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云暮本心
他不愿解释太多，就如同他不会过问黎莘和云朝的关系一般。
只是他这句话，在云朝的耳中，就显得有几分刺耳。下意识的，他竟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阿暮，她是妖。人妖殊途更何况你是上仙！你怎的如此糊涂？”
话甫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云暮有些不悦，云朝与他相处毕竟这样久了，自然能分辨出来。
“云朝，她本是灵蛇，因何为妖，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强行扭转这根基，她身子早已败了，你竟是不曾发觉半分？”
云暮不傻，如何看不出两人之间关系的不同。只是他如今虽为旁人，也不觉为黎莘惋惜齿冷。
云朝恨不得将那句话吞回去，可是他今日乱了心绪，因此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云暮的话重重击在了他心口上，他却无法反驳。
“无论如何，阿暮，你听我一句劝，仙妖殊途，以后你好自为之。”
云朝失魂落魄的留下这句话，身影便立时消散了。
留在原地的云暮叹了一声。
————
黎莘的眼睑颤了颤，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下来，落在了那柔软的叶片上。
她睁开双眸，有些失神。
原身的情绪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她，比如现在，她脑子里都是原身同云朝的回忆。有美好的，有悲戚的，她从未有如此感同身受，沉浸其中的难过之情。
“看来，你还是放不下他。”
黎莘对着空气呢喃道。
“可是，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总该放下他了吧。”
她的声音极轻的散去了，并不曾被云暮发觉。这一切，兴许也只有她自己，以及原身那徘徊不舍的一丝丝意识，听得清楚明白。
身上的叶片忽而缓缓张开了，黎莘抬起头，正见云暮清隽绝逸的面庞。
“刚刚我被梦给魇着了，突然就醒了。”
黎莘拭了拭眼角的泪痕，顺着云暮的动作，揽上了他的脖颈。
“不必多说，我都知晓。”
云暮平静道，并没有点破她，可他心知肚明。
黎莘被他抱在怀里，缓缓的落在地上。赤裸的足尖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松开了云暮，双脚又化作了一条墨色蛇尾：
“仙君，今日之事，是黎莘失礼莽撞了，望仙君大人海涵。”
她轻声道。
云暮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玉簪上，嘴角轻勾：
“不错，你今日的确是太过莽撞。”
黎莘没有瞧见他的神色，只听那凉薄的话语，就觉着如坠冰窖。
果然，她被云暮厌恶了。
“不过，我也同你一样，有些莽撞了。”
云暮道。
听这话，黎莘不觉猛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眸瞪的滚圆。
云暮眼里滑过一丝笑意，片刻的功夫，却仍是被黎莘敏锐的捕捉到了。她不由得抿了抿唇角，不自觉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仙君，你戏耍我。”
看样子，云暮并不曾讨厌自己，或者说，他还生了一丝好感？
云暮轻咳了一声，见黎莘的蛇尾小尖尖戳在自己衣角上，就像是一只小爪，格外可怜的蹭啊蹭啊，愣是做出一副猫儿的讨巧样，不由得忍俊不禁。
“莫要胡闹。”
他故作严谨道。
黎莘却不再怵他，看样子，这货也是面冷心热的类型，果然之前的长期抗战也是有回报的。
她扬着嘴角，身下蛇尾倏而消失，又化作了双脚。而她趁着这时候，直接扑进了云暮的怀里。
“仙君，你要好好养我爱我疼我。”
曾经妖娆冷艳的蛇妖，现在却像是个初长成的小姑娘一般。
云暮下意识接住了她，温香软玉抱了满怀。
“以后，别再给本座到处胡闹，惹是生非。”
他微笑着摇头，无奈道。
————
木堇醒来时，浑身酸疼，仿佛被人拆了一遍。
她撑着地起身，稍一挪动，身上就火辣辣的疼。她不敢发出声音，只咬着唇，将那些扯乱的衣物又合拢。这穿衣的过程，如今对她来说也是折磨一般，若是有阳光，就能瞧见她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格外清晰。
这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
木堇垂下头，泪珠从眼眶中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昨晚的噩梦般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
“小堇儿，小堇儿？”
外头传来了熟悉的呼声，木堇慌张的拭去泪痕，将那些伤痕都遮掩起来。幸好她的衣物没有被撕坏，如今看上去，只稍稍有些凌乱罢了。
胡乱的束起头发，她抹了把脸，就一瘸一拐的走到外头。
“黎姐姐。”
木堇低低的回道。
彼时黎莘正盘在树上，正四处寻着她的踪迹。木堇这一喊，她立时听在了耳中，视线也随之落了下来。
“你怎的到这儿来了，这几日，你究竟去了何处？”
黎莘从树上下来，蛇尾卷起木堇娇弱的身子，轻轻放在了自己身前。
“我，我想去练练手，便出来探了探。”
木堇组织了措辞，顺带着低下了头，怕黎莘瞧见她红肿的眼眶。
“才学了几日，就想着去外头了。”
黎莘笑道，一时似乎并不曾发觉她的异样。其实木堇与她来说，就像个小妹妹一般，再说她又不喜云朝，同她也没甚直接冲突。说起来，她还是自己的任务之一呢。
“黎辛，人你找着了？”
云暮的嗓音从木堇背后传来，惊的她身子一晃。
而这轻微的颤抖，却恰好被黎莘看了个正着。她微蹙了眉，见云暮向着她走来，身后还跟着许久不见的云朝。
整件事，还要从那日说起。
她才和云暮“浓情蜜意”（误会）没几日，云朝便带了木堇出去历练。这一去，就是半月有余。
事后，云朝回来了，也带来了木堇与他走失的消息。幸好青雾山并没有甚凶险之物——当然是对于木堇来说。
她将木堇搂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
“好了，既然找到你了，便随我们回去罢。”
说这话时，一抹异色却在她的眼中升腾而起。
木堇，现在已经不是纯洁的完壁之身了。
将木堇带了回来，黎莘同云暮微一颌首，就将她卷起来抗走。
木堇一开始还愣愣的，后来一阵天旋地转，便下意识的挣扎了起来：
“黎姐姐，慢一点，你怎么了？”
黎莘阴着一张脸，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威慑。她柳眉倒竖，重重的瞪她一眼：
“闭嘴，过会儿我再同你算账。”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云暮和云朝留在原地，静默了许久，云暮方才转过头，望着面前眉眼低垂，面色不明的云朝道：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是不是知晓？”
依云朝的性子，如何会将木堇遗落在外头。
云朝没有答话。
云暮拧了眉：
“你可莫要做出什么错事，免得日后想起来后悔莫及。”
黎莘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前例吗？
若不是云朝当初自私的选择了自己，如今他们也不会如陌生人一般，或许更差些，黎莘还记恨着云朝。
“这件事容不得我后悔，木堇与世间众生，若是你，你该如何抉择？”
云朝终于开口，只是话语中难免携了一丝苦涩。
这么多的时日，黎莘和云暮一直在雾峰，对外头的事全然不知。
木堇如今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毫无疑问的步了黎莘的后尘，深深的喜欢上了云朝。
只是她将这份心思藏的极深，可聪敏如云朝，又怎会瞧不出来。
他虽怜她，却到底不会爱她。他的心里，始终藏着一个人。一个早已不属于他的人。
“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云暮似乎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反问道。
云朝沉默片刻，方才缓缓抬起头来，答道：
“在外面，我们不巧的遇见了一个人，渊舟。”
云暮闻言脸色一变，不再冷静。
————
一把将木堇扒光扔进了温热池水中，她看着那纤弱身躯上残虐后的痕迹，忍不住紧咬了牙关。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么？！”
木堇蜷缩着身子，乌发凌乱的散在尖头。她不过是尚且稚嫩的女孩，如今看着，更显娇怜。
只是那些痕迹，看着实在是触目惊心。
木堇的眼中又落下大颗泪珠来，沿着下颏，一路滴进了池水之中。
黎莘这才发觉，她那双眼眸早已肿胀不堪，想来是哭了许久的。
她忍不住又心软了。走上去环住女孩瘦弱的肩，她放轻声道：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
木堇揪着她衣襟，似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之口。她忍不住放声大哭，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委屈，愤恨，不甘，痛楚，统统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她哭的打颤，明明浸着热水，身子依然冰凉。
黎莘知道，故事的痕迹已经和原来彻底的不同了。
原着中，木堇的第一次分明是和云朝的，而且是你情我愿，水到渠成，根本不可能提早这样久。
“姐姐，我……我好恨，我真的好恨他，是他毁了我的一辈子。”
木堇哽咽道，
“为什么，当时他为何不救我，以他的法力，明明能救我的！……为什么不顾我的乞求，不帮帮我？”
在木堇断断续续的话语中，黎莘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
云朝的后背重重撞在了树身上，这刚猛的力道，逼得他吐了一口腥咸的血。
云暮面色阴沉，缓缓收回了手。
“我本以为你只是有些过分懦弱，优柔寡断，不想你竟如此助纣为虐，是非不分！”
他冷声道。
“你可知你到底做错了何事？！”
就为了几个区区凡人，将与自己朝夕相处那样久，还爱慕自己的亲传弟子送入地狱的深渊。
虽然他嫌弃木堇是个麻烦，可再如何，她也不过是个普通小女孩罢了。
云朝拭了拭唇边的血，苦笑道：
“当时那种情况，我实在别无他法，除了献上木堇，没别的选择。”
渊舟是魔君之子，实力深不可测，若是云暮，倒尚且能有与他一战之力。
而他，法力低微，只来得及保护那些凡人罢了。
“云朝，你如此不懂得珍惜，迟早会后悔的。”
云暮道。
渊舟本应该是原书的男配，不成想现在却比云朝更快的得到了木堇的纯真——虽然是用强的。
木堇和云朝出去历练的日子里，竟遇到了几个凡人。按理来说，青雾山不该被人闯入，可不知怎的，他们却是无意中破了屏障，入了山中。
云朝打算将这些人送出去，也就是在这时，渊舟出现了。
渊舟的出现，也就证明青雾山的屏障定是出现了缺口，否则这样的至魔之物，除了似黎莘一般的特殊例子，根本不可能有资格踏足其中。
渊舟不仅突然出现了，还身受重伤。
然而他聪明的隐藏了伤势，将那些抓来的凡人当作了要挟的筹码，迫的云朝不仅伤不了他，反而只得眼睁睁的放任他离开。
至于木堇为何遭此不幸，因着她不过是渊舟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抓的第二个人质罢了。
然而渊舟也不曾想到，他一击而出，云朝竟是护住了凡人，却没有护住自己的徒弟。这也给了他可乘之机，将木堇打伤随后将其掳走。
强要她的缘由，木堇没说，黎莘却猜的到。
渊舟在原书中也受过伤，听木堇的描述，却是和那次极像。和女子交欢，能将他体内暴动的力量发
出去，自然，寻常女子多会一命呜呼，可木堇的体质本就与寻常女子有所不同。
既然她没死，那么，就不止一次。
这样多的伤痕，又拖延了这么些的时日，木堇在魔窟里曾经经历了甚么，黎辛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
黎莘长叹了一声，只能轻声安抚她受伤的心灵。帮她舒解内心的伤痛。
木堇哭的累了，就倚在她怀中不停抽噎。她眼窝处青黑一片，想来也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忆起找到她时木堇强作无事的模样，黎莘有些心疼。
拍抚着的女孩缓缓平稳了呼吸，黎莘等到她睡熟了，就将她用布毯围裹了起来，打算将她安置好。
可当她甫一起身，她的瞳孔就猛然一缩。
身子骤然暴退，躲过了当头一击。她旋过神，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黝黑人影，鼻尖就嗅到一阵刺鼻的腥臭味。
晕厥过去之前，她暗道。
不好，中招了，都怪这次自己太轻敌，太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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