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发酵
不知道多会儿又开始下雪了，这个冬天雪可真多啊，许岩想。
“你来做什么？”许岩头发之前包扎伤口刮了一块，他嫌难看，干脆让护士给自己剃了个光头，这几天倒是长出来了一点儿，但显得脸色很不好看，他皱眉看着瑶琴：“我还有事。”
瑶琴愣了一下：“你的头……”
“没事了，过几天就能出院，你走吧，我这儿还忙着呢。”
瑶琴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很久以前，久到她还追在许岩屁股后头的时候，许岩就是这么拒绝她的。
“你拿回去吧，我不吃。”
“你每天跟着我，烦不烦？”
一屋子的人，都探究地看着她，瑶琴深吸了口气：“好。”
瑶琴开门出去了，方易安想跟着走，被方易平拉住了：“你把昨天的情况再说说。”
方易平被关在派出所几个小时，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他看了一眼许岩，梗着脖子：“我自己会解决的！”
也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江华把手里的手机丢到方易安怀里：“自己看看，怎么解决？”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视频，可以清楚地看到躺在地上脑袋开花的小个子，方易安手里拿着棍子凶神恶煞，高洋一脸惊恐。题目取得很抢眼球：富二代闹市行凶，嚣张跋扈目无王法。
是微博发布的，转发量已经过万，往下拉还有一条微博：人肉行凶富二代，身份惊人！竟是朱家沟拆迁牵头公司二公子！微博图文并茂，详细描述了某拆迁公司因拆迁条款问题与村民达不成一致意见而上门滋事，将一位村民打成重伤。配的图有视频里截取的方易安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有一张他的日常照。转发和评论都已经过完。
江华拿回手机：“二少，准备怎么解决啊？”
方易安脑子发懵：“他们这都是胡说八道！那人是高洋拿砖拍倒的！”
江华耸耸肩：“你说这个顶什么用？视频里就看见你拿着棍子想吃人了。你说你……”
苏放拉了江华一把：“够了。”
方易平脸色也不好看：“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先澄清事实。剩下的事情交给公关。”
许岩一直没吭气，这会儿深深看了一眼方易安，说：“那个受伤的在哪家医院先打听清楚，派人守着。人能醒了最好，如果醒不了……”他看着方易安：“就麻烦了。现场有高洋的人拍视频，肯定也有路人拍了。想办法找一找。”
等所有事情安顿好，已经半夜两点了，护士过来好几次，看着一屋子男人面露凶光，也没敢说什么。
方易安走在最后，许岩喊了他一声：“方易安，你等一下。”
方易安点了根儿烟，许岩笑了笑：“给我也来一根儿。”
两个人默默地抽着烟，许岩吸了几口胸口就有点儿发闷，只能停了下来：“你去朱家沟干嘛？还带着瑶琴，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许岩，你说过的，我们公平竞争。我不想欠你的。”
方易安看了一眼许岩的头，坐到了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
“换成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你别太高看自己了。”
方易安笑了一声：“安慰我呢这是？”
“随便你怎么想，但是，以后这种事儿绝对不能带着瑶琴去，知道么你？”
“你什么意思？”
许岩长吁了一口气，盯着手里夹着的烟：“我累了，不想跟你争了。以后，好好待瑶琴。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干蠢事了……”许岩哼了一声：“做事儿之前多动动脑子，你总是这么不成熟，怎么照顾你在意的人。”
方易安还没缓过来，就听许岩说：“你走吧，瞌睡死了我操。”
许岩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门又开了，他啧了一声：“哎，不是跟你说我要睡了么……”
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瑶琴。
“你，你怎么还在呢？”
许岩累得要命，浑身都不舒服，脑子也有点儿发晕，下意识地就去抓瑶琴的手，碰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跟被电着似得缩回了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不是让你走了么？”
“许岩，你跟方易安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许岩抬头看着她：“听见了就好。”他笑了笑：“我不缠着你了，那边儿的房子我也退了。你以后跟他……好好过。”
瑶琴盯着许岩的脸。
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以前许岩缠着她的时候，她烦，她不知所措，这会儿忽然被宣布刑期结束，恢复自由了，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心里有点儿酸痛，她想，这下就算是彻底没有关系了吧。
“噢，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许岩笑着看她：“嗯，谢谢。”
“你脸色不好……”
“瑶琴，走吧。”
瑶琴轻轻噢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停了一下，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许岩盯着门发了一会儿呆，抬手关了床头灯，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那两条微博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第二天已经上了各大新闻的头条，方易安的名字也被公布了出来，“富二代”“方易安”上了微博热搜，骂声一片。网民们纷纷跳出来指责方易安“特权阶层”“目无王法”“怎么不去死”……
方易安刷了几条微博，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儿。
昨晚从医院出来他给瑶琴打了个电话，没接，他知道瑶琴不太上网，希望没看见这些消息。
方易平端了吃的进来，看了一眼扔在桌上的手机，皱了皱眉：“起来吃东西，新闻发布会本来是十点开，现在不行了，提前到九点。吃完了换身儿衣服。”
方易安一边打领带一边问：“爸妈知道吗？”
“我还没跟老爷子说。他不上网，报纸我也让赵姨扣下来了，妈那边儿……先别管了，小安，这种事情早晚都会经历的，你，压力别太大了。”
方易安整了整袖口，从镜子里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哥哥，笑了笑：“哥，放心吧。我也该懂事儿了。”
新闻发布会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举行，方家兄弟到的时候，记者已经把前门儿都堵上了，他们只能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员工通道。
方易安穿了套黑色的西服，白衬衣，头发没有收拾，往台上一坐，下面的闪光灯和快门的声音就响成了一片。
“请问方先生，为什么会打伤无辜的市民？”
“请问，是否因为拆迁的问题？”
“请问……”
方易平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一个记者站起来很尖锐地问：“方氏才是幕后推手是吗？”
方易平皱了皱眉，方易安扶了扶面前的麦，咳嗽了一声。
“很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这场新闻发布会，因为，只有大家到场，才能证明我的青白。”
下面静了一下，立马又吵成了一片：“方先生，你是说你是被冤枉的吗？”“视频里是你本人吗？”“为什么会手持凶器？”
“各位媒体朋友们，视频里是我，但是，伤人的并不是我。”他朝会场后面看去，正看到高洋叼着烟站在门口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他放在桌上的手捏成了拳：“我以我的人格和方家的声誉保证，人，绝对不是我伤的。我，也是受害者。朱家沟的拆迁和建设，是造福一方人民的功业，我们一直都是在依照法律条文进行谈判和协商，是有心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制造了这次事端，妄图阻挠拆迁改造工程……”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实时更新新闻。
方易安站起来朝台下鞠躬：“视频中，我手里拿的棍子也只是出于正当防卫。希望媒体朋友们可以如实报道，还我一个清白。”
他直起身的时候，正看见后门被人大力推开。门板碰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几十个人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冲了进来。
“杀人偿命！”
“赶走无良开发商！”
“抵制暴力拆迁！”
一个穿了孝的女人抱着一个相框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无良开发商还我丈夫的命来！”
“血债血偿！”
记者们对着混乱的人群一顿猛拍，方家的助理跑过来说：“方总，不好了，朱家沟那个伤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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