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个俊俏少年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祁之乐没听到有高跟鞋踏着地板砖，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正由远及近传来。
教务处的主任姓王，四十岁左右，早年是名语文教师，但因为久病成疾，被调到了行政岗，已经有十几年不在教学科呆了，对学校这两年新进来的年轻老师只熟名字，但对不上脸。
她肩膀微微靠着门框，目光在办公室里逡巡了一番，问：“高一三班的班主任祁之乐在不在？”。
祁之乐听到她这么说，心里一紧，感觉有坏事发生，忐忑着忙起身：“在，我就是”。
王老师架了一副银色的边框眼睛，头发烫成小卷，散在肩前，整个人显得要比实际年龄还老，再加上一张典型的长方脸，不笑的时候，显得凶神恶煞的。
祁之乐心里多少有些发憷。
王老师动了动腿，站直了身体，没有要走进来的意思，她目光直视着祁之乐，隔着一排办公桌外加过道，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有个叫高三的同学是你们班的吧”。
祁之乐狐疑地点点头：“对，是我们班的”。
“他偷东西被抓住了，人家老板打电话说要解决问题，你是班主任，去领人吧”。
她说的急快，语气中没带过多的感情。
办公室三三两两还坐有几个老师，听到这样的“坏”消息，也不瞌睡了，从隔间探出脑袋，探究似的盯着祁之乐。
祁之乐工作还没满两年，今年更是偶然巧合下当了班主任，虽说和班里同学接触还不太多，可她揣测，同学们看起来不像有品行问题啊！
是不是搞错了，或是中间有误会？
王老师透过泛光的镜片，打量了一下祁之乐白净的小脸，见她拧眉，杵在办公桌前不动，脸上划过一丝不耐。
这么年轻的丫头片子怎么能挑起一个班级的大梁，她万分不相信。
好在她没把这么伤人的话说出来，反正消息带到了，她坐等人领回来处分就好。
“老辛旧书屋”。
想到忘了告诉她地址，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才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祁之乐咧咧嘴，背过身环顾一眼办公室。
出现这种“丑事”，人们只会搬着板凳，坐在周围看热闹，她可没指望会有人出来帮她出面。
也不知道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儿什么时候走的，问题如何解决了。她三心二意的暗想，拎上提包，快步出了办公室。
拦了一辆出租车，祁之乐报了地址后，扭头望着窗外暗沉沉的天，厚重的乌云压的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着似得。
司机师傅打开量表，叹口气，嘟囔道：“早雨天晴，晚雨难晴，得一阵儿下呢，姑娘要快点回家哟”。
掺杂着通州方言的语气，半腔半吊，着实好玩。
祁之乐咧嘴笑着应了一声。
车沿着世纪大道往前一直开了很久，转了几道街才停下来。
她对通州东城区不熟，自然不知道老辛书屋的具体位置，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远。
祁之乐付了车费，下了车，立马后悔出来的时候，脑子想写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留心去借把雨伞。
大滴大滴的雨点开始落下，砸在祁之乐的脸上，身上。
她隔着马路看到书屋外面围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在说话。
祁之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只见高三被堵在人群中间，弓着腰耸着肩膀，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肩胛骨里，双手背在身后，腕处被麻绳捆缚着。
活脱脱是一个等待审判死刑的犯人。
有点欺负人了，她想。
祁之乐挤进去，在高三面前站定，近距离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转身把他护在身后，对着面前气势凛然的一男一女做自我介绍：“您好，我是他班主任……”。
“老师……哼……怎么教出这么个东西”
祁之乐话还没说完，就被她面前叉腰站着的圆胖妇女抢白，冷嘲热讽了一句。
祁之乐自知这件事她这方理亏，也没生气，权当让他们逞一逞口舌之快，消消火。她陪着笑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有诚意。
“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抚抚高三的肩膀，她继续说：“这孩子平时挺老实的，怎么可能偷东西，或许着急走，忘了付钱呢，这样，他拿了什么，我照价买下来，
咱们先把绳子解了，您看行不行”。
她声音本来就柔，听着完全没有气势。
圆胖妇女旁边的男人，皮肤黝黑，一直拿眼睛瞟祁之乐。忽然攸地把一本书甩到她怀里：“不行，不能解，没什么误会，小兔崽子来我店里偷了几回，这次好不容易逮着他，就得绑了去游街，让大家伙儿都认认这张脸”。
话音还没落，男人上前一步，越过祁之乐一巴掌拍在高三的后脑勺。
高三依旧埋着头，一言不发，受着。
反倒是祁之乐吓了一跳，刚才男人的手掌从她侧脸划过带动的一股劲风，她明显感觉到了劲道。看见他举手还有再来的架势，祁之乐挡了过去，也凛了眼色。
“孩子做事不地道，我回去好好教育，您这动手打人就不合适了吧”。
“怎么不合适了，他偷了东西还有理了，我打他是帮着你们教育”。圆胖的妇女尖着嗓子朝祁之乐喊，一副大言不惭的神情。
祁之乐不想和她们继续胡搅蛮缠，她不善于和人周旋，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辩解道歉的话，她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低头翻看了刚才接到手里的那本书，小学生奥数天天练，定价28元5，半成新。
“这本书我原价买了，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您看行不行”。
圆胖的妇女看祁之乐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瘦瘦弱弱十分怕事的样子，伸直了五根肉肉的手指：“500，你领人走”。
祁之乐一听她狮子大张口，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血气翻涌，被气得不轻。她瞥了一眼这对欺负人的夫妻，冷哼一声，二话没说，掏出包里的手机，报了警。理由是有人要敲诈她500块钱。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书屋老板和老板娘当即愣了神，俩人都断定了他们万万不会报警才敢张口要钱的，毕竟偷窃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让警察插手，对孩子影响最不好。
而抱着不干己事不插嘴的心态，静静围着看热闹的这群邻居，从开始心下就明了夫妻俩是想讹一笔，却没想到小姑娘看起来像个软柿子，却这么不怕事，直接报了警，不由心里高看她一眼。
反倒是祁之乐敛着眼睑，谁也不去看，只是等警察来。
她不是不怕事，只是当着高三的面，不能给孩子灌输做错了事，不管合不合理，就得多拿钱去摆平的道理。
方才谈话间哒哒哒雨滴了一阵子，祁之乐的风衣半干半湿，而突然间急雨卷珠帘似得下起来。人群作鸟散兽，纷纷跑回了自己的小商店躲了起来。
旧书屋的门廊上架了一个蓝色的雨棚板，夫妻俩退步上去，站在水泥台阶上正好避雨。
祁之乐拽着高三也想走上去，哪想到圆胖的妇女推搡着就是不让高三踏进他们店的管辖范围，嘴里还骂骂咧咧直嚷着：“晦气”。
祁之乐知道她表面上在给高三脸色看，实则是在打压她报警时嚣张的气焰。
总不能让自己的学生淋雨，她自己站在门廊下躲雨吧，祁之乐暗想，反正衣服也湿的差不多了，索性和高三并肩站着，一起受着这瓢泼大雨。
好多邻居透过自家的小商店的玻璃门，探头往外看，但是没有人给祁之乐送伞，他们要是这个时候敢逞好人，那不是胳膊肘拐向外人，得罪了老街坊嘛！这笔买卖不划算。
祁之乐这会儿也不坚持给高三松绳子了，雨幕中，她拍了拍他没有几两肉的细胳膊，小声说：“再坚持会儿”。
等警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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