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相思相见是今日
通州近几年为了城市发展，几乎把能拆的老民居都拆了，只剩下沿江北路的一个老胡同夹在两个新建设的楼盘中间，显得破旧而不合时宜。
祁季刚把车停在胡同入口处，打开车门下来，就看见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在他的车前面的空车位停了下来。
老胡同的入口因为正接着商业街的十字路口，所以这边的路灯还算明亮，祁季定眼看了看出现场的人。
然后率先走过去，和靳哲阳握了握手，生疏地说：“麻烦了”。
而站在靳哲阳身边的范胡，朝着祁季咧嘴一笑，喊了一句：“祁哥”。
祁季点点头，算是回应。
三人不约而同地迈步向里面的胡同，胡同不窄也不宽，单排停有几辆私家车。
只是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沉，隔着好几米才有一盏路灯。
祁季心里顾念着祁之乐，他走在最前面步子越迈越大，直到看见她被几个街坊邻居围着还在说话的时候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他刚回到家，才吃上一口热饭，接到她的电话，说遇到了抢劫的，急得他穿着拖鞋就开车过来了。
祁之乐瞧见祁季走过来，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别扭的情绪，不想和他对视索性低了头。
出事后，她原本没想麻烦他，只是祁之乐拨打110，听有十几秒忙音，就会自动挂断，情急之下，她才打给他。
身边的邻居看她的家属来了，七嘴八舌地说：“小姑娘受苦啦，估计被吓得不轻”。
祁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虽垂着眼皮，但脸色平静，也没有泪痕，不像有什么大碍，就询问道：“还好嘛！”。
祁之乐“嗯”了一声，音色沉稳。
恰好靳哲阳和范胡也走到了跟前，然后邻居纷纷给两人让路。有人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祁之乐这才抬头去看，认清是他的那一刻，表情有些僵硬。心下感到挫败，怎么只要她出糗，他都得凑过来瞧一瞧，世界这么大，绕道走不行吗？案子那么多，去处理别人的不行吗？
靳哲阳也挑眉看了过去，满是惊讶，他没想到祁法医的姐姐是她。
见她装作不认识自己，靳哲阳没说话，出示了证件。
俩人都是内心再激流涌动，表面依旧云淡风轻的伪装高人。
到是范胡心里鼓着小九九。
上一次他和靳哲阳把高三送回家后，他坐在车里，瞪圆了眼睛，看见他阳哥在大雨中伸手去拉这个女人，却被这个女人恶狠狠的甩开，大声斥责了几句，然后独自跑去坐出租车了。
后来回所里的路上，他冒死开口问冷着脸的靳哲阳：“阳哥，你认......认识她啊？”
靳哲阳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说：“前女友”。
“靠……前嫂子怎么猛”。
他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等意识到自己说了啥，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会儿，范胡左右瞧了瞧三个人。
靳哲阳是祁之乐的前男友，祁之乐是祁季的姐姐，那祁季就是靳哲阳的小...舅子。
当然，是几年之前。
关系好复杂，形势好混乱。
靳哲阳看范胡变换不定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了防止他说出什么不可弥补的错话，他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了解情况”。
范胡反应过来，掏出证件，让祁之乐看了看，迅速切进状态问：“你能把被抢的过程详细的说一说嘛”。
祁之乐咽了咽口水：“我从公交车上下来，去了趟银行取钱，然后想穿过胡同回家，往里没走几步，看见一辆白色的轿车开着远光灯，车门也是大开，当时也没觉得奇怪，可经过第一个小巷子时，听见里面有动静，就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看……”。
祁之乐咬咬嘴唇，顿住了。
“然后你看见了什么？”，范胡看她支支吾吾的，追问道。
祁之乐：“看…看见一个男人背身在小便，我就低头马上走了，哪想到他会跟了过来，我越走越快，他也越走越快，我就想跑，然后他就从我背后撞过来，夺走了我的包，开车走了”。
“什么牌子的车”
“没留意”
“那有没有看清车牌号”
“没有”。
范胡又问她有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有，他的脸上有烧伤，身高有180cm左右”。
“包里都有什么东西”
“5000元现金，还有些零钱，身份证，□□......”。
外人看起来整个笔录过程，受害人表现得很好，完全没有慌乱，回答问题逻辑也很清楚。
只有祁之乐自己知道，她现在特别想哭，那个男人夺走她的包后，紧紧钳住她的脖颈，迫使她凑近去看他狰狞的脸，变态又猖狂。
他临走时冲着她狠毒的笑，有报复人的快感。
强压下地恐惧，因为熟悉的人出现，又后知后觉被无限放大，祁之乐觉得脊背发凉，好像全身在颤抖。
“这么晚，取那么多钱干什么？”
祁之乐听到刚才一直不发言的靳哲阳突然插嘴询问，扭头去看他，微微愣了神。
只见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笔挺地站着，盯着她的眼神很淡，没掺杂一丝丝个人情绪，像只是在例行公务而已。
良久，直到祁季提醒她说话，祁之乐才反应过来，答道：“交......交房租”。
靳哲阳没多说什么。
范胡跑去四周围着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了解情况，可都表示已经将近11点了，早洗漱睡了，听到祁之乐的呼救声才出来的，啥都没看到。
五月份的通州夜晚还有些凉意，祁季看着祁之乐穿的并不厚，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就和靳哲阳打了声招呼表示先走，最后依旧是那句：“麻烦了”。
祁之乐在祁季身后跟着他，走的很慢，她从靳哲阳身边走过时，目不斜视。
反而靳哲阳转身盯着她的左腿，看了一会儿。
而范胡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个人，自顾自嘀咕了一句：“我说谁这么大面子，敢大半夜的惊动咱所长，原来是咱们分局副主任法医师”。
后又加了一句：“不愧是祁法医的姐姐，遇到这种事都能这么淡定”。
靳哲阳听他感叹的语气很强，像是在夸奖，又像是在嘲讽，就睨了他一眼。
范胡感觉到头顶凉飕飕的恶寒，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赶快转移话题问：“阳哥，现在怎么办”。
靳哲阳凝眉想了一会儿：“那人估计是喝酒了”。
范胡：“你怎么知道”。
“你公共场合撒尿，拿远观灯照着”。
“……”
……
祁季把祁之乐送到家，打开客厅的灯，通室敞亮这才注意到她的左手手袖处有斑驳的血迹，衣服上粘了土渍，稍显狼狈。
他拉过她的左手手腕，往上掀起滑落的衣服，想要检查一下伤势。
但是他有些心急，动作显得稍微粗鲁，衣服刮到伤口，使得祁之乐呲了一声，倒抽一口气，便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祁季弯着腰挑眉看了她一眼，放慢掀衣角的动作，用力固定住她不让她乱动。
很大面积的擦伤，前手臂殷红一片，一部分皮肤粘着泥土向上翻卷，一部分直接可以看见血肉，狰狞不堪。
祈季小心地放开她后，有些生气地问：“只伤着手臂了，还有哪疼吗？”
祁之乐思量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
祁季叹了口气，起身去找药箱。
伤口用酒精消毒后，又是火辣辣一阵一阵的疼，祁之乐呲着牙，秀气的眉头紧锁，蜷缩在沙发上，默默忍着疼。
“别跟咱妈说”。
祁季看她神情倦怠，脸色有些发白，语气虽然很弱，但是盯着他的眼神却很坚定，这一秒他陡然发现他对自己的姐姐很陌生。
祁之乐没等到他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这句话。
祁季沉沉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去洗洗睡吧，小心水别溅到伤口”。
祁之乐慢慢站起来，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她扭头看着祁季说：“今天谢谢你啦，你也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然后就进去了。
她坐在浴室的板凳上，小心翼翼把牛仔裤脱了，低头去查看左膝盖，果然也是擦伤流血了，伤口不大，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被抢时，她被拖倒在地，左腿先重重地跪倒在地，支撑住了整个身体。
她用手指按了按摔伤处，很疼，有硬块周围青紫，已经肿了。
身体的不适，以及后怕引起的心悸，让她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了，简单地擦拭一下后，就出来了。
却没想到祁季并没有走，正坐在沙发上喝水。
祁之乐愣愣地看了他几秒，脱口而出说：“我不害怕了”。
祁季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动了动说：“行了，你去睡吧，我陪你一晚”。
祁之乐租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没有多余的房间可睡，只好让祁季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她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放在沙发上，看着祁季的侧身，抿抿嘴唇，道了声晚安。转身回房，关了卧室门。
这一晚，祁季和祁之乐都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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