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擦浪嘿呦
站在姜王子他哥的公司楼下，我有点不知所措，手放在哪里比较好呢？自然下垂？看着好像有点傻，交叉放在肚子前？又感觉像肚子疼。二十多年来我竟第一次发觉我的一双手长得有些多余，我做了几个完美的深呼吸，但仍旧无济于事。
即将面对的人既是生意上的大敌，也是生活上的大敌，我要如何能把工作做到他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同时，还能清醒地意识到他是姜王子的哥？以我的性格来说很难，光就他是姜王子的哥这条来说，就够我和他吵上八百个回合了。
姜王子的临别良言：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要牢记在心。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搞得我更加紧张，这个陌生号码是……算了，赶紧接吧，接完了好上楼，早死晚死都得死。
我声音紧张地说：“喂，您好。”
对方却是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声音，“叶小姐，你好。”我一时还真没听出来是谁，接着问道：“请问……”
“既然都到了，怎么不上来？”
好嘛，我知道是谁了，“这就上去。”
我挂了电话，没敢多停留一刻钟，跟着其他人走进旋转门中。
本以为会是场大灾难的，没想到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签了合同，又说了些细节，还见到几个日后要常打交道的经理。这里的经理完全没有大腹便便的，看起来比较年轻充满朝气，连握起手来都分外有力度。
在他们的微笑中我起身离开，走出公司大楼的一刹那我又活过来了！看起来这个单子让人很是舒心，既没有小公司的处处计较算计，也没有大公司的财大气粗。这里的人不卑不亢，说话办事都很得体，连提出的建议都十分专业。
高兴之余我拿出手机给程默发了条短信问他什么时候下班，马上就接到程默打来的电话，“我已经下班了，刚出学校。”
“晚上有时间吗？”
他轻笑了声，“听你讲话喜滋滋的，怎么晚上想要约我啊？”
“请你吃饭好不好？我今天又接了一个大单，而且他们公司人好好哦，谈起来容易多了。”
“那和谁谈起来不容易？”
“和你不容易呗，动不动就要吵上一架。”
他在电话里大笑不止，我怎么劝都停不下来，“看来我是你的天敌啊。”
是啊，你的确是我的天敌，一遇见你我就怂了，偶尔还会自尊心作祟，像只被抢了孩子的老母鸡一样发疯。
我嘱咐他快到了给我打电话，他很不满意地说：“还有呢？”
“还有，开车注意安全，不要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ＯＫ？”
放下电话后我在心里嘲笑自己，连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更别说我爱你了。我们好像约好了般谁都没对彼此说过我爱你，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我又开始纠结这个问题，他到底喜不喜欢我。车里的收音机应景地响起一个扯着嗓子嘶吼的男声：你到底爱不爱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听不出这是谁的版本，只是感叹到世人谈情说爱时也同我遇到一样的困惑，把感情看得太过于认真，爱与不爱虽一字之差，却能使人坠入万丈深渊。
正在等红灯的司机发话了：“小姑娘，在和男朋友讲电话？”
自从上次的经历后，我就很怕再遇到个能说会道的司机，我看着后视镜上他微微耷拉的眼睛仍有月牙似的弧度，想必年轻时一定是笑眼。我开口道：“恩，是男朋友。”
他一边换挡加油一边和我说：“听你声音就听得出来。”
我对这种半算命类的谈话不是很在意，左右我是说了和男朋友打电话，你说听出来的也好，看出来的也好，总之这是种废话式的谈话模式。我也不走心地接下去：“我刚接了一大单子，自然是高兴极了，可能说话的时候就兴奋些。”
“哈哈，孩子，那可不一样。”
我不屑：“都差不多啦。”
他没有再说话，单手握方向盘一路狂飙，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懒得和你说的架势。
我惶恐道：“师傅，您这超，超速了吧。”
师傅大手一挥，惊得我又是一抖，他减慢车速，像小孩子恶作剧后一样开心，“没事儿，那段没有电子警察。”
我没敢吭声，怕他玩的不尽兴，再找个没电子警察的地儿飙车。
他可能是看出我害怕，故意问道：“没票儿？”
“有票，不敢开。”说完又觉得自己的答案有点怂，加上一句：“我家离公司近，也没什么开车的必要。”
“向你们这种跑外的要是自己开车多方便。”
“也不是经常出去啦……”
“姑娘，看大哥给你来个漂移！”
大哥！？漂移！？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子就被甩到车门上，五脏六腑全像被位移了一样，胃里开始翻腾。好在只有这一个弯，要不我非吐了不可。
我眼含泪花拍着胸口道：“还好刚才没车经过。”
他没头没脑地和我讲：“孩子，这世上有很多值得你开心的事，不止是签了大单子才值得庆贺，相信你也明白这个理儿。”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比如说你拉着我飙车对你来说就是一件值得你开心的事，等下车记住车牌号投诉你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知道为什么我光是听就听得出来吗？全凭感觉。”
呵，等于没说，您这拉着我飙车又漂移的，现在还想和我装疯卖傻扯开话题。
他似乎没想停下来，接着说道：“我这辈子没和老伴说过情话，你也知道那个年代不像你们现在，有的小年轻的在车上就开始动手动脚。”他边说边摇头，“我和老伴打电话，嗯嗯嗯的没几句话就挂了，那身旁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和谁打电话那。那为什么呀？因为眼里放着光那！姑娘，你刚才打得这通电话，声音都是透亮的，听得出来你对他很上心啊。”
我愣住了，连出租车司机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听出来我对他上心，这是要逼着我收敛自己的感情啊。
我还想狡辩些什么，“也不是所有人对自己另一半都眼睛冒光，声音透亮对吧。”
他长叹一声，“是啊，没真正上过心的也做不到，这就是你的特别之处啊。”
呦，我还从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别的特别之处呢，一直以来只知道自己特别丑。
他像是夸上瘾了，“像你这样的透亮人儿已经不多了，还没变得麻木，还能看见美好。”
我怪不好意思的，“我没多好，脾气挺臭的，偶尔也会抱怨生活。对了，时不时的还得在客户面前装装孙子。”
“傻孩子，生活就是这样，但它磨不灭你的心性。”
我想有这么一个老伴还是挺酷的，就开玩笑道：“一会您老伴给您打电话时我可得好好看看。”
“她呀，天上享福去了。”
“不好意思啊，我……”
“没事儿，就是想告诉你别光忙着工作，当年我熬上大区经理的时候本以为可以和她过得更舒坦，没想到她脚一蹬就走了。突然间的事，现在我真后悔当初没多花时间陪陪她。”
“之后您就改行开出租了？”
“我从小就喜欢车，老伴走了之后我也想明白了，趁自己还在的时候就多做自己喜欢的事，多陪陪自己心里的人儿。哎呀，现在身边也没个人气儿，开出租多好啊，还能开上车，还能看世间百态，还能找到呀，像你这样的人儿。”
“师傅，我觉着自己没你说得那么好。”
“谁能一下就把自己看透啊，可能这辈子都看不透呢。”
“那您怎么仅凭几句话就把我看透了？”
“因为我老伴年轻时和你是一样的人儿。”
下车时，师傅说了一句话：“希望以后还能看见你对着天上的云彩傻乐。”
我觉得我没什么特别的，也没他说的这么透亮，只不过是像他死去的老伴而已。一生挚爱对他来说当然特别，所以才觉得我与众不同。不过和他的谈话中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要全心全意去爱我自己心里的人儿。
“呦呵，你够淡定的，不是被虐完了吧？”姜王子一见我回来就跟了过来。
“姜王子，你说，我有什么特别吗？”
他伸出手摸向我额头，“不烧啊。”
我加重语气：“我是认真的。”
他瞟了我一眼，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你不是看上我哥了吧。”
我过去重重给了他一脚，“放屁！”
他弯腰揉着腿，龇牙咧嘴地说：“不是就不是呗，下手这么重干什么？该不会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吧。”
我伸出食指把他勾过来，他凑到我身边，我把今天车上的事讲给他听。听完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说我扯淡，他说此乃真正老司机，就是想自己媳妇了，随便找个人聊两句。
“这样啊，我就说呢，我这么平常一人能有什么特别啊。差点就信了他的邪，生活本来就挺美好的呀，不用他说也很美好。”
姜王子好像突然间对我本上的小花特别感兴趣，我对他说：“你再扣就把小花扣掉了喂。”他没理我，继续扣着小花，“那个，今天下班我要和程默去吃饭，你自己回家吧。”
他连头都没抬，只嘟囔着说我见色忘义，我看他是真有些不正常，问道：“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这花招你惹你了，你非要把它扣下来。”
“烦不烦，不就个笔记本嘛。”他终于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抬屁股走人了。
只要一想到过不多一会就能见到程默，剩下的时间就过得格外难熬。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的人快走光了，剩下几个加班的都没有什么交流，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
所以当我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吓得几乎要跳起来，我拎上包跑向电梯的时候接起电话：“我这就下去！”
走出大门，我看到他在车前等着我，我跑过去抱住他，“哈哈，你终于来了。”
他拍着我的后背，担心道：“怎么这么着急，气都喘不匀了。”
我仰着头对他说：“因为我想趁着我还活着，你还活着的时候，好好喜欢我心里的人儿。”
“话虽然没错，但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话糙理不糙嘛。”
他看着我，眼底里尽是笑意。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不想再等了，输就输了吧，“我爱你。”
他低头亲上我的额头，我心里又开始扑通扑通的，像是患上了心律不齐。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喜欢亲额头，就猜测可能是身高差正适合亲到那，现在发觉原来亲额头的感觉也这么好！
接着他臭不要脸地说了一句差点把我气到昏厥的话，他居然认真地说：“我知道。”
我松开他大骂他臭不要脸，半推半就地被他抱上了车，“干嘛，我自己可以走啦。”
他又变得一脸严肃，“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抱你。”
我听得心里乐开了花，嘲笑他说：“呦，呦，呦，某人吃醋啦。”
“呦什么呦，要唱歌啊。”
我看他心情大好，趁机澄清状况，“我和姜王子真的是特别纯的友情，真的，24k纯友情。”
“你没动心思，不能保证他也没动这心思。”
“他要动早就动了，何必等到现在，我又不是多抢手。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他就像是我的哥哥，一嘴贱的哥哥。”
我看他没什么反应，打心眼里后悔在这么好气氛的时候提这茬事，“我发誓，发毒誓，要是我说的有半句假话，就让老天罚我永远追不到你！”
“这个没用，你现在不是追到了么。再说，好像是我追的你吧。”
我苦笑，“你什么时候追的我，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什么追的我，我也不知道啊，你不是对我发脾气就是对我翻白眼，这算哪门子追法。”
我在他的话中找到了一丝丝胜利感，“哪有，我都是尽我所能顺着你来的，我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才一天就大获全胜。哎，想来也是太没成就感了。”
说话间他的车子慢下速度，我正纳闷呢，他就已经看好停车位打算停进去了。“怎么停这了？”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要请我吃饭吗？那吃饭的地方由我选。”
“好霸道啊，不过正巧我还挺喜欢日料的。”我下了车才发觉自己还蛮饿的。
他拉上我，“还有啊，你说你之前那态度就算顺着我了？我心里有些担忧啊，以后要过着怎样的日子啊，你个暴君。”
“爱妃莫惶恐，朕的脾气还是不错的。”
“皇上我们快点走吧，臣妾快饿死了。”
我点点头道：“好，朕也饿了，快走吧，还等着你的秀色下餐呢。”
他在一旁笑到抽风，我拼命捂住他的嘴，“哎呀，你太丢人了，快走了。”
“皇，皇上，你手机好像响了。”
又是电话，扰人兴致，偏还不能关机。程默看着我，“谁啊？怎么不接？又是那个姓姜的？”
我看了他一眼，“不是那个姓姜的，是另一个姓姜的。这个姓姜的更讨厌，哎呀，算了，就当没听见。”我拉着他走进餐厅，心里默默祈祷他不要再来电话。
可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还没等坐稳，电话又嗡嗡震起来。程默大度地说：“还是接吧，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我不敢再假装听不到，只得拿起手机，“喂，姜总。”
“叶小姐，赏脸吃个饭？”
我推也不是接也不是，仿佛听见自己脑细胞一个接一个死亡的声音，我扯了个谎：“姜总，您看按理来说我不应该不去，但我刚刚吃完饭，不巧吃的还有些撑，这……”我心想这要不是姜王子他哥我是断断不敢说这话的，反正这单也不是我争取来的，没就没吧，省得哪天在他哥面前出错连累姜王子。
“哦，这样啊。其实我是想让你过来加个班，顺便吃个饭，明天有个经理出差，他部门先给你交代完。”他一直在用没有起伏的语气讲述着，就像小学时还不会声情并茂地朗读课文一样。
“可，可公司不是有专门……”
“叶小姐不会不来吧？”
“不会，这就过去。”我愧疚地看向程默，他耸耸肩，“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倒是你还没吃饭，真要这样赶过去吗？”
“哎，没办法啊。”
“还好我还没点餐，不然只剩我一个人了。走吧，我送你过去。”
我忙说：“不用啦，你快去吃点什么吧，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他搂着我走出去，“可是我也心疼你啊。”
听到这句话，即使知道一会还要加班，还要面对姜王子他哥，我心里也还是动力满满。
不过程默还是有点生气，和我说：“真讨厌姓姜的，这辈子我都不打算吃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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