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劳燕分飞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艾香关掉电脑，走出屋子，拿起两串鞭炮，对着儿子说道：“儿子，关上电脑，快来，我们一起放两串鞭炮，辞别旧岁，迎接新年，要相信明天的太阳依旧崭新。”
赵阳却斜躺在沙发上，早已进入梦乡。
儿子向艾香示意，让她不要出声。艾香看了一眼赵阳，轻声对儿子说：“没事，妈妈已经答应和他离婚了。等过完年，我们就去办理离婚手续。他闹腾了这么久，无非就是想要这个结果。现在妈妈满足了他，他不会再和妈妈争吵了。放心吧，我的儿子，在这个世界上，谁离开了谁都能活下去，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他总是认为，我们离开他就无法生存，但事实并非如此。相信我们离开他后会过得更好。只要妈妈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你受苦。”
儿子竖起大拇指，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艾香和儿子配合着放完两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赵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醒了，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往上移了移身子，面向沙发里面躺下，烦躁的长叹了口气，然后又沉沉的睡着了。
艾香轻轻地把儿子拉到内屋，小声地对儿子说：“你去把你爸爸叫起来，让他睡到你的屋子里去，你今晚和妈妈一起睡。”
儿子却摇着头，倔强地回答道：“不，我才不要和你睡呢！”
艾香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呀？”
儿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因为男女有别啊！”
艾香不禁笑了起来，但还是耐心地说：“好吧，那你去给你爸爸盖床被子吧，不然他睡在那里会冻感冒的，初二我们还得去给别人拜年呢。”
儿子噘着嘴，不情愿地抱起一床被子，轻轻地盖在了赵阳身上，又小心翼翼地帮赵阳脱掉鞋子，关掉客厅的灯，然后走进自己的屋子休息了。
艾香躺在床上，心里依然有些不安。她担心赵阳醒来后会闯进屋子闹事，于是悄悄地起身，把房门反锁上。她躺在床上，思绪万千，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忧虑和恐惧。整整一夜，艾香都没有合上眼睛，一直在思考着未来的生活该如何继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艾香便早早地起了床，开始准备早饭。她熟练地将各种食材切好、烹饪，不一会儿，一顿丰盛的早餐就摆在了餐桌上。接着，她轻轻叫醒了儿子，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睛，揉着惺忪的睡眼，微笑着提醒他该起床洗漱了。
儿子起床后，快速地完成了洗漱，然后走到客厅，叫醒还在睡觉的赵阳。然而，赵阳只是哼哼唧唧，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艾香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儿子不要再叫了。
艾香和儿子吃完早餐后，抱起了香，叫上儿子一同前往海宝寺。海宝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甚至比除夕夜还要拥挤。他们在人群中穿梭，感受着浓厚的宗教氛围。艾香和儿子虔诚地拜佛祈福，希望新的一年能平安顺遂。
拜完寺庙后，艾香和儿子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选择在海宝湖上租了一辆冰车，享受滑冰的乐趣。母子俩在湖面上尽情玩耍，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湖面。直到黄昏时分，儿子感到饥肠辘辘，再也无法忍受饥饿感，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家中。当他们回到家时，发现赵阳早已起床，并吃完了晚饭，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
艾香赶紧走进厨房，为自己和儿子做了一些简单的饭菜。晚饭后，她陪着儿子坐在房间里，安静地阅读书籍。而赵阳则继续躺在沙发上，沉浸在电视节目中。
夜晚来临，赵阳依旧选择睡在沙发上，而艾香则坐在电脑前，想要继续写作，但她的心情异常沉重，难以集中精力。最终，她决定放弃写作，直接上床休息，希望能够好好睡一觉，忘记一切烦恼。
艾香躺在床上，心中一直琢磨着赵阳是否会与自己离婚。如果真的离了婚，她不知道自己和孩子该如何生活下去。这个念头让她感到越来越后怕，仿佛失去了方向感。她开始意识到，离开了赵阳，她可能无法独立生活。灯坏了谁来修？水龙头坏了又由谁来换？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问题，如今却成了她心头的重担。一旦赵阳离去，她将面临独自经营店铺或是在家照顾儿子的选择，这让她感到无从下手。
面对这一系列的困难，艾香迫切希望能找到一个人给予建议，但她却没有勇气拨打任何一个电话号码。艾香突然感觉到房间内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仿佛凝固了一般。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这种凝固的氛围中颤抖不已，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甚至有些窒息的感觉。她双手紧紧抱住胸口，痛苦地挣扎着，仿佛听到了死亡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对于艾香而言，死亡本身并不可怕，真正令她恐惧的是割舍不下自己的儿子。如果她真的离开了人世，那将会给儿子带来巨大的伤害。那她心爱的儿子该怎么办呢？
艾香一想到这，就感到无比的恐惧。她慌慌张张地跑到阳台上，手忙脚乱地打开窗户，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
一股刺骨的冷空气瞬间钻进了屋子，艾香闭上眼睛，用力地呼吸着这股冷空气，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艾香静静地站在阳台上，享受着寒冷的空气，逐渐冷静下来，思绪也开始清晰起来。突然，一阵寒风猛地吹进屋子里，艾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浑身颤抖着赶紧关上窗子，然后转身回到房间里。
她走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坐在电脑前准备拟定一份离婚协议。在起草协议的时候，艾香反复思考着各种情况。她知道赵阳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如果将服装店判给她，那么赵阳就只能出去找工作。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在外做体力活恐怕难以承受。经过深思熟虑，艾香最终决定将店铺和大房子都留给赵阳，而她和孩子则住在小房子里。此外，她还要求赵阳每个月支付她和孩子3000元的生活费。
艾香将离婚协议书打印出来。她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份离婚协议书，小声对赵阳说：“这是我大概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你先看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新城的大房子给你，店给你，我和儿子就住这个小房子，你看这屋子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你都搬走，把床和儿子的钢琴留下就行了。”说完，艾香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赵阳。
赵阳接过协议，他并没有立刻去看它，而是愤怒地看着艾香，大声地质问她：“你是不是在外面把人找好了才给我来这一套？”
艾香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阵刺痛，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从我妈去世之后到现在，你喊了多少次不过了？你知道你每次喊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我见了院子里那些邻居有多尴尬吗？我究竟做错什么了？要你整天喊着不过了？我们生活了十六七年，我没有功劳总还有一点苦劳吧？你整天喊不过了，你体会过我的感受吗？如果不为孩子，我死的心都有了！”
赵阳听了艾香的话，心中也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艾香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但他还是嘴硬地说：“我说的那是气话，你也当真啊？”
艾香眼中噙满泪水，哽咽着说道：“好了，现在什么都别说了。自从三十晚上你在我脸上吐那口唾沫开始，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们农村人虽然地位卑微，但我们也有自己的尊严。”说完，她转过头去，不想让赵阳看到自己的脆弱。
赵阳盯着手中的协议书，语气冰冷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协议？你是不是整天坐在电脑前把新欢找好了？”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不屑。
艾香的脸色变得苍白，她苦笑着回答道：“没错，我确实找到了一个更好的人。但就算如此，这一切都是被你逼出来的！”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赵阳冷笑一声，鄙夷地看着艾香，然后迅速拿起桌上的笔，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将协议书扔到艾香面前。接着，他穿上鞋子，狠狠地摔门而去。
然而，不到二十分钟后，赵阳又回来了。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客厅，径直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从未存在过。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阳依旧带着儿子四处拜访亲友，每天都很晚才回家。而初五和初六这两天，他们一家三口都待在家里，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宛如陌生人一般。吃饭的时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欢声笑语，整个家弥漫着沉闷压抑的气氛。
吃完饭后，儿子在一旁专注地玩着他的电脑游戏，艾香则再次坐到电脑前继续创作她的小说。而赵阳，则无聊地看着电视，不停地调换频道。
新年上班的第一天，艾香和赵阳心情平静地一同前往民政局。令人惊讶的是，民政局里满是办理离婚手续的人，但却没有一对是来办理结婚登记的。或许是因为这种情况已经屡见不鲜，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对于前来办理离婚的人们并没有多说半句劝解的话。只要双方不为财产问题争执，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迅速处理。
艾香和赵阳早已提前准备好了离婚协议，因此根本不存在财产争议。艾香只需花费三元钱购买两张表格，按照事先拟定的协议填写并签名后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同样没有多言，果断地在两份离婚证书上盖章，并要求艾香和赵阳签字确认。就这样，他们将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整个离婚手续便顺利完成了。
艾香和赵阳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只花费了不到一百元钱，就结束了他们强扭在一起的十七年婚姻。
艾香和赵阳一前一后走出民政局，艾香自嘲地仰头看着天空，闭上眼睛做着深呼吸。
赵阳骑上摩托车，回头看着艾香问道：“走不走，我捎你回吧？”
艾香说：“不用，你自己回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赵阳有些担忧地说：“你不会想不开去撞车吧？”
艾香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放心吧，为了儿子，我会好好活着的。而且，我终于解脱了十七年炼狱般的生活，我终于自由了！十七年前我因为我的儿子嫁给了你，十七年后的今天，我为了成全你，终于结束了这如坟墓般的婚姻。呀！我好开心啊，我好想拥抱太阳，我好想拥抱大地！苍天呀，大地呀，感谢你们对我的眷顾，让我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却没有倒下，至少让我还活着；同时也感谢你们赐予我的一切。哈哈，我终于摆脱了这一切，脱离了苦海，我终于自由了！”艾香宛如一个诗人般，站在高山之巅，尽情地抒发着内心深处的情感。
赵阳默默地注视着艾香兴高采烈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自嘲道：“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是你早已找到了新欢，所以才会对我这般绝情。”
艾香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她用手指着赵阳，轻蔑地说道：“究竟是谁先提出离婚的？你说啊，到底是谁先提出离婚的？！是你还是我？”艾香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着说。
赵阳气得脸色发青，他狠狠地瞪着艾香，怒吼道：“你简直就是个疯子，神经病，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一句话，现在我们已经毫无关系！我终于自由了，就你这个样子，看哪个男人会接受你？！”说完，赵阳骑上摩托车，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艾香望着赵阳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如被鞭子抽打一般，一阵剧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泪水模糊了双眼。十七年的婚姻，没有感情，最起码还有一份亲情，如今就这样画上了句号，艾香拼命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般无法止住。
艾香默默地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仰头看向天空，用力眨着眼睛，试图让泪水不再流淌下来。她轻声地对自己说：“不要哭，不要哭，结束了就意味着解脱了，再也不必为了取悦他而讨好他们一家人了。十七年过去了，我过的生活只有我自己清楚，何必为了一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人流泪呢？如果十七年的努力能够换来真心，早就已经成功了，但事实是，当我失去双亲时，处于最痛苦、最难过、最孤独无助的时刻，他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我。这一切确凿地证明了，他只能与我共享快乐，却无法共同面对困难。找到这样的男人，坦率地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悲哀……”艾香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马路边，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悲伤还是喜悦，只是胡思乱想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人带着她的孩子路过艾香身旁时，小男孩好奇地看了艾香一眼，然后用稚嫩的声音对妈妈说道：“妈妈，妈妈，那个阿姨为什么站在马路边上哭啊？”
女人似乎低声回应了一句，但因为距离太远，艾香并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接着，女人便匆匆骑车离去。
艾香被孩子那充满同情的话语唤醒，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摆脱内心的痛苦和悲伤。她急忙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让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艾香揉搓着被泪水浸湿的脸颊，耳边仍然回荡着小男孩呼喊妈妈的声音，这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孩子还在家里等待着她回去。虽然赵阳已经离开了，但孩子失去了父亲却不能再失去母亲。想到这里，艾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将体内所有的不快都吐了出去。她感到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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