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紧握
妠菲儿的问题，令赛特一时语塞。妠菲儿该是指自己的身体吧？显然妠菲儿还不懂男女之事，可她却清楚的了解赛特对她情感中的征服之意和索取之欲。或许在赛特的心里，那么多投怀送抱的女人，还从未令他思考过这二者有任何区别。不过他明白，仅仅得到身体并不能真正使他满足，不然，他又怎会如此自制，不经妠菲儿允许绝不越雷池一步呢？
赛特刮了刮妠菲儿的鼻子：“妠菲儿，若倪曼公主有你这样聪明，就不会做那么多的傻事了。快休息吧，埃及的夜凉了。”
婉转的鸟鸣，将妠菲儿从睡梦中唤醒。露台外的阳光一缕一缕地照射进来，不远处的街区人声鼎沸，热闹而欢腾的一天又开始了。
妠菲儿轻轻动了动身子，腰间压着一个沉沉的东西——赛特那只带着琥珀黄金镯的手臂。妠菲儿转过头，看着那个在朝阳里散发着光芒的黄金镯，那颗特别的琥珀里，仿佛浮游着闪亮的结晶——像太阳的眼泪，像命运的水滴，如此渺小却拥有神力，能在瞬息间便扭转了自己命运的乾坤。
妠菲儿的动静将赛特叫醒，他从她身后紧了紧怀抱，脸在妠菲儿头发上蹭了蹭：“小美人，你醒啦？别动，我还想再抱你一会儿……”
“赛特，天已经亮了，你答应我的。”妠菲儿拨开赛特的手臂，坐了起来。
侍女们来为赛特和妠菲儿洗漱更衣，赛特眯着眼站着，等着侍女为自己穿衣打扮，而妠菲儿却拒绝了侍女们的服侍，自己洗漱穿衣。今天侍女们为妠菲儿带来的，是一条白色裹胸裙，腰肢纤细，裙摆有三层，外层最为轻薄。本来还有一个黄金镶漆项链，一只琥珀额坠，可妠菲儿拒绝戴上它们。
赛特见侍女们尴尬的站在妠菲儿身边，笑着说道：“妠菲儿，你今天要打扮得漂亮些，不然你父亲会认为你跟着我受苦了呢。”
“真的吗？你真的要带我去见父亲吗？”妠菲儿激动地说道，“不用了，这条裙子已经够美了！”
“小美人，我会兑现对你的承诺，也希望你能兑现对我的承诺。”
妠菲儿垂下眼，没有作答。
赛特带着两名士兵，骑着骏马，向神庙的方向驶去。赛特一行人没有走熙熙攘攘的街道，而是沿着尼罗河慢慢的观光，骏马悠闲地踱步，坐在马前的妠菲儿却如此归心似箭，她焦急地晃动起身子。
赛特在身后轻笑道：“妠菲儿，别动，蹭得我心痒痒的。”
一听这话，妠菲儿顷刻安静了。赛特握着缰绳的臂弯轻轻搂着妠菲儿，继续说道：“你是不是着急了？可是我不想那么快把你送回去。我多想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从日落走到夕阳，再沿着夕阳走到世界的尽头……”
多玛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被皮鞭损坏的皮肤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迹。在伤口不断愈合的时间里，多玛的心却不断的破碎，怎么粘，都不再完整。因为他的心最重要的一块——妠菲儿，已经被人夺走了。
他们想了太多的办法，可对方是友国的王子，没有人会为了工匠的女儿做主。多玛还记得，每一个人都说同样的一句话：“能嫁给王子是她的福气，还需要做什么主？”
是吗？是自己太自私了吗？妠菲儿就算嫁给自己，也顶多是工匠之妻。赛特,他有太多自己不能给的东西了。
可……放弃？心里却那么的痛，每一次痛都阻止多玛想要放弃的手。可又能做什么呢？神像完工的期限越来越近，及路大叔因为受不了一连几日的奔波，现在只能在一旁休息，多玛除了将身心献给冰冷的石头，再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封冻他的心不再滴血。
多玛拿起石凿和锤子，回到了他最后的结束工作。
门厅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脚步匆匆打乱多玛专注的神情。多玛一边努力找回自己的思绪，一边有些烦躁地冲厅外吼了一声：“吵些什么！”
“……多玛！”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此温柔、如此动听、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彻底斩断了多玛的思绪。多玛回过头，尽管眼中布满血丝，可他的瞳孔却被点亮了——那是绝处逢生的光芒。双手的工具早已掉落在地上，他难以相信面前的是妠菲儿，这样清丽的打扮，这样高贵的着装，令她光彩照人宛如人间仙子。
多玛想都没想便向她跑了过去，他紧紧地拥抱她，这一刻全身心似乎都浸入了夕阳下的潮水，如此轻松释然。妠菲儿亦用手拥住多玛，她看着他脸颊上淡淡的伤痕，温柔地说道：“多玛，让你担心了，你的伤口还疼吗？——对了，父亲呢？”
“不疼，不疼了……妠菲儿，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多玛连忙答道，话语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及路伯伯在里面休息，这几天为了救你，他累坏了！不过你回来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看着两人深情相拥，话语之中如此惺惺相惜，赛特站在门厅之外，默默地握起拳头。可是他不能贸然将妠菲儿夺走，因为他要让妠菲儿知道，他是一个遵守诺言、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既然这是多玛最后一次见妠菲儿，就任由他去吧。
妠菲儿让赛特留在神庙外，给他们一些空间，并让赛特晚上再来接她。赛特很想反悔，他心里已有不好的预感，可他还是立刻答应了妠菲儿的要求。赛特走后，多玛难以相信所听到的一切：“妠菲儿，怎么，你还要回到他那里去吗？”
“多玛……我若不答应他，可能今天也没有办法来和你与爸爸见面了！”妠菲儿适时转移了话题，“对了多玛，赛特王子告诉了我一些，关于你父亲和母亲的事。”
“赛特怎么会知道我父亲母亲的事？”
见父亲已然在沉睡，妠菲儿不忍心叫醒他。父亲又更老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脸上的皱纹又更深了。妠菲儿和多玛悄悄离开寝室，踱步到神庙后的花园，在棕榈树与夏花的掩映下，两人促膝而坐。妠菲儿将赛特告诉她的，关于多玛父母的事，原原本本的讲述给了多玛听。
多玛听后，震惊了良久，才缓缓说道：“那我的父亲，现在就很有可能在米坦尼国啊！”
看着多玛未带任何欣喜的表情，妠菲儿不解地问道：“多玛，你不喜欢米坦尼国吗？”
“不喜欢，妠菲儿，米坦尼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我却要接受，我可能是米坦尼人的事实。”
“多玛……”妠菲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始终萦绕着忧郁的大男孩。跟赛特在一起的几天，让妠菲儿终于开始对男女之情有了感知。回想赛特曾经问过她的问题，是否倘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就会嫁给身边这个男人，和他过平淡的一生。可她又很难想象她和多玛之间，会发生和赛特那样亲密的举动，他始终是她的哥哥。妠菲儿的表情有些纠结，她和多玛都没有再说话，院墙外橘黄色的天幕下，黑色的棕榈树影轻轻晃动。
“妠菲儿，我们逃走吧。”多玛突然站起来，拉起妠菲儿的手，“赛特始终只是米坦尼国的王子，我们回到多琦，他绝对不会找到我们的。等法老登基的盛典过去，他们也必须得回到自己的国家了，那样你也不用被迫和他在一起了……对，我们马上就走！”
“多玛，等等！如果我们走了，爸爸怎么办，神庙的工作怎么办？法老会降罪于我们的！……”妠菲儿慌忙地说着，可多玛却一心一意想要带走妠菲儿。天色已暗，妠菲儿担心赛特快要回到神庙，她更加慌张了。
花园的尽头，妠菲儿和多玛遇到了寻他们而来的及路，看见妠菲儿，他惊呼了一声：“神啊，真是我的妠菲儿回来？”
“父亲！”妠菲儿冲进父亲的怀抱，及路颤抖的手不断抚摸着妠菲儿的头发，嘴里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可多玛此时却轻松不起来，他后悔没有早点想到带妠菲儿逃跑：“及路伯伯，我们快带妠菲儿走吧，不然米坦尼国人就要把妠菲儿带走了，那样，您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什么？这、这……”及路握住妠菲儿的双手，想到刚回到自己怀抱的女儿下一刻就要永别，他也着急地说不出话来。
多玛再次催促道：“及路伯伯，来不及了！”
“那、那你们赶紧走吧！神庙后殿有一匹马，你带妠菲儿回多琦！”看着妠菲儿神色担忧、欲言又止，及路也来不及多考虑，“你们走吧，我留下来完成雕像……我的孩子，不用担心我，我是埃及首席工匠师傅，米坦尼国不敢拿我怎么样的——你们快些走吧！”
赛特按照约定，在日落之后回到了神庙门厅之外。夜里的神庙已经点起了灯火，奴隶和工匠的身影匆匆，一切都显得十分井然有序，可唯独不见妠菲儿和多玛。他走进神庙大殿，抓住一个身边的奴隶，问他有没有看到多玛和妠菲儿。奴隶惶恐地颤抖着，指了指神庙的后殿。
后殿没有点灯，黑漆漆的走廊深处传来一声骏马的嘶吼。赛特向两名随行士兵使了个眼色，两名士兵立刻会意，奔出大殿上了马。赛特握了握手中的青铜宝剑，他走到殿外又突然折返回来，从偏厅跑了出去。当他脱离漆黑的神庙时，一匹骏马正披着月光，从他身边飞驰而过，而他清楚的看见，妠菲儿正在马后。
“多玛，别逃了，我们逃不掉的！……”妠菲儿的声音似乎在风中颤抖，黑幕与远处的火光下，妠菲儿看见那熟悉的装饰华丽的骏马，正拦截在路的前面，马背上的两名士兵，已然抽出了身上的佩剑。
“多玛！”她惊呼了一声。恍然间，她看见马侧不远处，赛特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马背上的妠菲儿，妠菲儿似乎都能看到黑暗之中他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妠菲儿的眼泪夺眶而出。
长剑凌烈的光使马儿受惊不敢向前，最终停在了原地。士兵驱马向前，利剑架住多玛的脖子，勒令他们下马。妠菲儿哭着哀求着：“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们，我跟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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