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剑匣裂
江湖广袤无垠，一生未必行至十之二三，可有人仍愿意在分别前说上一句“后会有期”，而这种后会即使无期，但也期盼着或许下一刻，他们真的会江湖再见。
……
十二月的江湖，仍旧啼霜满天，即使要不了多久家家户户的门前就会挂起红灯笼，还有人放着孔明灯来迎接春节，但江湖人却是不会刻意的停下闯荡江湖的脚步，而幸运的江湖人士可能有幸在一个合家欢乐的地方继续着他的江湖。
春节终于是到了。
从现在算起，应当是桐兴十一年元月了。
跨年而来的大雪也终于落下了帷幕，陵城中灯火阑珊，热闹得紧。
花费最后一两银子从陵城中买来些干粮，姜小白又出城来，他孤独惯了，从小与众多江湖乞丐同吃同住，十二岁那年更是被一身黑衣的江湖高手强行灌注这身正邪内功。
这些年要不是有师傅殷笠，他也许早就死在了哪个角落，也许是饿死，又或许是被这身人人垂涎的深厚内力活生生的折磨致死。
他又回到了那座山林，坐在树梢，旁边树枝上挎着剑匣，匣中有二剑，其剑一，为一断剑，乃师傅离世前赠之，其剑二，为名剑秋鸣，乃风婼云所借。
姜小白抬眼望陵城，城墙高筑，城中景不得望见，城上空，有烟花，孔明灯，他轻咬了一口手中炊饼，脸上带笑:“师傅，总有一年，我们也会和他们一般，再团圆相聚。”
匣中断剑轻颤，似有灵性，姜小白轻抚剑匣，再笑。
忽闻林中有声，来人轻功不错，脚踏轻枝几近无声，若不是体内内力深厚，定然察觉不出。
姜小白将未吃完的饼塞进上衣中，眼神冷略，望向东南，轻喝:“谁？”
并无回音，山中寂静，只有那阵阵轻微的掠枝声。
姜小白不多言，依旧死死盯着，几息后终有隔空传音:“有点道道。”
话音刚落，对面便有一男子站于树梢间，夜深邃的厉害，尽管有积雪反射，却仍无人看清那男子相貌，只知他左手持一长剑，傲然而立。
姜小白悄悄伸手去匣中，随时准备动手，来人似乎极有耐心，也不动手，只是环视一圈，才说道:“这夜却不错，刚下过雪的江湖，这才有些滋味。”
姜小白依旧不语，男子见他不说话也不恼怒，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话:“春节夜，实在不宜见血，可有些人拿了不该沾的东西，是不是应该还回来呢？”
姜小白再沉默，男子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望着姜小白，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可雪夜中，他这邪魅的笑容实在不怎么讨喜。
男子手中剑出一尺，姜小白终看清他脸，他很俊美，可坚毅的身形却证明着他并不是一个小白脸。
“交出秋鸣，我让你死个痛快。”俊美男子开口。
姜小白终知来由，遂冷笑:“要抢剑，拿本事来。”
“好。”
俊美男子话末，手中剑已出鞘，剑身呈亮，即使在夜里依旧刺眼。
俊美男子也不废话，他持剑而来，速度极快，眨眼便至，剑锋所过处，冷风袭人，仿若连空气都被切开了来。
早有防范的姜小白，脚下一踏，借力后掠而去。男子站在姜小白先前所立之处，冷然:“为何不拔剑？”
“匣中虽有二剑，一断剑比你手中剑尚有不及，一秋鸣却是借来，万般不可随意出鞘。”姜小白直白的说来。
男子忍不住大笑，随即骂道:“蠢货。”
“既不出鞘，那便交来。”
男子提剑再来，剑法奇妙，基本剑招在他的手中迅速成型，姜小白瞬间便被笼罩在剑招中，难以招架。
“锃!”姜小白抽出匣中秋鸣对敌，才堪堪抵挡，毕竟他并没有学过什么剑法。
“野路子，秋鸣在你手中简直暴殄天物。”男子不屑，收回剑。
“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上乘剑招。”
男子说着持剑立于枝头，手中剑一阵变化，形成一剑风，剑风袭来，速度快至极点，姜小白闪躲不及，被剑风刮倒，落下树去，秋鸣被他收回匣中。
男子持剑落于地面，傲然而立:“刚那招名为‘风过无痕’。”
姜小白坐起身，内力紊乱，盯着男子，不多言语。
“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
男子似是打算早点了事，遂执剑一招点剑刺来，姜小白一咬牙运转起《生天玄道》来，体内伤势顿时稳固，竟可伸手凭空抓住对方剑尖。
此时，姜小白的气机迅速提升，境界飙升，男子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咬牙切齿:“一等境界。”
姜小白变抓为拍，男子连人带剑全飞了出去，男子一口血吐出，脸色极为难看:“你到底是何人？”
姜小白背起剑匣，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默默向林中走去。
身后传来男子怒吼声:“今日之辱，他日我风行定当找回！”
姜小白置若罔闻，徒步而行，天气着实凉的可怕，刚入山中不久，姜小白便觉寒意，随后瘫倒在地，努力依靠在一棵树干上，他苦笑:“终究不是自己的境界。”
他喃喃自语:“如今不借助体内正邪内力不过才五等境界，前路走来何等艰难。”
江湖高手分十等，从十至一愈强，一等之上有神通三境，分别为御剑、摘叶、天机，再往后可就是仙人飞升境。
江湖人众多，五等境界可称大侠，三等可称高手，一等才堪称宗师。
说罢，体内的两股内力又在冲撞着，姜小白抑制不住的倒下，而闭眼之前他好似又见到了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还有她身边的那只白狐。
……
再醒来，眼前场景如此熟悉，姜小白遂才明白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真的是紫衣女子又救了他。
这一次的后遗症比上次要严重的多，姜小白不得不躺在床上。
不过才一会，紫衣女子就端了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她依旧面带黑纱，脚下跟着那白狐，深蓝狐眸，美轮美奂。
“喝掉。”她依旧淡漠，不愿多说一个字。
姜小白没有反驳，端起碗一饮而尽，体内如上次一样，沁人心脾。
“这是何药？”放下药碗，姜小白忍不住问。
紫衣女子答非所问:“你体内两股至阴至阳内力不可再用了，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姜小白也不作答，只是笑笑，样子有点憨。
紫衣女子似很恼怒，薄纱传音:“光傻笑做甚，我的话你可听的懂？”
“多谢姑娘救命恩情，有生之年若有所需，我必竭尽全力。”姜小白仿若无视，拿过剑匣就走，“我还有重要的事，咱们就此别过。”
还未行至门前，身后女子已掠至门口，背对姜小白缓缓转身，疏散青丝被屋外的幽风吹乱，面上轻纱摇摇欲坠。
“老老实实留下吧，以你身上的伤，走不出这山林的！”她开口，声音很轻。
天际不知何时出现了明月，月明星稀，茅屋外的小院子被照亮，地上撒了一层银白色，混合着还未来得及消融的雪，显得格外美丽。
她被披上了银白色新衣，有些美，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姜小白没有继续欣赏紫衣女子的美丽，而是背着剑匣冲她走来，嘴里执着不懈:“今夜走不出这山间，我也没必要走这趟江湖了。”
紫衣女子大恼，在姜小白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她一手抓过他背上剑匣，姜小白在毫无防备之下，背上匣应声落地，老旧剑匣顿时裂开，里面两把反差极大的剑就这么摔出匣外。
二剑一白一绿，映射在一男一女的眼中，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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