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盈盈一水间 5
染月没有办法,只好守在御乾殿旁等着他下朝,端王陈璟望着染月的身影错身低语道,“到长亭来。”染月领会便分道而去。
长亭内,陈璟背对着她道,“你刚刚出了内廷,这个时候找本王做什么?”
染月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出了内廷,还是,是你从中斡旋,我才没有接受任何审问便出了内廷。”陈璟不置可否。
染月敛神问道,“同安殿那位中毒可是你······”
染月还未说完,陈璟便怒声阻止道,“你今日来见本王已经犯了大忌,莫要胡言。”
染月被他一惊,过了许久才说道,“膳房有个小宫女叫宝珍是宝琴的妹妹,你能不能把她救下来。”
陈璟回望她道,“染月,刚刚父皇在大殿上昭告已经寻回大皇子,想必以你的聪慧,早就料到是同安殿的那位,如今谁插手此事,便会被安上谋害皇子的罪名,救你已经是犯险,本王又怎会为了个小小的宫婢置自己于险地,你也受累了,回去好好休息,这几日莫要找本王。”说完便匆匆离去,染月看着他,心里暗暗胆战,他这投石问路不知要害了多少人。
染月这厢回到尚仪宫,宝琴正站在门口焦急的等着,看到染月归来,忙上前问道,“染月姐姐,如何?端王殿下怎么说?”
染月凝重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说道,“宝琴,我想珍儿是无辜的,内廷的人一定会查明白,过几日肯定会放出来。”
宝琴冷下脸,将她的手甩开道,“姐姐在深宫多年,难道不知道内廷是什么地方,姐姐当日可以为了我不惜得罪五皇子,今日为什么不愿救珍儿?”
染月上前说道,“宝琴,对不起。”
宝琴苦笑道,“我明白了,姐姐是怕连累端王殿下,是我高看自己了。”说完便哭着离开了,不论染月怎么叫她,都不曾见她回头。
漪兰殿内,无忧自从回宫以来便闭门不出,只有时会召见柳承毅,香莲不知那日公主发生的何事,这几日公主茶饭不思,连笑容也少了许多,整个人闷沉沉的,刚刚柳世子不知说了什么,公主越发不对劲。
陈琰站在漪兰殿旁,看着柳承毅离开才走了进去,香莲看来人是惠王,忙上前笑道,“惠王殿下来了。”
陈琰调笑道,“怎么?小香莲见本王这么开心,肯定是多日不见,想本王了。”
香莲低眉浅笑道,“殿下可莫要打趣奴婢了,这几日公主闷闷不乐的,您来了,公主肯定会开心。”
陈琰心下会然,步入殿内就见无忧耷拉着脑袋趴在桌子上,伸头靠近道,“哟,这是做什么呢?”
无忧坐起身来面色郁郁道,“陈小四,你怎么来了?”
陈琰盘腿坐下道,“你这几日不出来闹腾,我还以为你是病了,所以特来瞧瞧你。”
无忧露出笑意,“你烦不烦啊,好像本公主天天都是闹事的。”
陈琰接过香莲递过的茶水,说道,“那可不是,你不找我玩耍,可要无聊死我了。”
香莲站在一旁笑道,“还是殿下厉害,这才一会儿,公主就笑了。”
陈琰得意说道,“那是当然,无忧,如今春意盎然,过几日,本王带你出宫踏青去,那些贵女世子们爱做的斗诗游船,咱们都做一遍,你可莫要把自己憋出病来。”
无忧笑着说道,“好。”看着陈琰离开,无忧回想之前柳承毅说道还未找回宋明远,但是肯定他无性命之忧。宋明远不在,宋大娘的病不知道好了没有,他那么孝顺,等过几日出宫去,倒是可以去看看宋大娘,也算是为他尽点孝心。
仁寿宫内,周皇与太后端坐在上首,周皇说道,“大皇子一事未事先与母亲说,是朕的不是。”
太后手里转动着佛珠,“皇帝太过心急,你已经昭告天下,自然是覆水难收。”
周皇心知太后不悦,“母亲,这孩子太过可怜,他从小便流落民间,如今又受了重伤,才被朕寻回,进宫不过数日,就有人按耐不住下毒要置他于死地,朕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将他身份告知天下。”
太后抬眼望着他说道,“哀家明白,皇帝是重情之人,但是事关皇族血脉,这入玉碟一事可以暂缓。他是皇子,将来必然要涉及储君之位,还要三思而行。至于这投毒一事,还是大事化小的好,莫要掀起波澜。”
周皇知道太后一向不喜孝贤皇后,心下还在疑虑大皇子的血脉问题,“母亲,此事朕还会派影卫详加调查,到那时还望母亲不要强加阻难,朕还有政务要忙,就不叨扰母亲了。”
太后看着周皇离去,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皇帝太过重情,若是心存立这民间的皇子为储君,恐会耽误这大周的锦绣山河。
仁寿宫的掌事姑姑前来通报,惠王殿下来了。太后笑道,“快让他进来吧。”
陈琰端着锦盒行礼道,“皇祖母,看孙儿给你带什么了?”
太后笑着说道,“哀家年纪大了,猜不动,你直接打开吧。”
陈琰起身打开锦盒说道,“这是孙儿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金刚经的拓本,还有一串南海沉香木的手珠,孙儿前几日见皇祖母的手珠被磨损的大小不一,特地寻来孝敬皇祖母。”
太后将手珠凑近闻了闻,又摸着金刚经,点头笑道,“你有心了,明年你便满十七,要出宫立府了,哀家还当真舍不得。”
陈琰笑道,“孙儿不会忘记皇祖母的养育之情,定会常常入宫前来请安。”
太后点头满意,这个四皇子极讨她的欢心,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较其他皇子,更为孝心。
大皇子中毒一案,没有切实的证据,周皇又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内廷只处置几个无关紧要的奴才,宝珍被一番严刑逼供后被降为宫奴发配到暴室,宝琴守在掖庭的门口想要见她一面,而守卫也知道这批宫奴与以往不同,是陛下亲下的旨,所以不论宝琴给了多少银两,也是不敢放人进去。
宝琴无法只好买通偏门的守卫才得以进去,却被暴室的管事太监发现,被拖出去施以杖刑。一墙之隔仍然能听到宝琴的求饶之声,却不是饶命而是让她见见她的妹妹,陈琰在墙外听得有趣,便进了掖庭,叫道,“都给本王住手。”
宫人见来人是惠王,纷纷下跪行礼。宝琴被打得皮开肉绽,从长凳长翻滚下来,血水染着灰尘,狼狈不堪,只见她奋力的爬向陈琰,扯住他的袍角道,“奴婢求殿下,让奴婢见见自己的妹妹。”
陈琰并不嫌弃自己的袍角被抓得血迹脏乱,抬首问道,“这个宫婢是暴室的吗?”
管事太监回道,“回禀殿下,是碎玉宫的,她的妹妹宝珍是暴室的宫奴。”
陈琰笑道,“既然是玉妃宫里的,就轮不到你来教训,把她的妹妹带过来。”
管事太监为难道,“殿下有所不知,她妹妹犯的是重罪,这个宝琴私自入暴室,理当施以杖刑。”
陈琰上前一脚踹倒管事太监,踩着他的手指道,“你这手上玛瑙戒指,该是收了不少的贿赂吧。”
太监求饶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这就让人把那丫头带过来。”
陈琰收回脚指着宝琴,勾嘴笑道,“那个宫婢的命本王还能担待的起。”
太监哪敢不从,忙点头应是。
陈琰行至宝琴身边蹲下道,“求饶,永远不是办法,只有等你站在他们之上,便可以把他们踩在脚下。”
宝琴并不明白他说得是什么意思,只回道,“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宝琴定当相报。”
陈琰摇头笑道,“本王可不用无用之人。”说完便抬脚离去。
宝珍被施以重刑,又在暴室不得而治,没有挨过这个春天便去了。
宝珍去那天晚上下起了绵绵细雨,春雷响了一个晚上,宝琴还记得珍儿胆小,最怕打雷,所以小时候只要一打雷,便央着要与她一起睡。
染月撑着伞站在窗外看着宝琴端坐在那,一动不动,心下却是万分愧疚,只感叹自己的命运又何尝掌握在自己手里,站了一会,便打伞离去。
端王府内,徐衍不经通传便直直进入王府,一看便知是常客,行至书房,便敲门道,“殿下,徐衍求见。”
屋内陈璟回道,“进来吧。”
徐衍入内将房门掩好,转身便见陈璟站在书桌前练习书法,躬身回道,“殿下,事情已经办好。”
陈璟提着毛笔抬头道,“简之,你来看看,本王写的如何?”
徐衍上前观望后回道,“气势如虹,干净利落。”
陈璟笑道,“好一个干净利落,只有死人才能闭嘴,咱们这招投石问路竟弄出大人物出来。”
徐衍回道,“这个从天而降的大皇子可能是个异数。”
陈璟不以为意道,“异数又如何,挡我者死。”铁划银勾,一气呵成,陈璟满意的看着这幅字说道,“简之,本王把这幅字送给你。”
徐衍接过看到,上面写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话说宋明远那日无故失踪,宋大娘是万分焦急,小虎只道明远去云山采药不知为何半月未归,倒是飞燕怕他们担心,前来相告,明远有重要的事情,不知何日能归。宋大娘心下却是十分担心,深知明远孝顺自己,恐怕当真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可也免不了日日守在门前,盼他早日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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