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界
无界之万古常青——夜歆语
第一章结界
清晨，常青刚吃过早饭，麋鹿就来接她。和往常一样，她每天第一件要做的事必然是前往结界壁，看看能不能突破封印，踏出无界。
这件事两千年来都没有做成，即便如此，也没有影响她千年如一日的持之以恒。
“常青，好了吗？”麋鹿扯着嗓子朝木屋里喊道。
“来了，来了。”常青小跑的从屋里出来，看到麋鹿已经蹲在木阶下等她，笑道：“你今日迟到了。”
麋鹿苦丧个脸，“还不是怪虎娃，一大早就来说什么水系法术不好操控，讲了一大堆，我这才来迟了。”
常青跨上麋鹿的兽身，拍了拍她的身子，示意可以走了，才说道：“不是有绿烟教他吗？”说话间往院子里的梨树上看了一圈，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以绿烟的性子教他已经是破天荒的少有了。”麋鹿边说边起云飞升到半空中，兽身如梅花鹿般，蹄子像踩在火上似的非常漂亮。
半人兽的样子让她看起来不伦不类，不过相对于无界奇奇怪怪的小妖们这都不足为其。还好麋鹿幻化出来的人脸是长相十分讨喜的女娃娃，所以常青十分喜欢与她一起玩耍。
主要是常青把麋鹿当成了坐骑用，用的还很称心，不然千里无界凭她一双脚是轻易到不了边界的。
行到空中，常青打了个哈欠，“我在睡会儿，到了叫我。”每天她都会在麋鹿背上睡到结界壁，今日也不例外。
“常青，你看着像个小神君，怎么如今还是连半点法力都没有啊，让我当了两千多年的苦力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腾云呢？”麋鹿四只蹄子在流光溢彩的空中奔跑，一张人脸表情苦哈哈的。
“哪有那么容易，我每天都在练习，也有小小的成果。百山爷爷说我灵力不高，所以练起来比较困难。你放心好了，估计要不了多久我自己就可以驾云了。”常青懒洋洋的抱着麋鹿的脖子，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表示安慰。
“他说的话能信吗？这几日没事又犯了老毛病，给一帮猴子或者兔子讲他飞升以前在凡间如何如何好，你说要是凡间好他成什么仙啊。”如果麋鹿有爪子或者手这会已经是手舞足蹈了。
常青把脸搁在麋鹿绒绒的脖子上蹭了蹭，她很想睡个回笼觉，但是麋鹿说话时四蹄乱蹦让她很闹心，“凡间自有真情在，百山爷爷他是从凡间飞升成仙的，然后被分配到了无界，可以怀念的也只有凡间的事情了，如果我能出得了无界也很想去人界看看。”
“你还是别出去了，没听过吗？人心险恶？想当年我和爹娘生活在祁连山，人类看上了我们的皮毛，爹为了保护我和娘，被猎人射杀，娘驮着刚刚出生的我逃到了四海之滨，娘那时候没有成妖，堪堪跑的累死了，后来在我快饿死的时候遇到了青璃上神……”
说到青璃上神，麋鹿突然闭了嘴，慌忙扭头看了看常青，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还好还好，真险！
百山仙君说一般不要在常青面前提起她母神青璃上神的事情，可是自己笨，总是忘，还是快快赶路吧。
半晌，麋鹿听到后背上常青略带忧伤的声音，她说：“麋鹿，你们口中的青璃上神那般美好，可为什么我印象中的娘却不好呢？”
她给你找过静思泉的泉水，助你成妖，她散尽神力为无界创造漫天灵力，无界所有的妖兽神仙都对她感恩戴德，她是我娘，可她又对我做过什么呢？非人非神封锁在无界中孤独走过千万年。
麋鹿心中一颤，看来自己说错话了，千不该万不该在常青面前提起青璃上神。
麋鹿在常青没有出生前就在青璃上神身边做了一只妖宠，青璃上神有着世间少有的容貌，总是身着雪青色拖地长裙，青丝绾成漂亮的云髻，佩戴一只青木赞，周身气场强大，让人不自觉的就起敬佩之心。她对无界里所有生灵都福泽万千，可唯独对常青不好。
常青还在青璃上神腹中时，青璃上神就喝过一种名叫红花的草药，麋鹿听百山仙君说那是凡间堕胎好药，上神喝了几十年也不见效果，想来神胎不是一般石药所能敝之。后来上神不喝了，但也不给胎儿输送灵力，任其自生自灭，时常叹息说常青不应该来到着世间。
上神怀了胎儿五百年诞下麟儿，大底是神胎，胎儿落地就开智能言语，却不太爱说话，身形小小的，看着像营养不良，黑黑瘦瘦的。但也因为她自己能走能跳，打从出生时青璃上神就放任不管，常青幼年是没有名字的，青璃上神没有给她取名，也不喜欢她出现在自己面前。
麋鹿臆测是不是常青的父神让上神很讨厌，所以也不喜欢常青。麋鹿记得那时候经常有位魔神来看上神，对上神很好，可上神见他却是不理不睬，与对待常青的样子一模一样。
小时候常青因为没有灵力不会仙法，青璃上神又不管，时常饿肚子，她就自给自足，无界百座大山中的山珍野味让她寻了个遍。诚然，那时常青幼小，经常遭遇猛兽，若不是百山仙君在后面护着，怕是活不了这么久。
即便幼年凄苦，常青小时候的性格很调皮，只要能找到好吃的就可以开心好几天，巴巴的双手捧到上神面前给她吃，上神瞅一眼，继续去修炼。可就是上神淡然的一眼都让常青很开心。
常青幼年时发生了一件大事，让无界中所有神仙妖兽惶恐的大事，九九天雷突降。为了躲避天雷，麋鹿跑到很远的地方躲起来，在天上奔跑躲避的时候，看见常青往天雷集结的下方跑。
在后来，青璃上神陨灭，上神的神兽朱雀护主浴火焚烧，常青沉睡八千年，醒来后常青就不似从前那般开心，但每天都要往结界壁去一趟，麋鹿问过百山仙君，常青怎么了，百山仙君也是摇头。
有件事麋鹿一直想不通，上神亲自怀胎产下的麟儿，常青出生时至少也应该是少神，即便没有遗传到上神神脉不能拥有少神神力，最低也应该有仙君巅峰法力，可堪堪常青如同人间的幼童一样什么都不会。麋鹿想或许常青的父神是个凡人？
但是怎么可能，青璃上神怎么会和凡人……
凡人的孩子怎能有如此容貌？麋鹿回头看了眼背上睡着的常青，觉得自己这个猜想是很不正常，叹息了一声，继续在天空中奔驰。
许久两人未在说话，常青抱着麋鹿的脖子假寐，突然有种坠堕感，耳边的响起麋鹿的叫喊声：“啊——”
“砰”的一声过后，常青和麋鹿就从高空坠到地上，麋鹿四蹄张开爬着，常青稳稳的压在她身上，但也很疼啊啊啊！
她忍痛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淡淡的说了句，“你这腾云驾雾的本事看来也不甚熟悉。”
麋鹿迅速站起来反驳，“不是，不是，有东西撞了我。”扭着脖子向周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发现，四只蹄子在地上蹦跶了几下，强烈表示自己的不满。
常青不理她，向前走了十几米，伸手在色彩斑斓的结界壁上触摸了一下，手心像针扎了一下似得，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哎，还和往日一样的情形，出不去。
麋鹿跟在身后叫喊：“常青你要相信我啊，真的有东西撞了我，毛绒绒的庞然大物，我腾云驾雾的本领早就练的炉火纯青了。”
常青没搭理麋鹿，专心的看着面前七彩琉璃色的结界壁，手上即使疼痛，但还是不舍得把手拿下来。外面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但是出去的希望本来就不大，反而没觉得失望。
数千年来她每日都要来这里走上一遭，才会觉得安心。原本的结界是娘用本尊灵元所筑，后来娘陨灭，结界本应消失，可她醒来后才发现结界还在，只是透明的颜色变成琉璃七彩色，娘熟悉的灵元消失的无影无踪，谁重筑的结界常青不知。
她缩回手，自青衫中掏出一条银色手链，坠子似梨花形状，中间镶嵌着一颗紫色晶石，精致异常。这是娘唯一留给她的东西，连同居所里那颗蛋，娘再未给她留下任何东西。她紧紧握了下坠子，手心一片冰凉。
麋鹿发现常青每次听到谁提到青璃上神，心情一整天都变得不太好，今天的“功课”已经做完了，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不行，她要想个办法。
“走走走，回了，别让虎娃把你种的菜糟蹋了，还有啊，今天去找百山仙君讲远古战神大战妖魔的后续故事。”说完低头用嘴巴咬住常青后领，准备把她拖上脊背。
常青被麋鹿打断，也不十分恼火，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放我下来，不要坐你身上，你的驾云技术太烂，我回去就找爷爷学习缩地法，以后我自己来。”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八成是学不会的，数千年都学不会一样本领，山中的花草都成精了，什么都不会的也只有她了。
常青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想，没关系，爷爷说她可以活很久很久，再笨都能学会。刚才那么说，只是心疼麋鹿刚摔疼了。躲开她的嬉闹，徒步往回走。
彩色的天空，让整个山林如梦似幻，清风徐徐，她随手轻抚身边的一颗树，树身便弯了一弯，表示友好。
刚刚走了几百米，脚下忽然踢到绒绒的动物，低头一看，一条通体染血的狐狸，身体蜷缩成球状，狐狸脸露在外面看上去很痛苦。
麋鹿一直跟在常青身后，见到这只狐狸，大喊：“呀呀呀，刚才就是它撞了我，肯定是它撞的。臭狐狸，哼！”嘴上不高兴，还是很小心的用蹄子翻了下狐狸。“刚才明明感觉是撞上庞然大物，这会怎么这么小？”
常青不在意它的大小，蹲下来仔细观察倒在地上的小狐狸，染血的身体虽小，可狐狸面却很可爱，但凡不论是动物还是人幼小的时候都很好看，“你在无界中见过这只狐狸吗？我怎么没有见过？”无界在浩瀚的天宇中说大不大，说小的话，对身无仙法的常青来说，想用一双脚走遍也要很长的时间。
“没有啊，谁知道他躲在那个犄角旮旯呢，也说不定是刚刚出生？”
“我怎么没有听说话无界有狐狸这个品种呢？刚才撞上的时候隐约有光闪过，是不是从外面来的？”这才是常青的关注点。
麋鹿点点头，眼神又是一呆，配上她的形貌很古怪。
无界万年来还没人进来过，听百山爷爷说当年青璃上神陨灭时，天神天帝下了诏书，无界为上神空冢，一般神仙凡人是不得入内，这狐狸怎么能进来？
常青想了想，抱起狐狸，也不嫌弃它血染了她一身青衫，自怀中掏出一颗水滴般的珠子，掰开狐狸嘴巴塞了进去，珠子遇水则化，瞬间流入昏迷的狐狸四肢百骸。
“啊——常青你做什么？”麋鹿看到那颗珠子被狐狸吞了，很生气，这颗珠子大有来历，食之可增长百年到千年灵力，无界中仅有一颗，她也不知道常青怎么会拥有这个珠子，但自从看见了珠子的麋鹿就时常惦记着，好比非常美味的食物放在饥饿的人嘴边却吃不到，就想啊想的，抓心挠肺。
麋鹿劝过常青食了，但常青说，他看见那颗珠子很伤感，在说，她就算食了明珠长了千年灵力，也是杯水车薪，也有可能什么作用也没有，甚至有可能糟践了这么个好东西。
常青没什么十分珍贵的宝贝东西，所以将这珠子一直珍藏着，一般都不让麋鹿那些小妖们看到，如今却入了来路不明的狐狸嘴，实在让半妖气愤。
常青对麋鹿流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微抬下巴，“你没看它重伤快死了吗？就算赶回去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救它。”
“好吧，这狐狸特有福气了，说不定一觉醒来就成妖了。”
小狐狸看起来确实气若游丝，灵力淡薄到几乎没有，麋鹿飞回去找百山爷爷也要一个时辰，怕是那个时候妖狐没变成，变成了只死狐狸。
唉，好歹它是数千年来第一个陌生人，也是自己撞的，“回吧，就算有明珠护体，咱还是早点回去的问问百山仙君这狐狸怎么回出现在这里的，别给咱招来麻烦。”蹲下身示意常青上来。
常青看着脸色减缓的麋鹿，笑了一笑，抱着受伤的狐狸坐上去，也不嫌弃它的血染上她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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