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个俊俏少年
每逢下雨必有积水,一有积水,必然堵车,这就是个躲不开的因果死循环。
虽然骆加提前关了店门,开车送祁之乐回去,可是车一寸一寸挪动的还没有两条腿迈得远。
等祁之乐回到她的出租房,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洗过澡,她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能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她睡得并不安稳,
模糊间,好像梦到靳哲阳跟她表白,捧着一束栀子花,花香味很浓,冲进她鼻子里痒痒的,她看着花熟悉,便问是不是在她们教学楼的花坛前摘的,他没回答,深情地望着她说:“祁之乐,我喜欢你”,祁之乐欣喜,红着脸要去接花,陡然间,花变成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她烫着了手,靳哲阳却笑着招呼她:“祁之乐,你看你瘦的,快来吃饭啊”。
梦变幻着,画面一帧一帧跳的飞快,她觉得自己脑袋要爆炸了。
挣开眼睛便清醒过来。
她打开床头灯,发觉不过才六点而已,伸手拿过置放在柜子上的日历,眯着眼睛瞄了一眼。
11这个数字被她用水笔涂抹成了一坨黑色。
今晚,要回家吃饭。
祁之乐低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抱着日历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她是被一阵刺痛惊醒的,她坐起来,才发现左胳膊被日历的硬纸板夹着了,已经通红一片。
也不过才7点,祁之乐揉着夹痕,坐在床沿呆呆的傻愣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去洗澡。
等她捧着毛巾出来,习惯性地打开左侧靠近试衣镜的那个柜子,挑了一件白衬配上黑色的牛仔裤穿好。
但是照镜子扎头发的时候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晚上是要回家的,她烦躁的嚎了一嗓子,又去打开右侧的衣柜,倚靠着一侧的门,思忖着。
她好像忘了上一次回家穿什么了。
完了。
祁之乐盯着里面一水儿的裙装,心里有些烦。
想着反正下午第一节的课,上完课后,索性再回来得了。
她麻利的套上鞋,出门的时候匆匆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
一节课45分钟,先领读新一单元的生单词,接着分析课文,讲解语法点、学习新句式,找学生回答课后问题。
这便是祁之乐这两年每天重复的日程,即使今天她第一次在没有备课的情况下授课,以她掌握的知识点,也足以应付学生提出的任何问题。
大课间有20分钟的休息时间,原本祁之乐想和高三谈一谈,却碰到了另一个学生的家长,非要带着孩子参加市重点高中的期中考试,闹着要祁之乐给孩子批三天假。
祁之乐知道每年这个市重点高中都会接受各个学校的学生参加它的期中考试或是期末考试,成绩排名能进入该校总排名前100的学生,学校接收其转校申请。
她没有要阻拦学生去更好学校学习的意图,只是想到两边学校课程进度相差太多,这个时候去考试没有优势,便好言解释了几句,没想到家长不领情,她只得作罢,签了请假条。
不知不觉,上课铃声已经打过了。
祁之乐打算先回办公室,到了二楼的楼梯口,看见林毅杰从三楼下来,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虽然林毅杰比祁之乐早两年进来,但因为都是组里的晚辈,所以两人还算比较熟。
林毅杰瞧着祁之乐神情倦怠,很累的样子,便打趣道:“把烂摊子就这么交给教务处,准备不管不问啦”。
祁之乐起初听着有点懵。
“哪班还没有几个糟心学生,你不要太在意,交给教务处处理就行了,教务处的老师就擅长这一茬儿”。
林毅杰有意安慰了两句。
再怎么藏着掖着也抵挡不了坏事传千里的速度,祁之乐想。
她淡淡地笑了笑,有些勉强。
正准备迈步走的一瞬间,回味到他刚才的玩笑话,有些着急地问:“教务处处理我班的学生了?”
林毅杰颇感疑惑:“嗯......刚才我见那个叫......叫……”
他突然记不起来高三的名字,卡了一下,又继续说:“那个学生在教务处门口站着呢,你不知道?”。
不知道,没人通知她。
祁之乐把拿在手里的课本,塞给林毅杰,边往楼下跑,边说:“放我办公桌上,谢啦”。
……
高三站在王老师的红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他瘦削的身板上,显得他明显得营养不良。
祁之乐走进去,听见王老师拍着桌子问他为什么偷东西。
高三默着不答。
祁之乐带这个班级好歹也将近一年了,自然对班里同学的脾气秉性有了解。
高三格外内向,祁之乐连早自习也从不见他开口背书。
其实说难听点,他就是个闷葫芦,三锤打不出一个屁来。
自己班级的学生,她必然有私心,便硬着头皮说好话:“王老师,孩子毕竟才15岁,未成年,心智还不成熟,念在初犯,您看处罚从轻行不行”。
可王老师不买账:“学生就是被你们老师这种放任不管的态度惯坏的,不思悔改,连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祁之乐不敢否认。
“……现在不重重处罚,难道还要让他再去偷窃吗?”
“……现在不给他点教训,到以后作奸犯科再教育不就晚了吗?以后哪一天,新闻里播一个小偷,说是我们学校出来的,那我们
学校的名誉往哪儿放”
“……穷而不贱,穷且益坚,连这种道理都不懂,以后怎么成大器”。
“……”
用十句回顶了她的一句。
祁之乐这时想,如果高三是那种嬉皮笑脸,能说会道的小混混就好了,三言两语把老师夸的心花怒放,也省的她在这里费力不讨好。
暗暗叹了一口气,祁之乐又纠缠着王老师说了好一阵儿。
毕竟在同一个学校共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王老师看祁之乐拉下面子,委身求她,最后也松了口。
“丑事”可以不计入高三的档案,但是3000字的自我检讨和通报批评不能免。
……
下午,祁之乐趁着上课之前,想把板书写好。
悬在教室前面的广播,刺啦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吓了一跳,握着的粉笔硬生生被卡断。
“下面播放一则通知:
2015年5月21日,本校学生高某无故旷课,外出偷窃被当场抓获,其行为不仅违反了学校管理制度,而且严重侵犯了学校名誉,对全校学生造成了恶劣影响。
为严肃校风校纪,现经与高一三班班主任研究决定,给予高某通报批评一次,以儆效尤。
望其他同学能引以为戒,坚守道德底线,遵守学校规章制度。
2015年5月22日”。
王老师公式化的语气从上面飘过来,在教室内扩散,扩散,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
祁之乐心里冷哼了一声。
姓公开了,班级也透漏出来,别的班级不论,自己班的同学再傻也能猜出这出戏的主角是谁。
不出一天高三偷东西这事就会在校园里传开。
高一三班以后可能不会太平。
祁之乐看了看下面窃窃私语的学生,又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瞟了一眼伏在课桌上的高三,突然觉得血气翻涌,有些站不稳。
她用手指敲了敲黑板:“每一个人都会犯错,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空话,大空话。
她无比希望事情能完美解决,可总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脑子冒出一个想法,要是靳哲阳在就好了,他本身就是个大鬼见愁,不怕制服不了这些小鬼。
捏着手里剩下的小半截粉笔,又觉得这个想法极其可笑,祁之乐花几分平复自己的情绪后,才淡淡地说:“’class”。
……
晚上回家。
祁之乐没坐出租车,也没坐地铁,而是转了两趟公交车。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行人匆匆。
忙的时候还好,静下心来,她脑海里总是会蹦出来靳哲阳的一颦一笑。
那天在高三家的小区门口,他黑亮的瞳孔望着她,含着笑意问:“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祁之乐不解,他怎么能就那么自然地发问,像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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