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仙别会开幕 其一
在送书一封告知靳天门自己已经出发之后，矣凝拖着若疾云，三步一回头，生生把两日的路程走出了七天。
等到矣凝抵达靳天门之时，果不然，出门迎接的小厮神色慌乱的一气呵成，报曰：“天帝殿下览完两会筹备事宜之后因有事处理已于两天前返回九天，殿下请门内告知矣凝仙子来日再见。”
再见啥，最好再也不见！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可是不敢这么表现，正好不远处出现接到来报前来迎接的李未然，于是矣凝故作抱歉的作揖且抬高了声调，“是矣凝路途上出差错来的迟了，给靳天门众仙友添了不少麻烦，还要请众仙友原谅才是。”
“不麻烦不麻烦，托你的福，本门才得天帝亲临，蓬荜生辉呀！”人未至前，声已到，李未然大笑着疾步走来，竹节的毛笔悬空在他指尖环绕，为一席素白的锦衣平添几分色彩。
“晚辈可是知道天帝是因近来灾祸频出，故而专程前来支持仙家两会，安定人心的，李师兄可别给晚辈扣那么大一帽子，晚辈脖颈细，实不敢担。”矣凝亦笑着回话，虽然言语间满满的都是调侃。
不敢担？那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连天帝邀约都敢爽。虽然借口还不错，凡仙出山，路途中的确常会遇上些脱不开身的事。
终于近前，李未然细细端详着矣凝，她依旧一身薄紫的衣衫，满身灵气没有多余的修饰。只不过今日她没有用面纱遮住脸庞，绝色姣好的容颜不知比仙门盛传的钟茹音美了多少倍，何况就算抛开容貌不说，单单气质修养，钟茹音再有声名，也万万及不上矣凝千分之一。
这一次的仙别会，可真是有看头了。
思绪飘然，李未然手中的毛笔都停了下来，半晌没有听到后话的矣凝不得不上前唤了他两声。待李未然好不容易回神，眼前是矣凝柳叶弯眉下水灵的杏眼，余光看见一张嫣红的小唇吐露出几个字眼，“李师兄，你没事吧？”
惊慌中李未然不自觉退后了一步，退完他便觉有些失礼，于是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道，“叫我未然就好，本不是同门还叫师兄很奇怪，五仙门这个称呼传统有时我实在不习惯。”
“五仙门本就是九天称兄道弟的五位战神相传，追溯起来也不算奇怪。不过，我也不大习惯就是了。”矣凝一笑，晃的李未然有些心慌，“那，未然兄。未然兄也叫我名字就好。”
唇角被莫名拉扯，李未然跟着一笑，矣凝二字正要出口，却被一旁急急跑来的小厮打断。
矣凝看着新出现的小厮拉着李未然弯身并在他耳边匆匆说了什么，随即李未然瞟了矣凝一眼，一副有事缠身，左右为难的模样。
“未然兄若有事便先去吧，我有小厮领着就好。”
“抱歉了。”欲言又止，李未然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对矣凝身旁的小厮道，“潞安，你且引仙子去住所，随侍在仙子身边，一切听仙子差遣。”
“是。”未等听到小厮的回答，李未然向矣凝微一点头旋即转身匆匆离去。
待到李未然的背影消失，矣凝立马松懈下来伸了个懒腰，这李未然也真是，来了半晌也没把自己邀进门内。抬头看了看靳天门珠黄的牌匾和赤铜的大门，矣凝无奈的耸了耸肩。
“紫凝仙子，这边请……”
大隐隐于市，靳天门就是如此。地处中原的靳天门离凡世的皇都临安很近，就在临安城外广袤的深林之中坐落，被弥漫的仙雾包裹守护。倘若凡人误入其中，便会被这片仙雾迷惑，或迷失深林或去向不知名的地方，总之，就是无法靠近靳天门。
因着司战战神点化，靳天门对战术阵法很有研究，就连门内建筑也是清一色按阵法排列布局。正直爽迈的门规虽让靳天门不喜埋伏设陷，但仅仅只是复杂的布阵也足以威震侵入之敌。
靳天门弟子众多，居于五仙门之最，故而门内人数和占地也比较庞大。与酥岩山不同，靳天门地处平原，是以划分为三区，以不同的阵法分别守护。
而矣凝此刻，正被名为潞安的小厮带往这第三区，折槿园。
顾名思义，折槿园内种满了木槿花，四处飘洒着缤纷艳丽的花瓣，矣凝看上了一株紫蓝色的木槿，正打算上前接住坠落的花瓣时，被个头比她还矮了些的潞安一把拽了回来。
“仙子，阵法内，请不要乱跑。”
矣凝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她们正走在一座石桥之上。桥很奇怪，没有凭栏，只有脚下的桥面，桥面坑坑洼洼高低不平，不均匀的分割成很多区域，有些大有些小，有些深有些浅，潞安正轻车熟路的踩着这些坑洼，往前开出一条平安路。
“这是九阴七星阵？”矣凝端详了不多时，得出一个疑问。
“仙子真是博学多才。”
“嘲笑？你方才的一步，不是七星的走法。七星讲究阴晴圆缺点绛唇，你非降反升，唇步也是非来回两步而是横居四步。”
潞安莞尔一笑，“这是两阵结合之法，多余的赎小奴不便告知。”
矣凝嘟了嘟嘴，没再多问，只乖乖的跟着潞安的脚步，不多时，就抵达桥的另一端。
矣凝提着裙角晃晃悠悠的下桥，一只手臂的出现解救了她的平衡问题，矣凝头也没抬，一爪子就攀了上去，只道是潞安的小胳膊，道了句谢谢。
从桥上下来，眼前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于是折槿园的模样也就变了个样。干净整洁的园子没有太多的赘饰，除了分隔房屋的低矮草地再无其他花草树木，更别提矣凝刚才看到的漫天丽槿了。
矣凝咽了咽口水，这才明白自己落入了幻象阵法之中，回头瞅了瞅方才经过的石桥，呵呵，哪里有桥，只有一条通畅的石子路……
“潞安，靳天门的阵法真是不着痕迹啊……”
“仙子过奖了。这几日四方贵客陆续抵达，折槿园的阵法设置为经过一次就无须再破的程式，仙子暂居靳天门的日子只管放心就好。”
“那真是太感谢了。”矣凝笑望着不远处立身的潞安，心里念叨，要是每次过都要破阵，那还让不让人出门啊。
正想着，脑内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于是矣凝又回头看了看石子路，复又向潞安望去。只见他一身褐色的寻常缎料衣服，两手交叠安静的立在矣凝身前十米的位置。
潞安在那里的话，那她此刻扶着的胳膊是谁的？
刚被幻阵迷惑了感官的矣凝一时窜出了各种神魔鬼怪的想法。好在鼓起勇气动手捏了两把，有血有肉有骨头。
矣凝这才安心的朝胳膊的主人转过头，可是，这一瞬眼前出现的面容，比真正的妖魔鬼怪还要慎人。
“君，君，君……”君了半天，上字总算要从打结的嘴里飞出来的时候，兮晔一伸手，一掌捂牢了矣凝的嘴巴。
“潞安，你下去吧，紫凝仙子我来负责便好。”
“可是……”
“你如实告诉十六师兄，他会允的。”
“是，小奴明白。小奴告退。”
听到兮晔的准许，稍有疑虑的潞安才安心的离开，看着潞安渐行渐远的安然背影，嘴仍在兮晔掌心的矣凝慌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如此再见天君啊……
“凝儿，你害我等的好苦……”一反常态矫揉造作的语气和称呼，让矣凝打了个好几个冷颤，她费力的咽了咽口水，两手攀上兮晔的胳膊扒下了他的手掌。
谁知兮晔借势出力，一只手横揽上矣凝的肩线，用力的将她拥入怀中。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暧昧行为，很可惜，矣凝是不会有什么天花乱坠的期待的，她现在比较担心自己爽了天帝之约这件事，会不会就此让自己客死异乡。
“君上……”
“叫我名字。”
“兮晔君上……”
兮晔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不是天帝，只是靳天门新入门的弟子兮晔，你要再敢暴露我的身份，我让你生不如死。”
“兮晔……”
兮晔满意的点点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不来你。”
矣凝一瞬头疼，“现在见到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才见面就赶我走？兮晔轻笑，气息吐在矣凝颈间，矣凝不适的打颤，感受到怀中身子不安的攒动，兮晔不悦的更加紧了紧。
“九天的事暂时拖给照词和炼武看管，放心，我可以在这里呆到两会结束。”
话毕，怀中的人儿突然静了下来，兮晔微微蹙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涌上心间。
“虽然是仙界，但他们就放心你孤身一人在凡世？”
“放心，我孤身也比五六个你强。”
矣凝笑了笑，背对着她的兮晔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用十分嘲讽的语调反问了一句，“是吗？”
旋即一阵天旋地转，兮晔被矣凝绊住脚托住胳膊摔了出去。没用灵力，过近的距离，使得这出乎两人预料的一幕顺利上演。
看着在半空旋转一圈后好不容易调整了态势还堪堪四肢落地的兮晔，矣凝激动的像是打赢了一场不可能胜的大战，结果在看到兮晔阴沉的表情之后，立刻后怕的跑到最近的院墙后，躲了起来。
看着扶着墙沿探出半张脸的矣凝，兮晔忽感哭笑不得，她还是一如既往的……
兮晔摇了摇头，“怎么，有本事做，却没本事认？”
“我是怕你不好意思认……”
“……的确如此，那你可以不用躲了。”
“我不傻。”
“不傻你还敢跟我动手。”
“机会难得，失不再来……”
……
“你出来吧，如你所想，我现在身份不过一介小仙，论辈分比你还晚几年，有心无力。”
“谁信，到时候把你惹急了，身份一亮，我还要不要活了。话说，你用真名没问题吗？”
“天下只识天帝，不识兮晔，不碍事。”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闷心呢。长吁一口气，矣凝鼓起勇气从墙后挪了出来。一溜小跑站定在兮晔面前，视死如归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知道。”
兮晔看着一副壮烈表情却又试图安慰自己的矣凝，登时豪爽大笑起来。
这是矣凝第二次见他这样笑，好吧，她承认，虽然这笑点让她火大，但是兮晔笑起来，十分好看。
有几百年了，兮晔没有如此笑到肚子疼过。好不容易缓下气息，兮晔伸手冲着矣凝额间就是一弹。
矣凝白嫩的皮肤立马蹿红，她泪眼汪汪的呆望着兮晔。
“算你爽约的惩罚。”
矣凝眼前一亮，就这样？
“真的，说话算话？”
“我何时说过假话？”
这么一说，矣凝发现兮晔还真没说过什么假话，只不过一堆隐瞒的事和尚未履行的承诺罢了。
似是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兮晔摇手一唤，一件材质甚佳的锦缎紫衣整齐的叠落在矣凝眼前。
今天这天君心情怎么这么好？心底里泛滥着疑问，表面的矣凝却是兴奋的抖落锦衣，比了又比。
锦衣很简单，就是一整件纯色，除了裙踞一圈深紫暗纹之外，再无其他，十分干净大气。
“应你的衣物，同我的一样，火丝制成，能防烈火。”
还有这功能，矣凝要的时候倒是没多想，现在甚感赚大了。
可是常言道无功不受禄，此刻那么大一禄还是天君给的，虽然说是约定吧……
“你今儿怎么了？话也多，气也少，对人还特别好？”
兮晔瞟了她一眼，“我本就不是什么坏人。”
这矣凝倒是无法否定。
“你真的要以普通凡仙的身份呆到两会结束？”
“不可以？”
“岂敢，只是，为什么？”
……
兮晔没有接话，矣凝识趣的没再追问，虽然兮晔心底还是有一丝希望期待她再刨根问底一些。可惜啊，她太聪明，也太善于察言观色。
没了话题，矣凝就对手里的新衣服产生了迫不及待的想法，问兮晔寻了为自己收拾好的住处，矣凝愉快的去换上了新衣服。
不过，这时的矣凝还没有预料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一步步将她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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