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夫妻起争执
十日，初试结果出来。
刘有文过了初试，准备着明日的复试。虞复易亦是过了，得了邱氏的好一番夸赞，赞他年少有文！
只是，原本兴致高昂的刘有才，等着这回翻身的刘有才，却是连初试都未曾过，一蹶不振地将自己锁在屋子里。连个宽慰的人都没有，一个人在屋子里躺了一日，饿得前胸贴后腹，也没来个人唤他一声，那是心里呐，是苦苦涩涩的。不过一日后，就开始半夜里头起来寻吃的。
李云娘忍了好些日子，在苗兔儿家的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结果却是等来了出门遛弯儿地刘有文。
“嗯？有事儿？”刘有文调调微冷，他这是要出门买鱼儿去的，苗兔儿死活非得让他去买鱼，说是给他补补脑子。他这脑子可是好着呢，用不着补！可苗兔儿可偏偏不依，念叨了一早，执着地让他出门买鱼。
“没啥，就是看看兔儿弟媳，这是打算出门呐？”李云娘眼里都带着笑意，这等了那么久，终于要等到刘有文出门了。这没见过谁家的男人，缠着女人那么紧的，这一日到头不出门的！
“想要兔子？”刘有文言简意赅，李云娘这连番的动静，只要不瞎眼的都能看得出来李云娘欢喜兔子，这就差动手抢了。
李云娘想也不想地点头，“是！”
“你是想要抢的，或是想让大嫂来要？还想想买？”刘有文摆出一副谈生意的架势，刘有文还是从李云娘身上，原来他家的兔子不是只会白吃草的，还能换银子的。
“买，自然是买！”李云娘一看刘有文这架势，就知道这事儿有戏。“过些日子我就要回城里去了，这事儿，啥事儿能成？银子倒是好说。我就欢喜那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和那个浑身黑不溜秋的兔子。一两银子，不，二两银子一只，若是明日就能让我带走，我这就付银子！”
李云娘财大气粗，说话间就去掏钱袋子，可是，掏啊掏啊，忘记带钱袋子了，尴尬地冲着刘有文笑笑，“我是说真的，要不咱俩合计合计？”
“不用合计个啥，你就多缠着我家媳妇就成了，只是别把人给吓着了！”刘有文吩咐道，话音才落，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相公，你在跟谁说话咧，咋还不去买鱼去？”
一拉开半掩着的门，就看到李云娘笑得和善，下巴上堆着三层肉，一笑着，这肉就堆在了一处，“兔儿弟媳，这是忙着呢？这会儿，我却是没啥事儿的，要不搭把手啥的——”
“那啥，我就是刚回屋取了银子，陪我相公一道儿去买鱼，他不会挑鱼，我得去把把关儿，可别被人给蒙了！”苗兔儿说着话儿，磨磨蹭蹭，挤挤挨挨地就来了刘有文的身旁，“相公愣着做啥，赶紧走吧。一会儿就该没鱼了。”
“锁门！”刘有文转身，将院门给锁上了，李云娘的脸上半点儿都不曾起伏。
“早去早回啊——”李云娘热情地呼着帕子,目送着二人的背影。苗兔儿僵硬着身子，死死地揪着刘有文的袖子。李云娘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日子过得可真自在，她都有些不想回去了！
她家少了当家夫人，想来中秋节一定热闹非常啊！她都有些着急着回去瞧瞧热闹去呢！
苗兔儿的手揪得刘有文的袖子更紧了些，小跑了一步，与刘有文并排走着。“你慢些走，等等我。”刘有文放缓了脚步，让苗兔儿慢慢地跟上。
“早去早回，回头我上山去看看可还有草。”刘有文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昨夜下了一场雨，这呼出的气儿都似是带上了水雾一般。
苗兔儿低头看着脚下，刘家庄的村道上，已是泥泞不堪，等着一路回去，怕是又要换鞋了。苗兔儿不喜欢下雨，泥泞难行，一脚踩下去，提起来就是好多泥。鞋子变得老重老重，很是费力。“咱村子怎地就不修修路，这太难走了。我家就算是在山上，这路上可都是用石子铺的，下雨天也不怕！”
若不是昨夜刚下过了雨，看着苗兔儿如此艰难地走着，刘有文早就甩开了袖子，这一大早就来村子里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下回，等你有银子了，你来修！”不想，竟是一语成箴。
“你拉我一下，我要将这鞋底下的泥给刮一刮，我走不动了。”苗兔儿小心翼翼地走着，这泥还是越来越厚，泥黏上又掉下，掉下又黏上，都快走不动了。刘有文扶着苗兔儿的胳膊，“事儿多！”苗兔儿不知从哪儿捡来的一个石子，刮着鞋底下的泥。
“这可是轻多了！”等挂了赶紧，苗兔儿两只脚踩了踩地儿，神清气爽。“走吧，村外头就有石子路了，这就好走地多了。”
刘有文看了看自己鞋底的泥，再看着苗兔儿已然健步如飞，找着一个凸起的石子，三两下地往上刮了刮，几步就追上了刘有文，果然是轻了许多。刘有文早就觉得难走了，只是这既然都出来了，他只想速战速决，这不回去还得沾上泥巴吗！
苗兔儿照例是在鱼摊上扫视了一眼，待得看到方家塘的小哥儿，方奚，眉眼一下子就亮了。“方奚，你原来在这儿！”笑着就往方奚的那个角落里走去。
“姐姐，好久不见你了，最近可还好？”每回见着方奚，苗兔儿没来由地总是开心。
“好，都好！你娘呢，病可好了？”苗兔儿与方奚寒暄着，方奚一抬头就看到皱着眉头的刘有文，没来由地缩了缩身子，待得接触到苗兔儿的眼神的时候，又强自镇定。
“好些了，上回不知是哪个好心人特意给我家送了鱼，我娘看着高兴，这一高兴病就好了，这会儿，我娘该在钓鱼了！”提起他娘的时候，方奚神情放松，刚刚的拘谨也一扫而空。
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他娘看着有人偷偷地帮着他家，并不曾瞧不起他家，心结已开，这病也好了不少。再加上几帖药下去，竟是好全了，前些日子还跟方奚学着钓鱼，说往后等方奚去卖鱼的时候，她就钓鱼，俩不误。
“那可好了！”苗兔儿只听着后半句，待得慢慢咀嚼，这方奚的母子俩该不是住在桥洞里的那对母子吧？
母子，药香好像都能对得上。
苗兔儿回头看了一眼在身侧的刘有文，这人机灵着，苗兔儿想了想还是咽下了问话。“相公，今儿鱼多，咱买两条大的，一条打了鱼丸，一条炖汤，成不？”
刘有文扫了一眼方奚，半高的身量，还是个孩子。又看了一眼苗兔儿，虽然已经要做了娘了，但还是个孩子。半晌，才道：“没带那么多银子！”
原本，刘有文只是带了几个铜板出来的，这不是炖汤吗，左右大鱼小鱼炖汤了，喝的都是汤，还不如买小的，那么，十几个铜板就足够了。
“不用钱，不用钱，我送给姐姐喝的！喏，这两条鱼好，一早上钓上来的，新鲜着呢，就是回去养着也能再养几日。”方奚说着，就蹲下身子去抓鱼，熟练地用稻草穿过鱼鳃，一气呵成，打了个结儿让苗兔儿提着。“赶紧回去养着吧，还活着的呢！”
方奚催促着二人赶紧回去，免得耽搁久了，这鱼就死了。
苗兔儿久久不去接，瞪了一眼刘有文，“付银子啊，方奚可是就靠着卖鱼养家的！”
刘有文摊摊手，“难不成我还骗你不成。”哗啦啦地倒出钱袋子，数了数，大约只有十八个铜板！
苗兔儿急了，这还差了一半呢。这两条鱼可都是有好两斤重的。“你这钱袋子可是装装样子好看的？出门就带了十八个铜板！”
方奚生怕这俩人吵了起来，“姐，我送你吃的，炖鱼汤喝补身子，你可别跟哥拌嘴，这么点儿事儿，不值当个啥！这都是我自己钓的，没事儿。现在我娘病好了，不用买药了。我家自己都吃鱼呢，就当我送给姐姐的尝尝鲜的，当是谢谢姐姐前些日子的照顾，这秋日的鱼可肥美着呢，赶紧回去吧。”
钱袋子没银子，苗兔儿也无法子，一路上嘟着嘴，气鼓鼓地走在前头，手里的鱼摇摆着。
刘有文跟在后头摸摸鼻子，倒是觉得有些冤枉了，原本就是苗兔儿自己突然要求跟着去的，这本就在他的计划外，原本他估算着买一些小鱼，一锅炖了，不是一样的味儿？还能省下十个铜板儿，这回可好，全给了人，还不够的！他还没跟苗兔儿理论，苗兔儿这就气上了，这脾气可是忒大了些！
他娘说了，这有了身子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这话，错不了！
待得到了家，苗兔儿先将两条鱼给养上了，“去，赶紧去数了银子，给人送去！”
“我看着天儿灰蒙蒙的，指不定路上就要下雨了，我看还是你下回买鱼的时候一道儿给吧！”刘有文想也不想地拒绝，刚坐在屋檐下，伸腿踢下脏鞋子。
“不行！方奚家可就靠着这么几条鱼的进项，这一下子少了大半的银子，你让人娘俩的日子可咋过，说不定他们就指着这铜板买棉被的呢！”苗兔儿叉腰，拦着刘有文的去路，今日若是不将银子送去，她就不走了！
刘有文好不容易摆脱了这鞋，那是半点儿都不想再穿上了。“这么几个铜板，就是棉被的一角都不够！”
“不行！你必须得去！”两人就这么杠上了。刘有文那是半点儿不肯动，干脆就坐会椅子上，将弄脏了的棉袜子也脱了，摆明了那是休想！
苗兔儿弯腰，抚着肚子！
“你别再来这一套，这回不管用了！”刘有文瞥到了苗兔儿又开始摆出弯腰抚肚子的模样，还未等苗兔儿开口，就制止道！
这不是耍无赖嘛！刘有文忍不住翻了白眼，其实他也没弄明白，到底为何要争这么个事儿。看着苗兔儿的身子越弯越低，才松了口，“行了，你去给我拿双干净的鞋，我再跑一趟！没有下回，听到吗！”
得不到回应，只听到苗兔儿的□□声。
刘有文吓得一个弹起，一步跳到苗兔儿的跟前，“媳妇儿，媳妇儿，你这是咋了？咋的了？”
“我肚子疼——嘶——”苗兔儿一抬头，脸色惨白，额间已经渗出了冷汗。
刘有文吓得手得哆嗦了，“别怕，别怕，没事儿的，会没事儿的。”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苗兔儿，一个打横将苗兔儿抱起，“你到床上歇会，我去找娘来！”
刘有文小心地将苗兔儿放在床上，难得地在苗兔儿的唇间深深地印下一个吻，“我的媳妇儿，别怕，我这就去寻大夫来——”几近哽咽。
苗兔儿点点头，看着刘有文光着脚，踉跄地跑了出去。他的相公，何曾这般狼狈。
苗兔儿抚着肚子，肚子下坠，好似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离她远去，她怕了，是真的怕了！木然地抬头望着床顶，大红的蚊帐，这还是新婚的时候挂上的，苗兔儿一直不肯拆了，说是漂亮喜庆。刘有文也依着她了……
苗兔儿动了动脚，刘有文竟是慌得忘了给她拖鞋，苗兔儿动了动脚，这床上怕是已经泥泞不堪了吧？
肚子抽了抽，苗兔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头一回觉得，她想要这个孩子，有孩子也是挺好。
抚着肚子，喃喃自语，“我的宝啊，你这是不要我了吗？”
“也是，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好，你若是，若是不想要我了，那你想想你爹？你看你爹，都赤着脚跑出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哭惨了……”
“别离开我吧，往后我一定好好地，好好地待你，跟你爹一样，当成宝一样。我知道你爹，每回都等着我睡下了，然后偷偷地起身，摸着我的肚子，跟你说说话儿，若是你离开了，你爹，可咋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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