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兔子的归宿
第二日。
刘有文让刘有喜给先生带个信儿，请假一日。接下来便是连着两日的休沐日，刘有文掐指一算，整好三日。
夫妇俩携手相伴来了老宅子，牛婶子正在整理昨日村里人送来的东西。刘方寸在一旁记账，刘方寸已经跟在刘有才的跟前念书了。刘有文凑近一看，字挺大个，这得费了多少纸！
刘有文摇了摇脑袋，同情地拍了拍他家大哥刘有才的肩膀，“大哥，可让你费银子了！”
“啥？”刘有才难得地过一把先生的瘾，正很认真地指导着刘方寸习字，牛婶子一边凭着记忆报着送来的白菜鸡蛋啥的都是谁家的，因着送来的就是那么几家，不用人怎地记，牛婶和牛嫂子就能记了个齐全。
“刘五，两打鸡蛋。”牛婶子拖着长音，报着数量。
刘方寸顿了顿，“我祖父原本想将老母鸡送来的，只是，只是我祖母病了，然后就只送了鸡蛋来。”
“行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东西。”刘有才很有先生的架势，未等其他人开口，便开口说道，颇具先生的威严。原本刘中想说点儿宽慰的话，这会儿也咽了下去，给刘有才留足了面子。
“是，先生！”刘方寸点头致歉，重新拿起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刘有才满意地点点头，留了五张纸，就带着刘方寸回自己的院子去了。“老二，你看你大哥现在如何？”
“没啥不好的。”刘有文半点儿不往心里去，若是作死，大不了再揍一顿，若是不想一辈子躺在床上，总有一日能开窍的。
“爹，我把这篮子鸡蛋拿回去了。”刘有文扫视了一圈，果真没啥值钱的，唯一值钱的，还是李云娘送的，早在他家收着了。
一说这个刘中就来气，整整五头猪，差点儿都不够吃的！这一通酒席摆下来，带上酒，整整花了五十多两银子！就是在灵河镇的酒楼里，也能置办出像模像样的席面来了！“前几日不是说得好好地，这会儿咋又要东西了？”
“我刚刚想起来，这鸡蛋怎地能嫌多呢，这不原本坛子就多，正好腌鸡蛋！”
听到刘有文提起坛子事儿，虞氏就焉了，拉了拉刘中的衣角，示意他少说几句。“自家儿子又不是外人，这一篮可是够了？若是不够的话，将这篮子也拿去吧！”
“我都听娘的！”话落，刘有文左手一只篮子，右手一只篮子，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
虞氏夫妇俩愣在当场。
“这——这可不怪我，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这实诚小子，竟然当了真了！”虞氏确实是没想到，原本以为被刘中那么一揶揄，刘有文那是半点儿都没有回过味，然后往心里去。
“你你你，他他他！你们是合伙来气我的吧？这小子贼精，半点儿不肯吃亏！”刘中跺脚，拂袖而去，去了堂屋。索性眼不见为净。他这一大早就是闲的，原本想着看看刘方寸可是真如刘有文所说的是个好苗子，这么一贪图一家人热闹，就留得久了些……
苗兔儿从廊下的柱子旁钻出个脑袋，“啧，相公这是遭记恨了啊！”
“二少夫人可是不懂了，这可不是记恨，我娘说了，老爷对二少爷也是爱护有加的，只是经常在二少爷手里头吃了瘪……”牛花儿头头是道地分析道，苗兔儿恍然。
果然，有文化的人，爱的都是那么地深沉！
“娘——”
虞氏回头，看着廊下的苗兔儿，牛花儿早已经闪得不见了。“兔儿啊——”
“我寻爹去！”苗兔儿看着虞氏松了一口气，走了几步，心里琢磨了许久还是回头郑重地跟虞氏道，“娘，刚刚我都听见了，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不会告诉相公你们在背后说他坏话的！”
虞氏无语问苍天……赐她一张嘴吧！
“爹——”
刘中正在喝茶，被苗兔儿肉麻兮兮地一声呼唤给呛到了，“咳咳咳——你做啥幺蛾子？”刘中拍着前襟上的水渍，难得地对苗兔儿翻了个白眼。
苗兔儿抽出自己的帕子，给刘中擦擦前襟，“爹，我给你擦擦！”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刘中吓得赶紧站起来，哪有儿媳妇给自己擦衣裳的道理！
“爹你刚刚生了相公的气儿，这会儿要将火气发到我身上来吗？”苗兔儿换了一张怨妇脸，可怜巴巴地瞅着刘中。
“没有，你想多了！”刘中将帕子递回给苗兔儿，苗兔儿不接，刘中索性放在苗兔儿右手旁的案几上。黑色的帕子，也不知道这一家人是咋想的！“我还有事儿，你若是得闲，就陪你娘说说话吧！”
“爹，你记恨相公，顺带地连我都记恨上了吗？就是因为两篮子的鸡蛋吗？”声声逼问。
刘中无法，扶额。这罪名实在是太大了。
虞氏站在门口，光是听到这一句，立马决定不进屋了。
“唉，兔儿，实话告诉你，爹最近有些糊涂了，大夫说爹这是有些口不择言，说话容易伤人，刚刚爹好像是凶了你娘了，是吗？”刘中疑惑地问了苗兔儿，一直看到苗兔儿点头，才懊恼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悔啊，悔不当初啊！”
苗兔儿眨着眼，还有这种病的？
“兔儿你将昨日村里人送来的两只母鸡拿回家去吧，大夫说，我这病，就是不能吃鸡肉鸡蛋的。”刘中摆摆手，示意苗兔儿赶紧出去，“让我静静……”
苗兔儿被刘中一连串的动作给吓得不轻，看着刘中一副落寞的模样，又不忍心打扰。“爹，你放宽心啊，大夫让咱吃啥药，咱就吃啊。这鸡肉鸡蛋的，我都替你解决了！”
“劳烦你了——”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鸡，等到了自己院子，将两只鸡往鸡棚里一扔，蹬蹬蹬地去寻刘有文了，赶紧将“你爹得了重病的事儿”告诉了刘有文，刘有文听完后，只是问了一句，“鸡呢？”
“在鸡棚里。”苗兔儿茫然地指了指外头的鸡棚。
刘有文点头，“你来腌鸡蛋，我去镇上一趟买点儿肉啥的。”自从大夫说了苗兔儿的肚子偏小后，刘有文每日都会要求做上一个肉菜，让苗兔儿长肉。
“行，顺带地去找个大夫给爹瞧瞧吧！”苗兔儿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声。
刘有文看了一眼苗兔儿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这么蠢，可如何是好！
“对了，咱家的兔儿草可是越来越少了，怕是过不了整整一个冬天加春天了！若不然，抓几个去卖了？”
“卖了？”苗兔儿愣了，有些慌神。因着她匆匆怀孕，根本来不及备上更多的兔草，再者她也没有估量到，这一窝兔子这么能吃！
“总好过饿死了的。”
“人家买去了，买去吃的？”苗兔儿抖了抖身子，连声音都是抖的。
刘有文有些担心，“不然咧，咱不也是吃过兔肉的。”
“那怎么能一样！”苗兔儿有些歇斯底里地道。
“行行行，不卖就不卖，我都听你的！”刘有文宽慰道，“大不了兔子吃大白菜。”
“嗯——”苗兔儿瓮声瓮气地应了。
送走了刘有文，苗兔儿端了条小凳子，就坐在兔窝里，由着半大的兔子在她身边跳来跳去，因着她有了身子，兔窝都有些味道了。苗兔儿坐了片刻，就去打了水，跪在地板上，里里外外地擦拭着。
“兔儿，你这是做啥？你可是有了身子的，快起来，可别跟上回一样，呸呸呸，我这乌鸦嘴！”李云娘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子，扶着苗兔儿起身，在小凳子落座。
然后，自己挪动着笨拙的身子，埋头擦拭。
“云娘嫂子，你是真的喜欢兔子的吧？”苗兔儿悠悠地问道。不知为何，这会儿看李云娘却是莫名地顺眼，许是，只是因为李云娘与她一眼，单纯地喜欢这些兔子。
“嗯，欢喜呢，我这辈子注定是无子嗣了，好不容易是看着这些兔子大的，可不是真欢喜的！”李云娘半点儿不掩饰自己无子嗣这事儿，一边擦着地板，一边随意地回着话儿。
“唔，我晓得的——”然后，只有李云娘的喘息声。李云娘胖，又是鲜少做活，这一做活，喘息声就特别地大，在这个屋子里，显得特别的突兀。
“云娘嫂子，你挑俩个兔子吧！”苗兔儿说出这话时，似是松了一口气。
“啥！”
“送你兔子！一会儿我就会后悔的！”
李云娘并非没有听清楚苗兔儿说的啥，只是本能地意想不到回应了一句。利索地将两只兔子抓在怀里，“就这两只！”
苗兔儿的眼睛抽了抽，“嫂子，你这是早就看对眼了吧？”
“嘿嘿，可不是，我就看这两只最瘦弱了，老心疼它们了。”李云娘半点儿不掩饰自己早就有偏爱。
看着李云娘是真心地欢喜，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似是还在喃喃低语。
蓦地，放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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