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可以带你进宫
那天的气氛太好，清风，密林，山花，石泉，再加上追玉师那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的几天，那句话一直萦绕在少女的心头，越不去想就越容易想起，然后，一种奇妙的情绪就越来越强烈。她以为她和追玉师之间会发生一点变化，可是没有。
教瑾韵追玉的时候，原甚的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一谈到玉和追玉技艺，他的眼睛是泛着光的，就像黑夜里的星辰，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可是一旦不涉及玉，原甚依然是那个冷言冷语的追玉师，他根本就没有变。
瑾韵不明白，为何他可以分得这么清楚？
直到有一天，在那间小小的作坊里，瑾韵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摆放着各种精美的玉石，岫岩玉、青金石、绿松石、蓝玛瑙、红珊瑚、水苍玉、砗磲、翡翠、煤精石、祁连玉。那些玉，分明都是她换给他的，可是他没有用，就这么被随意地丢弃在角落里。少女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原来他一直在戏弄自己么？
“这些玉曾经是你的。”原甚实话实说。
“你为何不用？”他的不用，在少女眼里是一种伤害。
“它们没有用处。”
“怎么可能没有用处！我给你的明明都是最上等的玉！”瑾韵的声音几乎带着哽咽，虽然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会产生这么过激的情绪。
追玉师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他说：“你的玉在凡玉中算是精品，不过蕴含的灵气不足，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你想要什么效果？”
“你跟我学追玉的时日不短，应该知道玉石的十大功用。”
“我知道。”玉有十用：礼用玉器、祭用玉器、丧用玉器、佩用玉器、财用玉器、军用玉器、节用玉器、嵌用玉器、药用玉器、乐用玉器。
“我看中的就是玉石的药用功能。”
“你是想治好流苏姐的眼睛！”少女一声惊叹。
“我承诺过，会治好她的眼睛，所以我要找到那种玉，蕴含充足的灵气，能够入药。”
瑾韵全明白了，为什么追玉师卖玉不要黄金白银，而是要以玉石作为交换，原来他是在找玉，为流苏找玉。想明白了，她的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她没有想过，那样冷漠的追玉师，会对一个女子许下承诺，并且这么用心地去实现。
“那么，你找到那种玉了吗？”
“如果找到了，你的玉就不会躺在角落里。地位尊崇的人不会买我的玉，一般的平民也给不了我灵气充足的玉，我找了很多年，但是……”
“但是你会一直找下去的对不对？”少女打断他的话，问得信誓旦旦。
“流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能够辨明玉石的品质和灵气，所以有她有我，总会找的到。”
有她有我……这轻轻的四个字却重重地落在了少女的心上。
“我……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你愿意帮忙？”追玉师的声音里透着一抹淡淡的怀疑。
敏感的少女还是听出来了，她说：“当然，流苏姐是我的好朋友，我待她像姐姐一样，如果可以治好她的眼睛，我愿意帮忙。”
“还是不必了，这是我和她的事。”
“我是郡主，那种蕴含灵气的玉，你找起来很难，我却是轻而易举。”见追玉师还是无动于衷，少女顿时急了，“喂！你不会因为自己的固执，置流苏姐的眼睛于不顾吧？”
好半晌，追玉师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那就拜托你了。”
他答应了……瑾韵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的妥协让她觉得欣慰，可是他的妥协，全是为了流苏。
瑾韵说到做到，短短的几天里她就带来了各种材质的玉石，岫岩玉、绿松石、青金石、鸡血石、水苍玉、祁连玉、煤精石、玛瑙、翡翠、珊瑚、砗磲以及和田山料、子料。每一块玉石，都是百里挑一的珍品，蕴含着浓郁的灵气。
玉，是山岳精英，每一块玉，不论品质高低，都是自然的瑰宝。
“怎么样？这些玉可以吗？”瑾韵问得很急切，她一点也不想让他觉得她答应帮忙只是敷衍而已。
追玉师道：“这些玉，都是珍品，入药会有很好的功效，可是却治不好流苏的眼睛。”
少女不服气地说：“你不是说流苏姐可以辨明玉的灵气，让她来试一试好了。”
“不用试，我说没有效果就没有效果。”
“那也得试试才知道吧。”少女坚持，她可不想自己精心搜集的玉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
流苏含着笑走过来，她一块块地试，却一遍遍地摇头。“这些玉都是上品，有一定的药用之效，却治不好我的眼睛。”
“一个都不行？”瑾韵蹙着眉问，这些玉已经是她能找到的质地最好的了。
“不行。”
瑾韵冲口而出：“那你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玉啊？”
“不知道。”
“不知道？”
“那种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也许一辈子也找不到，你们就别再为我费心了。”流苏的脸上依然是那般温润如水的笑，她从小就生活在一片黑暗里，能不能重见光明她其实不是那么在意。
“流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承诺过要治好你的眼睛，我也答应过要帮忙的。”瑾韵急急地解释，“这样吧，你跟我进宫。”这句话，是对追玉师说的。
追玉师的瞳孔微微一缩，少女的话太令人震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瑾韵道：“我知道，我可以带你进宫，虽然有些麻烦，但是只有这样你才可能找到你想要的玉，如果宫里也找不到，那我就帮不了你了。”
“你要用什么理由带我进宫？”
“凭你的手艺做玉府的追玉师不难，而且你教我追玉，我去跟我的母亲说，应该不成问题的。”
原甚想起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宛丘城最有权势的女人，不久前她还警告他和她的女儿保持距离，现在她的女儿竟然要带他进宫。
瑾韵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怎么，你不同意？”
“只要你办得到，我就跟你进宫。”
其实，瑾韵说带追玉师进长公主宫也是一时意气使然，等她回宫以后才惊觉到其中的为难。长公主宫的宫规何其森严，就算她贵为郡主，要带一个陌生的追玉师进宫也不容易，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说服她的母亲。
瑾韵站在长公主的书房前，她的心非常忐忑，其实她没有一点把握。紧闭的门突然打开，夜雨走了出来，依然是一身黑衣一脸冷冽，瑾韵的眉深深皱了起来，遇上这个女人一准没有好事。
“让开，别挡我的路。”瑾韵的话毫不客气。
夜雨道：“郡主，如果您是想说服长公主让那个追玉师进宫，只怕不能如愿了。”
瑾韵怒视着她，道：“你究竟知道多少？”
“如果郡主问的是您和那个追玉师的事，夜雨都知道，而且长公主也知道。”
“你究竟对我的母亲说了什么！”
“夜雨只是如实禀告。”
“谁会相信你的话！”
“您的母亲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是那么英明睿智，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所以夜雨只能如实禀告。而且，夜雨与郡主无怨无仇，不会与郡主为难。”
“不会与我为难？是不是你一直跟踪我，把我的事全部告诉我的母亲？”
“长公主只是关心您，夜雨也只是奉命行事。”
“你以为你是谁啊？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不过是我母亲的一颗棋子而已。”
“能成为长公主的一颗棋子，是夜雨的荣幸。郡主，夜雨好心提醒您一句，您涉世未深，外面的世界很复杂，您认识的人未必就是您看到的样子。”
“不用你来提醒我！给我让开！”
“长公主政务繁忙，不让您进去正是她的意思。郡主，您要知道，长公主宫不是随便一个陌生人就能进来的。”
瑾韵冷冷一笑，道：“长公主宫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我记得本郡主才是母亲的女儿？”
“夜雨不敢，夜雨只是不想看到郡主上当受骗。”
瑾韵又是一声冷笑。“你不敢？你不是我母亲延伸出去的眼睛和手脚吗？我的一言一行全都处在你的监视之下，连我想做什么你也要插一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你不就是我母亲驯养的一条听话的狗么！”
“把我的路让开！”
百年亚麻编织的长鞭呼啦一声展开，横在身前，瑾韵的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
这一次，夜雨腰间的软剑终于也出鞘了。
瑾韵的眼睛一亮，这个女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她早就看她不顺眼，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她一较高低。又是呼啦一声，长鞭甩了出去，牢牢地缠上软剑，百年亚麻水火不侵、刀剑不断，而夜雨的剑也是由极具韧性的软铁锻造。两个人同时使劲，长鞭和剑都是软兵器，一时间陷入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赢不了么？既然比兵器不行，那就再比点别的东西好了。瑾韵的右手缓缓给握在手心里的长鞭注入灵力，长鞭与软剑交锋的地方迸发出一道道激烈的火花。
夜雨心里一紧，这个郡主是要来真的吗？对面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灌入，如果她不动用灵力很快就会败下阵来，可是她的灵力过于霸道，真伤到了这娇贵的郡主可不好交代。罢了，毕竟她是郡主。夜雨克制地灌入一道灵力，这灵力不轻不重，两种力道互相抵消，夜雨趁势收回了软剑，重新缠上她纤细的腰。
“夜雨还是想奉劝郡主一句，希望您以后不会对今天的固执感到后悔。”
少女骄傲地昂起她的头，飘逸的长发抚过腰带，发尾荡漾着一抹俏丽的光泽。“那本郡主也奉劝你一句，记住你的身份，以后不该你插手的事不要插手。”
“不让您进去是长公主的意思，夜雨不敢有违。”
“那就再打！”
“韵儿，你进来吧。”长公主的声音突然从书房里传出来。
夜雨让出一条路，瑾韵收起长鞭，走进书房。
长公主从一堆政务中抬起头，颇为无奈的目光落在瑾韵的身上，她说：“你胡闹够了？”
瑾韵低着头，道：“女儿没有胡闹，女儿只是想引荐一个人进宫，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追玉师。”
长公主问：“你知道他的身世来历吗？你对他了解多少？”
瑾韵一时哑然，她的确是对那个追玉师了解不多，她除了向他买玉，跟他追玉，去过他的小木屋和小作坊，真的是对他的身世来历一无所知。他从何处来，他将往何处去，她通通都不知道，甚至她和他认识的时间都算不了多久。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道：“韵儿，云洲有天赋的追玉师何其多，玉府里的追玉师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他们都是通过一层层严格的选拔才能进入玉府，随便招一个来历不明的追玉师进宫，没有先例。”
“可是他会氤氲水法啊！”情急之下，瑾韵冲口而出。
长公主的眼睛蓦然一亮，氤氲水法么？传说中可以夺天地之造化的追玉技艺，或者说是神技，那个傲慢无礼的追玉师竟然会？真是可惜了，一个会氤氲水法的追玉师是各方势力招揽的对象，而他终不能为她所用。
“如果他愿意参加玉府的选拔，通过了就可以成为长公主宫的追玉师，不过直接招他进宫，宫有宫规，母亲不能答应你。”
“可是……”瑾韵咬着唇瓣，可是她已经答应了啊！
“韵儿，你回去吧，还有许多政务等着母亲处理。”
“那，那个追玉师？”
“如果他想进宫，自有正规的渠道，没有人会拦他的路，如果他只想通过你的身份进宫，母亲怀疑他的目的。女儿，你得有识人之明，现在，回去吧。”
长公主把瑾韵神色间的为难全部看在眼里，那个追玉师的手段的确不弱，竟然把她的女儿迷惑到这种程度，如今更是想着通过她的女儿混进宫。长公主了解她的女儿，瑾韵有自己的倔强和坚持，恐怕她不会就此放弃，凭她的聪慧，她可以想到很多办法带那个追玉师进宫。不过，想进她的长公主宫吗？长公主并不介意，一个时刻处在她眼皮底下的人才更容易对付，而她也很好奇，那个追玉师，她很想看看他进宫究竟是图谋什么？
瑾韵走出书房，母亲洞察秋毫，显然她对自己在宫外认识的那个追玉师不是一无所知的，说服母亲这条路恐怕走不通了。可是她已经答应过要带原甚进宫，她不能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瑾韵苦着一张脸，在宫殿的回廊间为难地走着。
对了！有一个办法，她可以直接去找玉府的主事，凭她郡主的身份，安排一个追玉师进玉府想必他是不敢拒绝的。
瑾韵突然驾临玉府，让整个玉府的人倍感意外。前一段时间，瑾韵还心血来潮地到玉府观摩过追玉师琢玉，甚至自己还雕琢了一块玉，可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追师司的主事赶紧出来迎接，他是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追玉师，瑾韵直接开口：“我想推荐一个追玉师进宫。”
“啊！”主事长长的白胡须一阵抖动，砸吧着嘴，有些为难地说，“可是今年已经过了选拔的时间。”
“就不能例外吗？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追玉师。”
主事笑道：“在玉府，每个追玉师都是很有天赋的，他们无一不是通过层层严格的选拔才能进来，没有例外。”
“他还会氤氲水法。”
主事的嘴巴一下子张大，收不回去。“氤氲水法啊……”上古的水、火、风、雷、土五大追玉奇术之一，传说中的神技，可是早已失传，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会。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例外了？”
“那长公主的意见？”
“母亲已经同意了。”瑾韵撒了个谎。
主事的眼睛转了转，他活了一大把年纪，很多事情都看得透彻，如果长公主真的同意，不至于会让她的女儿亲自来宣旨。
“怎么，你敢怀疑我的话，你不信我！”瑾韵急了，她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那她真的会让原甚和流苏失望了。
“老朽不敢，一切听郡主的吩咐。”主事赶紧答应下来。不管是不是真的，眼前的人都不是他一个主事可以得罪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追玉师竟然会传说中的氤氲水法，如果他可以有幸得见，这一生就算没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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