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失意之人
夜深如墨，天凉如水。得意的人在心上人的牵挂中香甜入睡，而失落之人则夜不能寐。
钱衍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拿着酒壶，醉醺醺的走在庭院里的小道上，脚步悬浮，最终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墨烨看到他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景象，若是他知道现代有个词叫醉汉，那么就很形象了。他仰倒在草地上，目光涣散，嘴里还在念念叨叨着一些什么，凑近了听，才听到“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之类的呢喃。
钱衍身上都是草屑，还有浓重刺鼻的酒味，墨烨还挺嫌弃他的。可想到今日看到的情景，心里一软，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叹了一口气，坐在他身旁。
“你是不是很开心？本来让徐清秋和淼淼成双成对就是你们下凡的任务吧。”钱衍瞥一眼，呵斥道，半晌，语气又低落下去。“我努力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没能让她接受我。”
“别喝了，你醉了。”看着他还想再灌几口，墨烨阻止了他的手，夺下了他手中的酒壶，闻了闻味道，皱着眉一副嫌弃的样子“这酒的味道这么刺鼻，你也喝得下去？”
“你懂什么，这可是好酒！那你在天上喝的是什么？”
“月宫的桂花琼浆和太白的荷花金樽都是极好的佳酿，十分香浓。”墨烨回想起以前和七七瞎闹的时光。
钱衍却不屑道“你那些什么仙露琼浆哪有人间酒酿有用，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仙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知道这句不，李太白名句！”
墨烨看他都有点醉得胡言乱语起来了，不过这诗句还有几分道理，现在自己不就是这般么，日日忧愁，若是能回到那些相处和谐的时日就好了。“这真有用？”他将信将疑的也学着钱衍喝了一口，却被呛得直咳嗽。
“你小子真没用，就这一口酒都能被噎着。脸长的好有什么用，就你这酒量在现代就是一杯倒。”
他实在醉的厉害，平日里不敢说的话如今倒都说出来了。若是平日墨烨肯定会计较一番，如今不同。“现代？那是个什么地方？”染染也是那个地方来的，他实在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才能养育出这样独特的女子，大方又狡猾，温柔又直爽。
夜晚风凉，把钱衍吹得醉意散了些，便开始讲述起在现代的种种。凡人不用仙术就能在天上飞，还有一发就能毁灭一座城的炸药，还有其他的种种让墨烨半信半疑的皱起了眉。“总之我的家乡比这地方好多了，虽然说既来之则安之，但是……”
墨烨心中一咯噔：“既然那地方这么好，如果有机会可以回去，你，你会愿意留下来吗？”
钱衍叹了口气：“自然是不会的，这里除了淼淼，没有我所牵挂的人了。”
那，那对于染染呢，七七会是她所牵挂的人吗？自己可以成为她因为牵挂而不舍离去的人吗？他不敢想象。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平日里看起来挺机灵的一个人，虽然脾气是臭一点，还老是摆着架子，但你在情之一字上实在是愚钝到，额，不行。”钱衍好心想点他几句，无奈酒意过后脑袋晕晕沉沉的，被困意侵袭了。
“你什么意思？”察觉到他话中有话，墨烨问。
“我说，趁着秦夕染还……你得赶紧……”话未说完，人已经倒头大睡了，墨烨没听完全，想催促着他把话说完，没想摇了又摇，钱衍睡得像个死猪一般也不见醒来。
情之一字？墨烨茫然。
宿醉未消，钱衍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四肢酸软使不出一点力气，偏偏昨夜因为想独自一人所以现在屋里一个丫鬟都没有，声音又发不出来，简直活该啊。
“昨晚你是喝了多少才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不用转身看去也知道这凉凉的语调来自秦夕染。她正靠着屏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表妹怎么能独闯一个大男人的卧房？”钱衍不想理她，顾左右而言道。
“我可是隐身走进来的。”秦夕染摆摆手，一脸坦然“我来是想请你去庭院看看。”
“看什么？我可不感兴趣。”他对此嗤之以鼻。
“看薛淼淼啊，你不想去？”她挑眉问。
看她这奸猾狡诈的模样就知道没有好事。“我不去，难受着呢，我要休息！”
“哼，这可由不得你。”秦夕染也不跟他瞎扯了，一把捉起钱衍的衣襟，捏了个仙术，两人便消失在卧房里。抱歉了钱衍，为了能让你再早点脱身，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转眼间便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脚下人群熙熙攘攘，只他们两个漂浮在空中，似是谁都看不到他们一样。
“这是哪里？”钱衍不知秦夕染的用意。
“这是你来到这里之前的场景，喏，看那里。”顺着秦夕染的手指向的地方看过去，不难看到人群看向的那名女子，一身黑色劲装，身法迅疾，正与人交锋，每一个腾身，踢腿，侧翻，一招一式中尽显凌厉。手中正是那把霸刀，平日中似古朴至极默默无闻的世外居士，一到了出鞘之时刀光四现，霸气尽显。巨大的宽刀在纤细的女子手中，竟无半点违和。尖锐的刀锋与那女子凌厉的双眸，生生把与她对打的对手逼得步步后退。
最后一击，女子一个健步俯身冲上，速度之快，肉眼似乎只能捕捉到那黑色的残影。对方只感觉到一阵凌厉的风扑面而来，与愈加明显的刀刃寒芒，下一瞬似乎自己就会被那恐怖的巨刀穿喉而过，瞳孔急速紧缩！
一息，两息。
预料中的危险没有到来，本来已经涣散的双眸重新回神，看到那刀尖直指喉间，就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自己就会倒下，而脖子上的微微疼痛，是那凌厉刀风所带来的伤痕，仅仅只是刀风！
范淼淼得意一笑，这才撤回了大刀，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江湖中礼：“兄台，承让了！”
此时的薛淼淼面容上再没有以前所见的怔愣，迷惘，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意气风发，一招一式中的眼神灵动，取得胜利之后的眉目飞扬，钱衍从未见过这样的范淼淼，禁不住被她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都在中间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身上，她唇边笑容耀眼非常。
“你没有见过这样的淼淼吧？”秦夕染在心中也不禁感叹敬佩。
钱衍默然，只把目光聚焦在那眉目飞扬的女子身上，低着头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本就是一个生于江湖，最终也会归于江湖的奇女子，你能想象淼淼她被府宅所困，每日为管家杂事或者为与其他夫人交际而烦恼的场面吗？”她质问道。
“你别说了……”钱衍的声音微弱，还带了些许乞求。
“你心里明明很清楚，她的归宿不应该是这样！”
“我让你别说了听不到吗！”钱衍失控的朝她叫喊起来，秦夕染眼神复杂却也不避不让的迎视他的目光，沉默一阵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扭头道“……抱歉，我，让我静一静吧。”
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我不行！我也可以，我不会把她束缚在后宅中，我也不需要她去和其他商人的女眷套什么近乎，只要她想，我也可以给她憧憬中的生活！
钱衍快速奔跑着，脑中不断蹦出驳斥秦夕染的言语。却又有一个声音，冷静而残酷道。
这不是你生活的那个时代，你没有权利去改变它。而且你的这具身体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你觉得这身体的父亲，钱老爷，他会让你得偿所愿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两种不同的言论就好像两股不同的力量在脑袋里撕扯着，突然一阵眩晕袭来，钱衍闭上眼睛，身体软倒在地。秦夕染收回施法的手，目光歉然悲悯。
秦夕染把晕厥的钱衍送回卧室，看着床上男子原本白净的脸因为近几日的心绪忧愁生了胡渣而有了几分沧桑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好好休息吧。”
“钱衍，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那个人本就不应该是你，仅此而已。”
她转身离开之后，床上的男子才缓缓的睁开了双眼，血丝可怖，眼底虽然清明却一片凄然。
秦夕染回到自己的卧房，抬头便望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即使面容隐藏在阴影里，美得依然惊心动魄。她的目光微微诧异之后恢复了淡然，是她竭力避开的墨烨。
“我，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墨烨轻启唇，声音很是沙哑。
“这是你的事，与我……”想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最终还是被咽下，“也好，凡间的事不久就告一段落了。”
“不是这样的。”似是怕她误会了什么，墨烨急忙解释，“我只是想回去弄清楚一些事情。”
秦夕染沉默不语。
“请相信我，我想弄清楚的事情因为和你有关，所以，染染，我一定要回去不可！”他的话语笃定，目光微亮。
不可避免的，心中还是被激起了一些波澜。
墨烨没听到她的回话，心中失望，转身就要离去。“早去早回。”他惊喜的回过头，一脸不敢置信，这是他这几日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秦夕染再不说话，也没回头，径自往前走去。墨烨心中已是满足，朝着她的背影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离去了。
她心神俱疲，好似被抽走了所有气力，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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