗喜，不停地在纵横交错的甬道里穿来穿去，希望可以找到幻境中的地方。
“妠菲儿！”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的全身都紧绷起来，踌躇了好久，才慢慢转过头。可这时，她却难以抑制心中的惊喜：
“……艾薇拉？？”
“嘘！——”艾薇拉连忙让她噤声，四下看了看，将她到一边无人的角落。
妠菲儿满脑子都是疑问，迫不及待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神姊的打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都在哪？……”
艾薇拉却打断了她：“这些都不是三言两语都能说得清楚的，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看你好像还过得不错，呵……你应该还没有到上面去过吧？”
“上面？”妠菲儿连艾娜的房间都没走出过，更别说到地面上去了。妠菲儿焦急地问道，“上面怎么了？艾薇拉，你快告诉我，明他们有没有事？”
艾薇拉却说道：“你以为我这副打扮是为了什么？告诉你，现在很多人都找不到，这个地方比你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目前我只知道，当时我们被流沙吞噬后掉在了不同的地方，目前霍伦海布将军、赛特王和赫梯王，都被囚禁了起来，但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其他人……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只希望明和积布不要被抓住。”
妠菲儿急忙说道：“那你呢？还有沙西科大叔呢？”
艾薇拉说：“我们还算幸运，没有被抓住，我父亲现在藏在某个地方，而我为了行动方便，所以打扮成神姊的样子。”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
艾薇拉刚说了一个字，便传来了士兵的声音，妠菲儿知道自己逃跑的事情或许已经泄露了。
艾薇拉警觉地向有脚步声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你还是自求多福吧！等你到了上面，就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说完，她连忙低下头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艾薇拉！……”
妠菲儿不甘心她唯一可以与真实接近的机会就这样流失掉了，可是为了保全艾薇拉，不能冒险暴露了她。看着艾薇拉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甬道尽头，她松了一口气，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又令她紧张了起来。
两个像巨人一般的士兵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是张着胡狼的头、人的身体的“怪物”，他们一左一右，拿着黄金的月刀站在她的面前，巨大的身影挡住了铜莲花的光线，压迫得妠菲儿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人抓住了妠菲儿的手臂，将她抗在肩上，妠菲儿虽然惊叫着，却不敢反抗，她闭着眼睛，听那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幽深的甬道之中。
她的目的地，是莫纳海顿的宫殿。
这是一个比神姊居所大十倍的石室，但摆放依旧和在大神庙内相差无几，有窗、书房和小祭祀台。她看见坐在椅子上的莫纳海顿，愤怒地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莫纳海顿笑道：“多亏了埃赫那吞，我的人性已经死了，如今的我，已经蜕化成神。”
“神？”妠菲儿觉得可笑，“你究竟是个什么神，会做如此肮脏的事情，还变成明的样子想要玷污我！快说，这里究竟是哪里！”
莫纳海顿不为所动：“我相信神姊艾娜已经告诉你了——这里是神创造的“时间的开端”。”
妠菲儿摇着头：“不……你别想再糊弄我了，奥帕曾经告诉过我，‘时间的开端’是千万年前还没有埃及的时候神创造的时代，如今早就已经消逝了！这里不可能是‘时间的开端’！”
莫纳海顿大笑起来：“你怎么不想想，既然是神创造的开端，怎么可能会消逝！神，在千万年来一直存在于埃及，只要神不消逝，‘时间的开端’就永远存在。不仅存在，神还在这里留下了大量的神迹，那些人类无法想象也无法反抗的神迹——只有我，可以物尽其用，创造一个属于我的世界。这样，我就是新的神，至高无上的神！”
妠菲儿冷笑道：“你说谎，若这里是‘时间的开端’，为什么没有其他的神？”
莫纳海顿没有回答，妠菲儿心想，这或许是一个可以突破的把柄。
莫纳海顿站起身，慢慢走向妠菲儿，他的神色傲慢，黑色眼线下的眼睛狡黠得如同黑暗中的野兽。妠菲儿向后退去，虽然她质问他，可她仍然惧怕着莫纳海顿，惧怕他那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思虑。她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石墙的边缘，莫纳海顿向她逼近，突然，他抓住她的一只手臂。
“你不相信，那我就带你去看一看。”
莫纳海顿话语刚毕，两名胡狼头士兵便走了进来，莫纳海顿紧紧拽着她，他们离开了石室，向甬道中走去，士兵紧跟在身后。
“你带我去哪！”
妠菲儿挣扎着，可是她知道，即便挣脱了莫纳海顿，也不可能逃脱得了身后两个可怕的士兵。
莫纳海顿带着她一路向前走着，所有经过的人都退避三舍。渐渐地，她发现甬道开始倾斜，莫纳海顿似乎正带着她向上面走去。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她要到上面去了，艾薇拉曾经说过，到了上面，就知道这是个怎样恐怖的地方。
他们走上了那条向上的甬道，走了不知多久，尽头出现了一道石梯。莫纳海顿将她扔上石梯，示意她向上走。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石梯的顶端有一个天窗。她没有多问，迈开脚步向那石梯上走去。
终于，她走上了天窗——
呼啸的狂风，刮得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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