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混沌之书
奥帕说道：“五个月前，赛特王子正式登基成为米坦尼国的王，倪曼公主成为王妃。他登基不久后，便开展与埃及法老王的交涉，要求以你换取两国军事结盟——不然，便是军事敌对。米坦尼与埃及多年的交好之谊，从赛特登基之时便即将面临分崩离析。法老王陛下正因此事而焦头烂额，因为莫纳海顿用宗教教义施压，拒绝破例解除神姊，双方现在正在僵持之中。”
妠菲儿终于明白了，难怪前几日，莫纳海顿经常不在神庙内，今天更是连黄昏的祭祀都没有参加。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在这神庙之内数月，不通外界，也感觉不到时光的流失。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她不敢去想，米埃两国情谊殆尽，会是自己的原因吗？
奥帕缓缓走下摆放着莫纳海顿卧床的台阶，仿佛洞察了妠菲儿心事：“不过你也不用自责，赛特是一位兼具才干与野心的王，即使没有你的存在，他也迟早会打破米坦尼与埃及之间，曾经所维持的一切。”
奥帕回头看了妠菲儿一眼，转身从莫纳海顿寝宫的正门离开了。
莫纳海顿一夜未归。
没有一个人，神官、祭司或是神姊来过这里，就连突然毫无预兆出现在这里的奥帕，也没有任何交代便离开了。莫纳海顿的寝宫和妠菲儿，好像就这样被众人所遗忘了。妠菲儿蜷腿坐在地板上出神，难道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致于伊可、莎娜和艾娜，没有一个人想起了她？
夜色还未浓，暗夜里有些鬼魅的气氛。妠菲儿不仅没有感到困倦，反而越来越清醒起来，清醒的她脑子里便会开始胡思乱想。人在四周极度寂静的时刻，往往越是恐怖的东西越会抑制不住地想起，妠菲儿的脑子里开始浮现那个月亮与拉神之瞳的石门，还有石门内通往地狱的甬道，以及壁画上的场景……
她猛地站起身来，烦躁地走来走去，想要转移注意力。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莫纳海顿寝宫中的小祭台侧，那里放着成堆的书籍，书籍旁刚好有一把小藤椅。妠菲儿四下看了看，心想即便是莫纳海顿回来了，也不会因为看书而惩罚她吧？于是她兴奋地走了过去，坐在藤椅上翻弄那些书籍。
妠菲儿虽然不能看懂所有的象形文字，但是若非比较生僻和图形比较复杂的字，她还是能够读懂大意。她翻了翻上面的纸莎草书籍，大部分是祭司礼仪、文化记录等；再往下翻，在一些泥板上，写着莫纳海顿对国家农业构成的一些设想。可以看出，莫纳海顿看上去是在大神庙内深居简出的大祭司，其实他却事无巨细地关心着整个国家的农业、商贸和政治，一丝不苟地记录下了他所有的规划与设想。
妠菲儿不得不认为，作为大祭司需要操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看过了那些枯燥的记录性书籍，妠菲儿一本本往下翻着，希望能看到一本更轻松一些的书籍。终于，她在那堆书的最下面，靠着墙壁的位置，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石匣子。
石匣子不过一个普通泥板的大小，但看起来却像是被染料染黑的，现在这种黑漆漆的样子并不是它本身的颜色。匣体和匣盖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缝隙。妠菲儿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打开，却发现它看似是分开的匣身和盖子，其实却是一个整体，是不可能打开的。妠菲儿想搬起来看看，而石匣非常沉，不管怎么用力它依旧岿然不动。
妠菲儿甚至怀疑，它和地板是一体的了。
但是她不肯放弃，人们好像对越是困难的东西越是拥有充足的耐心。她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指抚过黑匣子的四周，那里似乎有一圈雕刻的纹理，但是太黑了看不清，而摸也摸不出来。妠菲儿抬手看了看，指尖已经被完全染黑了，于是她找来一张抹布，奋力去擦这石匣表面积攒的、厚厚的黑色污渍。
终于，不知道过来多久，妠菲儿的双手、身上的裙子、还有那张抹布，全都染成了漆黑的颜色，她终于可以看清那石匣上的纹理了。
突然，她好似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一般，往后跌出去好几步：
那是月亮与拉神之瞳的符号，同那个通往地狱的密室门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符号的下面，是几个字。
妠菲儿虽然无法完全明白，但她认识里面的两个字：一个代表“灵魂”，一个代表“书籍”。这两个字，是妠菲儿从《亡灵书》中认识的。但是它并不是《亡灵书》，因为第一个字明显不同，而且还有几个妠菲儿完全陌生的符号。
这石匣里装着的，是一本书？
……
第二天清早，妠菲儿竟趴在小祭台上睡着了。有神官来通知妠菲儿，大祭司莫纳海顿被法老王招进王宫，商讨对策，今天的早祭暂缓，让妠菲儿回自己的房间待命。
妠菲儿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换回自己日常的衣服。走之前，她还不忘按照记忆将小祭台旁散落的书籍放回原位，做完这一切，她有些悻悻地最后瞥了一眼压在最底下的黑色石匣。
回到了神姊居住的地方，妠菲儿的第一件事，便是到艾娜的小屋里探望。推开门，泥屋的一角燃着火把，以帮助艾娜对抗夜晚阴冷的天气。小屋因此而有些亮光，妠菲儿看见艾娜安静地躺在床上，莎娜则静静地坐在她身旁，似在出神。
“妠菲儿？”莎娜看见妠菲儿，有些惊讶她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妠菲儿艾娜已经睡熟，她们最好出去说。
一走出去，莎娜便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
妠菲儿无奈地笑笑，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莎娜。莎娜听后，若有所思良久地说道：“你真幸运，可是伊可就……”莎娜说完，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听莎娜这么说，妠菲儿的心里“咯噔”一声。看来神官们选择了伊可，来做艾娜的替补……妠菲儿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的“幸运”可以分给别人，这样别人或许就不会憎恨她，憎恨世间的不公。
沉默许久，莎娜突然说道：“有一件事情，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艾娜。”
“是什么？”
“今天阿佩拉回来之后，有神官来找她，那时候我刚好从旁路过，听到他们说……”莎娜停下来，转头看了看泥屋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她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他们说，艾娜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下来，他要阿佩拉在艾娜身体养好了之后，找机会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什么？”妠菲儿一惊，“可艾娜明明还想将他生下来！那毕竟也是一个生命啊！”
“嘘——小声点！”莎娜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妠菲儿拉到更远的地方，“我们不能让艾娜知道，她现在还很虚弱，不能受到打击——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神官们是不会让这个孩子顺利出生的，神姊的实情是不为大众所知的，他们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突然，一阵喧闹声传来，几名穿着甲胄的士兵，拿着长矛从神庙里走了过来。士兵前面有两名神官，他们一走到神姊居所处，便四散开一个门一个门的踢开。
“发生什么事了？”所有房间里的神姊都被惊醒，她们纷纷被赶了出来，由士兵搜查她们的房间。当士兵搜到艾娜的房间时，妠菲儿和莎娜连忙跑过去阻止道：“里面只有一个病人！”
神官认出了她们，对她们喊道：“你们，可知道神姊伊可芬斯特的行踪吗？”
两个人不知所谓的互相看了看，回答道：“她不是代替艾娜去了书吏所吗？”
神官冷哼了一声：“她逃跑了。”
“……逃跑？”
“你们任何人，”神官指着所有的神姊说道，“如果隐藏了伊可芬斯特的行踪，都将受到神的惩罚——全部回到各自的房间去，今晚谁也不许自由活动！”
话音落下，所有神姊们都开始窃窃私语，一阵闹剧下来，却并没有发现一丝可疑的迹象。神官见此处无可搜寻，便让大部分士兵去搜别的地方，留下两名在此留守。
有王城卫兵威慑，神姊们也没有敢多言，立即四散开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陆陆续续地关上了。妠菲儿担心地看了莎娜一眼，看见莎娜也是同样不安的眼神，两人心领神会，只能满怀心事的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今天一整晚，妠菲儿辗转反侧，无法安眠。即使勉强睡着，整个梦中都充斥着马蹄声，和士兵的弓矛声，黄沙大漠、米坦尼的骑兵军队和出现在窗外、一闪而逝的赛特的身影……混乱的画面令妠菲儿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清晨祭祀的乐声响起了。
阿佩拉挨个敲响了她们的房门：“赶紧起来准备！法老王陛下要亲自参加清晨的祭祀！”
——法老王陛下？妠菲儿猛地坐起，拍了拍乱哄哄的脑袋，暂时把不安的思绪抛到脑后。法老王陛下来到大神庙，可能并不是巧合，说不定，是和米坦尼国有关。难道废除神姊制度，真有希望了吗？妠菲儿这么想着，内心渐渐激动起来。
尽管艾娜身体虚弱，由于法老王陛下的莅临，今天的祭祀还是必须要参加。妠菲儿和莎娜洗漱好之后，就去帮艾娜洗漱更衣，两个人轻轻扶着艾娜，尽量加快着脚步，来到大塔门外。此时的太阳初升，天刚透亮，神官祭司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呼赞美拉神，而是全部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以最大的礼迎接法老王陛下。
妠菲儿等众位神姊跪拜在最外围。随着神圣的皇室乐曲响起，妠菲儿看见那大塔门的台阶之下，四名健壮的轿夫，抬着一顶精致的轿子，其上端坐着年轻的阿蒙霍特四世法老。他穿着半身白衬裙，□□着上身，披着工艺复杂考究的黄金烤漆项圈，胸前还挂着圣甲虫护身符，头上戴着雄狮翎般的白冠。
法老王的轿子由八名地位最高的祭司领路，随后还有一只护卫队保护。妠菲儿还看见了莫纳海顿，他走在法老王轿辇的右前侧，那冷淡高傲的神色，丝毫不逊于轿辇之上的法老王。
接下来，妠菲儿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两名士兵押着一个人，走在法老护卫队的最后。那个人竟然是——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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