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医治
将水盆里的水倒掉后,宜家抱着水盆回了军医的营帐。营帐里入目是各种草药以及正在忙碌的军医,当然也有人除外。
“小陈,你把那些熬好的药端出去给那些伤兵喝了。”第一天来时让她捣药的老者坐在藤椅上指挥宜家。
这名老者姓林,叫什么宜家不知道,不过军营里的人都称呼他林老。
也许是因为整个军营里只有他的岁数最大,然后又自视医术精湛的原因,林老到军营后,干活的时候极少,更多的时候都是躺在藤椅上指挥别人干。而这其中,被指挥次数最多的是宜家……
宜家应了一声,木着脸将木盆放在一边,拖拖拉拉的开始倒药。
旁边正在配药的大夫徐浩远见宜家如此做,悄悄踱到宜家身边,仗着林老背对着他们看不见,面对宜家小声嘀咕:“你还真听他的?”
宜家点了点头,“总不能闹翻吧?”
“啧,都是你们这群人惯的,要我说,直接……”他做了个甩巴掌的动作,“管他去死。”
“……”宜家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然而她还是不想那么做,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总是没错,要是闹出来不小心扯到自己女子的身份就糟了。
当天中午,宜家正在营帐内捣药,突然就见军营里的另外一名大夫柳志杰进来招呼她和兰大夫出去救治伤兵。原来是昨夜出去追袭敌人的军队回来了。
营帐前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的的站了十来位受伤的士兵,他们一边等待接受治疗一边和旁边的人吹嘘自己在战场上如何的厉害,结果一看到柳大夫他们出来便呼啦啦的围了上去,将柳大夫和兰大夫围得水泄不通。
宜家慢了兰大夫几步,出去的时候就见柳大夫和兰大夫被一群士兵围着,颇有应接不暇的感觉。
她尴尬的在柳大夫身后站了会儿,也没见有人搭理她,就在她思考自己要不要咳嗽一下以示意自己的存在的时候,一个眼尖的伤兵注意到了她。
“军医,看在我流了那么多血的份上,你能不能先给我包扎包扎?”一个士兵白着脸凑到宜家身边说。他右手捂着的胳膊上血迹早已溢出了手指缝,染红了整只手。
宜家看着他的伤口,什么也没说,见周围没有人再上前,于是直接招呼他进了旁边的医用营帐。说实在的,这种伤口处理起来简单是简单,但也有个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容易因为伤口感染而产生发烧、发脓、溃烂等现象。
营帐里静悄悄的,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一般,宜家动作轻快的帮伤兵将伤口清理干净,撒上止血散。
将伤口包扎好后,她提醒道:“已经包扎好了。接下去几天只要好好注意伤口,不要碰水和油腻的食物就行。明天记得过来上药。”
那士兵捂着伤口感激的和宜家道了声谢,苍白的脸上氤氲出了些微桃红的色彩,像极了阳春三月里的桃花,看的宜家愣住了。
这人看起来挺纯情的嘛。宜家哂笑。
一时等他离开后,宜家还在回忆他脸上的那抹红色。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当天晚上,那批受伤的士兵便先后发起了高烧,烧的整个人额头滚烫,满嘴胡话。
伤兵被接二连三的送来,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事的大夫们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之处:这些发烧的人全都是下午来求诊的伤兵。虽然说伤后发烧的几率不小,但达到百分之百就有问题了。
然而情况紧急,众人根本来不及探讨,他们抓药的抓药,熬药的熬药,宜家站在那个会脸红的伤兵面前缓缓解开了绑着他伤口的麻布。
“怎么会这样?”
下午刚包扎好的伤口,此刻已经发脓溃烂,并向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稍微靠近一些便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我明明已经消毒了。”伤口是用凉开水冲洗的,包扎用的麻布也是煮过的,根本没有理由会溃烂的这么快。
柳大夫原本在给一个伤兵擦脸降温,此时见状不由分说便也解开了那个伤兵伤口的麻布,然后他发现这个伤兵的情况和宜家看到的那个一样,甚至有更严重的趋势。
怎么回事?柳大夫眉头微蹙,一连又看了两个伤兵的伤口,才不得不承认,他们或许太大意了。
“给我一把刀。”柳大夫沉着脸,看着伤口头也不抬的说。
宜家在旁边沉思,完全没注意到柳大夫在说话,引得柳大夫推了推她才换回她的思绪。
医用的刀不多,宜家直接从药箱里翻了一把出来递给他,然后就见柳大夫拿刀在水里洗了洗,擦干后放在烛火上烤。
红色的火苗,一点一点的在刀下跳跃着,慢慢的舔上刀身,将银色的刀染上了层灰色。柳大夫拿着刀上下翻看了一下,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给士兵割肉。
昏迷的人没有知觉,但看的人有。随着溃烂发脓的烂肉不断被柳大夫割下,不过一会儿时间士兵的胳膊上便出现了个巴掌大的圆形伤口,其深度更是深可见骨,看的宜家头皮发麻。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上药包扎啊!”柳大夫清洗完刀口,见宜家还呆立在一边,没好气的说道。
宜家应了一声,然而不过刚走几步就又停了下来。“是上止血药吗?还是别的?”伤口的血流的没多少,宜家觉得对方大概需要的是生肌药。
“嗯。”柳大夫头也不回的应道。
宜家看不见柳大夫的口型,于是又问了一遍,然而结果依旧如此。
算了,还是保险点上止血的吧。宜家无奈的耸了耸肩。
军营里一共有五名大夫,除掉关键时刻跑的不见踪影的林老,此刻营帐里只有四名大夫在忙碌着。一人抓药,一人熬药,一人割肉,一人包扎。如此四人相配合,等他们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营帐外等着几个不放心同伙的士兵。他们见宜家等人出来,急忙围上去问:“军医,我同伙的情况怎么样了?”
柳大夫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只能看天意了。”只要烧能退下去便无大碍。
“我们可以进去看望一下他们吗?”一个士兵问。
柳大夫回:“去吧,不过不要太久了。”
“多谢军医。”几位士兵一同道谢。
一时等士兵绕过他们进了营帐,宜家还站在原地。她想了想,追上柳大夫说:“柳大夫,我觉得这件事我们需要好好调查一下。同一时间出现这么多发烧的病患,我总觉得不大对。”
柳大夫闻言停下脚步,其实这也是他想知道的。不过……
“现在也问不出什么来,还是等他们醒来再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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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东斜,告别柳大夫后,宜家脚步急促的在夜色中行走着,偶尔遇到巡查的士兵还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大约是因为夜深露重,宜家刚掀开帘子将头探入营帐,就觉得一股暖和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的心不由的放松了些许。于此同时,因为掀开帘子而带入的冷风,成功将睡在门口附近的许承岳吹醒了过来。
在外行军作战,警觉是一个军人必备的素养。他不动声色的睁开眼辨认了会儿,很快就从脚步声中辨认出了来人是宜家。
第二天早上,宜家破天荒的睡了个懒觉,直到许承岳出操回来忍无可忍的将她弄醒。
昨天忙活了半宿,今天真不想醒来。
宜家哀怨的扯下头上蒙着的被子,精神萎靡的坐在许承岳面前任由他帮自己画麻子。每天早上画麻子,这已经成了这半个月以来的必行功课了。至于形象什么的,早就在第一天醒来时毁的差不多了。
出门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早饭时间。宜家饿着肚子去伤兵营,然后在路上遇到了形色匆匆的柳大夫,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昨天晚上的那群伤兵病情又严重了。
“怎么会怎样?”昨天明明已经将伤口重新处理好了,为什么才过几个时辰又变成这样了?宜家面前的伤兵面色赤红,嘴唇干燥,昨天原本被挖了烂肉的地方边缘又溃烂了。
“再这样下去,他的手大概不能留了。”柳大夫拿着刀说。
“徐大夫呢?他昨天守了一夜,没看出来有问题吗?”宜家转头问,一边问一边向四周扫视。
柳大夫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昨夜看护伤兵的是徐大夫,宜家找到他的时候就见他正东倒西歪的在营帐内睡着,一点形象也没有。
“徐大夫醒醒,醒醒。”宜家叫不醒他,只能伸手推。然后就见徐大夫微微睁眼看了宜家一眼,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接下去不管宜家怎么叫,他就是不醒来。
“哼!”看出来他在装睡的宜家气恼的哼了一声,却也拿他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在心里暗暗鄙视他。
伤兵的烧直到晚上才退下去。这期间柳大夫几乎将士兵的伤口给扩宽了一倍,才锵锵止住溃烂的趋势。然而烧是退下去了,人却还是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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