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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老西砖厂


第二十四章老西砖厂

        李化民不光在刚上车的时候要李胜利给他们买车票,到了省城打火车票,也是李胜利出的钱,李化民老说一句话:“到了南海给你。”

        李胜利想到自己第一次出远门,要靠李化民帮忙给他在南海找工作,自然没有异议。李胜利并不知道他被李化民拉进了一个陷阱,而李胜利还沉浸在无限美好的幻想中,不知道大祸将降临他的头顶!

        第二天火车到达南海省滨州市火车站,李胜利他们下了火车后,找到一家餐馆吃过午饭,被李化民带到平海市一家黑色旅馆里,那是一个□□窝点。刚进去,李胜利根本没看出来。他们坐了几天几夜火车,只想好好睡一觉。一走进旅社,吃过晚饭,李化民安排一个房间让李胜利休息,三个女孩子被他叫到另一个房间里。

        傻乎乎的李胜利并没看出李化民以及旅店,是一个□□窝的端倪。他没有听到房间里有男人、女人调情、□□的痕迹。而李胜利又对这些事一窍不通,进到房间里他就倒头就睡。李胜利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三个女孩子慌慌张张跑进他的房间,哭哭滴滴。李胜利被她们哭醒,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事?三个女孩子哭着说出,她们被李化民骗过来的企图:“李化民和三个打手强迫我们□□!”

        李胜利听了这话,非常气愤,想找李化民理论。不想,李化民竟带着三个混混追进了李胜利房间,抓住三个女孩子的手就往外面拖。善良、正直而单瘦的李胜利气不过,一步跨到三个女孩子前面,把李化民他们推开,指着李化民和另外三个混混说:

        “你们敢强迫她们□□,老子马上报警,我告诉你们,我只要给郭子明打一个电话,你们马上就会进班房。”

        李胜利知道必须狐假虎威,面对混混和黑社会的亡命之徒,不用一些方法和手段,恐怕难脱身。混混们听李胜利说出郭子明的名字,也被吓住了。李化民知道,郭子明是李胜利是一个村的人,也知道李胜利与郭子明有亲戚关系,他自然不愿碰这个霉头,只好带着三个混混走了。

        为了摆脱李化民他们的魔爪,李胜利带着三个女孩子走出了那家污浊的黑色旅馆。他带着三个女孩子来到平海市街上,看到街上到处是背包的流民和找工作的男男女女。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的。有的还是学生,大多是从农村奔南海和滨海市来找生路的人。因为都说南海省、滨海市遍地是黄金。他们是怀着寻找黄金的梦想和希望,来这个为实现自己梦想的地方的。可来到这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地方,梦幻成了泡影!南海省与滨海市,竟然是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他们的眼里流露出无奈与迷茫的神色。

        李胜利和三个女孩子在街上走了一会,十分的迷茫,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茫茫世界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李胜利知道,无论怎么折腾,必须解救三个女孩子的困境,不能再让李化民这些人渣制造更多的丑恶!李胜利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有良知的人,心地善良、纯净,憎恨丑恶,憎恨制造丑恶的灵魂。他相信三个女孩子也是纯净的,是一片没有开发的纯净之地、处女之地。

        李胜利正感到茫然之际,一个喜欢上了三个女孩子中的一个叫黄雅莉的、胖嘟嘟,非常活泼的女孩子的,三十来岁,叫赵启德的男人,他是本地人。赶过来到了李胜利身边说:“兄弟,你能说动黄雅莉嫁给我,我就带你们去我姐姐家,我姐姐家就住在前面不远的一个村庄里。”

        李胜利看着眼前这个高瘦的男子,从男子眼神可以出看出,他说的是真心话。李胜利决定利用这个男人对黄雅莉的好感,把三个女孩子暂时安排进赵启德姐姐家,自己到黄江镇找他表兄弟为三个女孩子找工作。他相信表兄弟有这个能力为三个女孩子安排工作。三个表兄弟很早就到南海省黄江镇来打工了,都在压花厂当师傅。这时天黑了,平海街上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光,照着行人匆忙赶路的脚步。

        李胜利悄悄的和黄雅莉说了一席话,黄雅莉听了李胜利的话,高兴的点头。之后,李胜利走到赵启德面前说:“赵哥,刚才我和黄雅莉说了,她说会考虑你的诚意,你要想办法在你姐姐家把她们安顿下来,只要你真心实意帮助她们,首先和她们成为朋友,一步步发展下去,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赵启德听了李胜利的话,很高兴,带着李胜利和三个女孩子向村里他姐姐家走去。他姐姐家是一栋两层楼房,别墅式的,防盗门紧闭。他们来到赵启德姐姐家门口,赵启德进去和他姐姐交涉了一番。不一会,赵启德从姐姐家出来对李胜利说,姐姐答应三个女孩子去她家过夜,不答应你去姐姐家里。李胜利想,尽管快二月了,还在新年时节,外人不便进别人家。只好把三个女孩子托付给赵启德安顿好,。李胜利与三个女孩子告别,并告诉她们,他就在附近的山上找地方睡。南方天气晚上很暖和。

        山上到处是弯弯的竹子与高低不等的树木,有数不尽的坟堆。有的坟堆被人挖开,看到吓人的白骨。白骨在夜色中发出恐怖的磷光。李胜利在阴森恐怖的山上走动,困了时,李胜利想找一块平坦的地方睡觉。他来到一个被掘开的坟墓里,就躺在一处露天的白骨旁,水泥地上眯上眼睛睡觉。李胜利躺在阴森恐怖的坟墓里,无论怎样困惑,胆子多大,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闭上眼睛,头脑中就出现各种恐怖的念头,吓得李胜利又张开眼,望着天上的星星。外面喔喔的冷风吹着,更有一种无法忍受的压迫感,根本无法入眠。

        李胜利张开眼睛,数天上的星星。他曾听老人说过,晚上如果害怕,只有数天上星星,心里才安定。于是,李胜利张开眼,望着天上星星数,一颗、二颗、三颗的数。数着数着,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周边的树影,树影像鬼魅一样向李胜利扑来,他又将眼睛转向天上数星星。头脑中想着女儿和父母亲人。李胜利的女儿不知道在家里过得怎么样?想不想自己?

        李胜利完全没有了睡意,张着眼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二颗、三颗。数着数着,他记不清到底数了多少颗,一次、二次、三次,不知不觉中,李胜利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可很快又被恐怖的气氛惊醒。第二天早上四点多钟,黄雅莉她们在赵启德的带领下,跑来了,单瘦的夏文,很恐怖的对李胜利说:“昨天晚上,李化民带一帮人把赵启德姐姐家围住了,李化民说,如果不把她们三个女孩子交出来,就烧她家房子,没有办法,他姐姐只好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们就跑来就找你了!”

        娇小的胡小曼害怕得浑身哆嗦,见到李胜利,猛地扑在他怀里哭泣起开,其他两个人也跑过来抱住李胜利伤心地恸哭!想到三个女孩子的遭遇,李胜利很是痛苦,和她们拥抱在一起哭泣不止,她们如此信任他,李胜利感到责任重大,应该尽最大努力帮助她们。他不断思考要用怎样的办法,才能解救三个女孩子,看来只有找老表他们。李胜利深深谴责自己的无能,不能很好的保护三个女孩子,李胜利想尽快为她们找到工作,摆脱李化民他们的魔爪。

        李胜利看到赵启德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边,他试图让女孩子和他亲近。可女孩子抱着李胜利没人动。天上星星在闪烁,树林竹木在晚风的吹拂下,不断在舞蹈摇摆,世界在拥抱中显得十分安宁静寂。女孩子仿佛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们拥抱了一会,分开盘腿围坐一个圆圈,等待天明。

        慢慢的天空就出现了鱼肚白,由弱转强,天上云翳在消失,天地间不断明朗起来,远远近近的景色逐渐清晰,不久,红云布满天空,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不断增强它的力度、不断上升,太阳光如火般透过树木投向大地、射向李胜利他们盘腿而坐的地方。

        到早上五点,李胜利必须出发了,他要尽快帮三个女孩子找到工作,才能摆脱李化民和混混们的纠缠。李胜利嘱咐了赵启德,要他好好照顾黄雅莉她们等他回来,赵启德过头后。李胜利才迎着初升的太阳向黄江镇走去。

        所谓表兄弟,就是李胜利舅舅的五个儿子中的四个:老二肖克达、老三肖克青、老四肖飞虎、老五肖飞武。老大肖飞义在家。跟李胜利感情最深的是老四肖飞虎。他们同龄,肖飞虎又最实诚,他还没有结婚。李胜利坐车到达黄江镇,在离肖飞虎做事的压花厂不远下车,李胜利还听到噪杂的压花机声充置着整个厂区,不断传来“吧嗒吧嗒”的响声。老四肖飞虎在厂里做管理,李胜利笔直来到肖飞虎的厂里。刚好,和蔼可亲的肖飞虎刚正下班。肖飞虎见到李胜利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带了几个女的来南海省□□了?”

        李胜利听了这话,感到莫名其妙,很气愤。他是受害者,反被别人说成罪人。李胜利的表兄弟多,来南海的时间又长,无论黑道还是白道,对他们兄弟敬畏三分。而李胜利正义行为,将给□□上的混混们有很大的影响,自然,组织妇女□□的混混们,就用造谣的方式,使李胜利的表兄弟对他产生误会。远离他,那样做才不会得罪他们兄弟。李胜利气愤归气愤,可百口难辩。他反问肖飞虎:

        “你不是今天才认识我的吧,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

        肖飞虎当然明白表兄的为人,他觉得别人是在造谣诬陷。他们是表兄弟,可两个人的感情是长久建立起来的,不会因为几句谣言,肖飞虎就对李胜利产生恶意。肖飞虎拍着李胜利的肩膀说:“你吃饭了没有?走,跟我吃饭去吧。”

        肖飞虎带着李胜利向食堂走去。来打食堂,还没有到开饭时间,肖飞虎打了两碗饭,之后问李胜利:“胜哥,爱吃酱油饭吗?没有菜,我们用酱油拌饭吃好不好?”

        李胜利认为无论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就万幸。他还是昨天下午吃了饭的,过去十多个小时了,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既然酱油饭肖飞虎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吃?李胜利接过肖飞虎给他盛的饭,如法炮制地走到碗柜前,拿起酱油倒在他的饭碗里。吃起来觉得酱油泡饭很香。两个人正在吃饭,不想,工厂老板走了进来,肖飞虎立即把表兄介绍给老板,老板看到李胜利在吃饭,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没有做声。肖飞虎笑容满面的看着老板,老板就转移目光看外面。

        吃过饭来到宿舍,李胜利走进宿舍,闻到了一股脚臭味扑鼻而来。可肖飞虎好像没有闻到那种味道。他习惯了那种味道。李胜利明白不能表现出来,他跟着表兄弟走了进去。想到给黄雅莉她们找工作的事,李胜利就非常着急,见肖飞虎倒在床上睡觉,李胜利坐到肖飞虎床上,对肖飞虎说:“兄弟,我过来是想求你帮那被拐过来的三个女孩子找工作的。你在这个厂里做了那么长时间,帮她们安排工作应该没有问题吧?”

        肖飞虎看着表兄李胜利,半天没有说话。他不会说自己没这个能力,他是极爱面子的人。可如今厂里不要人!只好对李胜利说:“胜哥,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我帮不上忙,如今我们厂里不招工,她们又不是熟手,如果是熟手,还好说。”

        李胜利仍不甘心,要肖飞虎问问其他兄弟能不能帮忙。肖飞虎只好起床带着李胜利去问其他兄弟。李胜利在老表厂里做了最大努力,仍一无所获。很是懊恼,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失去了主张。晚上,李胜利和肖飞虎准备睡觉,老板又来了。老板对肖飞虎说:“我放在寝室里的那个箱子里的一笔钱不见了,刚才除了你表哥。没来外人来,我怀疑是你表哥偷了这笔钱,不能留一个贼在寝室里睡。”

        肖飞武也用狐疑的目光看着表哥。但肖飞虎不会怀疑表哥是贼,因为表哥一直跟在他身边,表哥也不会做那样的傻事,肖飞虎气愤的带着表哥走出了宿舍。李胜利听了老板的话,好像受了奇耻大辱,跟着肖飞虎走出了宿舍。李胜利跟着表弟从宿舍里走出来。半夜,两个人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了一会,最后,两个人来到黄江镇的公园里,肖飞虎陪李胜利在公园里的椅子上一直坐到天亮。第二天一早,李胜利和肖飞虎分手,李胜利返回了平海镇。他在打听三个女孩子下落时,赵启德告诉李胜利,三个女孩子已被李化民一伙拐卖了!黄雅莉卖到了四川;夏文和胡小曼卖到了贵州。李胜利听后,气得浑身发抖,肺都气砸了!他为三个女孩子的命运担忧!因为,李胜利爱上了黄雅莉,他希望和黄雅莉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如今,黄雅莉和另外二个女孩子被李化民一伙卖到了外地,李胜利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自身难保!没有去处,只有伤心的泪在肚里流!

        听到三个女孩遭遇不幸的消息,李胜利像遭了雷击,感觉心灵的天空那样黑暗,世间的一切已经都从眼前消失,仿佛从此不再有希望。不再有阳光。他望着苍茫浑浊的大地,头脑中一片空白。感觉无奈和无助。李胜利听到黄雅莉卖到了四川,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痛!无时无刻不在回味他和黄雅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李胜利拥抱黄雅莉时,他心里特别激动。黄雅莉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仿佛永远停留在李胜利的鼻翼里。当时李胜利希望黄雅莉能成为他女人的欲望是那样强烈,可如今黄雅莉卖到了四川,他陷入了绝望之中,只能来生与黄雅莉见面了。而李胜利必须离开这里,找到生存之路。他已是身无分文。不知什么时候,赵启德已经走了,山头上野草、树木在疾风中左右摆动。十二点了,李胜利无可奈何的向平海街头走去。

        李胜利走到平海街头,看到有一个工厂门口挤满了人,他向人群中走去。原来工厂在招人,李胜利排上队。看到招进去的员工走的很多,他以为是厂里不要这些人。很快,李胜利排到了第一位,主管没有问他什么,直接叫他进去试工。他和几个人走了进去,开始试工。

        工作是用手撕铁板上的铜皮,铜皮非常坚硬、刺手。几个人拉了半天,没有拉几块,停下手来了时。李胜利手上伤痕累累,多处刺出了血,觉得活没法干下去。那几个人也一样,商量着走人。可李胜利还是昨天晚上吃了一碗酱油拌饭的,肚子早已饥肠辘辘了。希望老板给他一碗饭吃!

        那是天方夜谭,厂子老板非常抠门。既不会给李胜利饭吃,也不会给他们工钱,你只做了半天工,谁给你工资?看来只能走人。不想,李胜利和几个人去问老板要工资。李胜利想的太天真了,做半天工,老板会给你工资吗?当李胜利和几个工人想闹事时,很快他们被几个彪形大汉包围住,没有说话,上来就在李胜利脸上打了几巴掌,李胜利报警打来了警察,不想,警察进来被老板喊里面喝了一会茶,出来警察让李胜利他们走人。警察的不帮忙,李胜利他们怎好在工厂里闹事?他们只好走人。

        李胜利来到街上,春天黑的早,不到六点,天就完全黑下来了。周边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李胜利向着灯火辉煌的平海街头走去。走到街上,见几个穿得胡里花哨的年轻人向他围了过来,李胜利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为事,几个人对他就是拳脚相加一顿猛打,有的还用脚踢、踩,打得他头破血流的趴在地下动弹不了,打手们才扬长而去。

        过了半天,李胜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鼻孔流血,头上全是包,左眼睛在滴血,有一条很长的伤口。李胜利想:这些人到底是工厂老板请的人,还是李化民那帮混混干的?可李胜利不清楚,报警也没用,他看到警察到工厂,跟老板沆瀣一气的情形,警察来了也毫无结果!他爬起来,向着茫茫黑夜走去。昏昏沉沉地走在路上,觉得自己非常傻!在家乡做生意走家串户尽管有些辛苦,可至少有稳定的收入,乡下人对他非常客气,不会无故被人痛打一顿。如今不仅伤痕累累,还落得走投无路!李胜利不知该往哪里走?四周黑暗一片,想起女儿殷殷期盼的眼睛,心里就痛,忍不住潸然泪下。但李胜利的内心响起一句话:“天无绝人之路。”

        不久,李胜利走上了一条铁轨,顺着铁轨往前走。来到一个开发区,看到一个路边小吃店,他感觉饿的慌。无意识的走了进去。里面又好多顾客人喝酒吃饭。有的在边吃边聊。在谈话中,李胜利听出有湘南老乡的口音。仔细打量那个老乡是哪里人,因为老乡和他年龄差不多,显得文雅、大度。李胜利问老乡:“你也是湘南人?”

        年轻人听到有人问他,看到李胜利脸上伤痕累累,尽是血迹,觉得他可怜,就说:“对,我是湘南人。听你的口音也是湘南老乡?既然是老乡,那你和我们一起喝酒吃饭吧?”

        李胜利见有人邀请他吃饭,肚子早饿得“呱呱”叫了,加上身无分文,不到这里吃,还等什么时候吃?李胜利非常感激的说:“那多不好意思。”

        李胜利一面吞着口水一面回答。年轻人喊老板:“老板,请添一套餐具来。”

        老乡拉着李胜利在桌子边坐下。李胜利喝着老乡的酒,吃着老乡请的饭,心里感激不尽。同时打听如何去滨海市,老乡说:“你顺着铁轨,直接到了滨海市。”

        李胜利吃过饭,十分感激地道了谢,沿着铁轨继续赶路。边走边想:几时才报一饭之恩!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火车不时晄嘡晄嘡碾着铁轨从李胜利眼前呼啸而过。从前面来的火车光柱刺得李胜利眼睛总是无法睁开。火车过后大地沉入更深的黑暗中。很久才看见铁轨发出的微弱光线。紧走慢走,后半夜的两点多钟,李胜利来到尖沙嘴边防检查站。

        边防站灯火辉煌,很多人在边防检查站大厅排队。李胜利希望去滨海市,到滨海市说不定还能找到郭子明或郭徵海。他这样想着,就向排队的人群走去,在通过检查站时,武警要李胜利拿出边防证,李胜利拿不出,武警见李胜利脸上血迹斑斑,立即被边防站的人控制起来。幸亏他带了身份证。武警对他做了全身的搜查,并指定他靠墙壁立着。后来李胜利说出郭子明是他表老兄,郭徵海是他同学等情况,希望武警放他过去。但武警将李胜利赶出了大厅。武警既不敢相信李胜利的话,也不敢不信他的话。这个世界骗子很多,说不定自己上当;如果不相信他,一旦这个人真的是郭子明的亲戚,武警将吃不了兜着走,那样不划算,只好不抓、不报不放相安无事。李胜利心里很苦,既不能去滨海市,身上又无分文,十分为难。外面卡车上挤满被抓的人,有的没有身份证被抓,有的形象不好被抓,有的没有边防证想蒙混过关被抓。过检查站必须要有边防证。李胜利看到武警检查边防证时,没有的就被抓起来了。武警认为,没有边防证的不抓白不抓,抓去看守所有罚款,罚款边防武警官兵是有份子的。李胜利看到车上被抓的人拉走,只好随着人群向外面走去,来到检查站外面,李胜利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地睡一觉。

        黑暗仍在,他和人们走向小山头比较平坦的地方,想睡一觉。不想,李胜利看到滨海市灯火辉煌,亮如白昼,那里是李胜利神往的地方!但他没有边防证,只能望关兴叹!在山上转悠了一会,看到滨海市的景色,完全失去了睡意。天很快就亮了。李胜利觉得过滨海市检查站是不可能的了,他只能往回走。命运只能让他留在关外。他朝着一个陌生的地方出发,没有去繁华的地方,而是走进了偏僻的村庄。他走进一个砖窑厂,问一个年轻人这里要工不?年轻人单瘦、操着一口四川话说:“我带你去找我们包头,”

        年轻人带着李胜利向芦苇搭成的工棚走去。不久,天上阴云密布,响着炸雷;风吹得树枝疯了似的狂舞,眼看就要下大雨了。幸亏李胜利进了工棚,要不然会遇上这场大暴雨。李胜利跟着年轻人来到工棚里,看到包头在灶下忙碌,李胜利走了进去问包头要不要打工的。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俗话说“春雨贵如油”,这雨给大地以润泽。倾盆大雨落得天很黑,工棚里不见一点光线。只是挤满了人,大家安静地坐在床上听外面哗哗的雨声。李胜利走进工棚坐到床上,感觉坐在一艘上下浮漂的船上。不知道船驶向何方?没有指示灯,没有方向感,只能随船而动。

        狭窄的空间李胜利闻到一股烧包子的味道,他希望得到一碗饭。雨渐渐小了下来,哗啦的雨声逐渐在减弱。乌云散去,天又放光了。包头看了李胜利的身份证,打量着他脸上的血迹和瘦弱的躯体,怀疑的问:你吃的了这样的苦吗?砖厂干活是很辛苦的。”

        李胜利想到的是能够有一碗饭吃,什么苦难都能忍受。他点了点头。包头介绍了自己,他叫李勇。跟他进来的那位叫舒建松,舒建松对李胜利笑了笑。不一会,几个人从外面把饭菜端了进来,在一张桌子上摆了好几副餐具。舒建松和另外两个人从床底下拿出白酒。李包头对李胜利说:“你还没吃饭吧?来,一起吃吧。以后三天领一百块钱生活费,自己做饭吃,今天你刚来不一样。”

        李胜利见包头喊他吃饭,和大家坐到了桌子上,有人在李胜利面前摆上碗筷。喝酒大家轮流拿起瓶子喝一口,接着往下递。酒瓶传到李胜利面前,他把饭碗放下,毫不客气的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坐在李胜利对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男孩,酒瓶传到男孩面前,他说不喝酒,酒瓶又往下递,他一句话都不说。嘴唇红红的,腰间扎着稻草绳。吃饭时,包头对李胜利说:“你没带被褥吧,就挤着和贵州佬睡好了。”

        包头指着对面不说话的男孩。贵州佬用怪异的眼睛看了李胜利一眼。李胜利不说话,默默地吃饭,想心事。想黄雅莉、女儿,父母,想起女儿,李胜利心里酸酸的,很想大哭一场。看到这么多人在吃饭,只好把流下来的眼泪擦掉,默默吃饭、喝酒。

        吃过饭,李胜利起身倒热水洗脸。他没有毛巾,用水仔细洗干净脸上的血迹。李胜利从包头的记事本上,清清楚楚看到“老西砖厂”几个字样。明白这是老西砖厂。他将在这里生活工作,开始他的打工生涯。李胜利心里仍牵挂着黄雅莉,他爱着她,知道,她和自己远隔千山万水,感觉实在无能去救她,只是想念她,又无法改变失去她的命运,他只能在老西砖厂老老实实生活、劳动。

        吃过饭,外面仍然细雨纷飞,有的人邀伴出去诳街、有的人盘在床上打牌。李胜利洗过脸,感觉舒服多了。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想心事,看外面纷纷扬扬的细雨飘着,远处一片片的南方秀竹像云儿堆着,静止的山头在远处起起伏伏,树木郁郁葱葱低着头,被雨水淋湿,它们仿佛沉睡着。李胜利的思绪脱臼而去,在远方飘飞,远离室内的争执与吵闹。黄昏不知不觉在李胜利昏昏沉沉中降临。再次用手洗了脸,觉得很累,很困。这几天李胜利从没有好好睡过觉,他很快就在床上睡着了。睡到半夜,李胜利在糊糊涂涂中被人拳打脚踢一顿毒打,并一脚把他踢到了床底下。李胜利从踢打中醒来,看了一眼还在打他的贵州佬。大声质问:“为什么要打我?”

        不想,贵州佬恶狠狠的回答:“这是我的床,我不让你睡!你去睡自己的床。”

        李胜利先前已是伤痕累累,被贵州佬这一顿打,他更是苦不堪言!跑到包头住的工棚里,向包头展示了被贵州佬打的情形。穿着裤衩的李包头只好起床,带着李胜利来到贵州佬住的工棚里。贵州佬看到包头来了,低下头一声不响。包头问贵州佬:“为什么把人打成这样?你以为还没有上班我就没有办法治你了?”

        贵州佬见包头说他,不敢抬头看包头。包头恶狠狠的警告贵州佬:“我如果发现你再打人,就扣你的工资。明天你必须带李胜利去医院看病。”

        包头又对李胜利说:“你今天晚上还是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我给你想办法。”

        李胜利没有办法,只好把身子靠在床边上,不敢碰贵州佬,他怕贵州佬又起来打他。终于相安无事睡到第二天早上。天上仍下着毛毛细雨,天阴阴沉沉,工棚里非常潮湿。吃过早饭,跟昨天一样,民工们有哟五喝六上街,不上街在工棚里坐着打牌的。会记和包头给李胜利买来了一些止痛膏让他贴在身上。受伤的地方也涂了紫药水。李胜利实在太累、太困,一上午就睡在床上。下午,雨过天晴,太阳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到处蒸发出袅袅热气,雾在半空中飘荡,漫转。外出的民工们很快就回到工棚里。知道下午要开工。

        吃过午饭来到工地上,运土的人上身打着赤膊,下身穿着一条裤衩,有的裤衩烂了,鸡鸡露了出来。他们手拿撬铲,不断往运输带上送泥土。每一个民工的脸,被太阳嗮成古铜色的,闪着亮光,像一尊尊菩萨闪着精光!李胜利分到拉砖坯的班。他拉起第一辆坯车,感觉坯车十分沉重,怎么拉也拉不动。脚下一滑,就沉沉地摔倒在地下,爬也爬不起来。可李胜利咬牙一声不语,他知道,为了生存,为了女儿,必须咬紧牙关拼命干下去!李胜利咬牙从地下爬起来,鼓足劲,拉起了坯车!慢慢上路!终于向堤上送去了第一车砖坯!有了第一次。从此,李胜利将在这里——老西砖厂,流血流汗的干下去,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只能拼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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