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酒品真是差
翌日，阳光正好，我搬了太师椅在院子里半躺着读书。
读了不一半，忽然觉得头顶一朵黑云飘来。
“你醒了？”我问。
“我昨天睡在这了？”凌霜问，用一个指头按压着太阳穴。
“是啊，回来的太晚，赶上闭坊了，”我翻着书页道，“总不能把你扔马路上吧。”
“哦，嗯……”他继续按着太阳穴，忽然惊道，“糟了，那封疏议，理应在卯时转承中书省的。”
“你不记得了？”我道，“你昨天睡到半夜坐起来过一次，当时就又哭又闹地说误了事。我好容易才理出了个所以然，天一亮叫几个小子赶车去送了。”
“那就好。不过……我又哭又闹了吗？”他露出尴尬的神色，“不至于吧。”
“你酒品可真差，”我白了他一眼，“以后别喝了。”
他听我说完这句话，露出了更加尴尬的神色，在旁边另外的石头凳子上坐了，问我，“看的什么书？《商君》？”
“从你那车里顺的，”我懒洋洋地说，“没事吧，看完再还你。”
“嗯，你要觉得无聊，还可以搬些别的过来。”
“好啊。”我随口道，“那就搬一车来吧，我真挺无聊的。”
“嗯。”他坐了一会，又站起来四处走了走，之后又回头坐下，方下定决心般问我，“除了又哭又闹，我没做什么别的事情吧？”
我翻白眼，“多了去了。”
“什么？”
“我叫你下车，你不答应，在车里头打滚，”我掰着指头数道，“我叫老董把你扛下来送去睡，你不肯，要上天去摘星星摘月亮。我们把你哄到床上，你还纠缠非不让我走。那么多人旁边看着呢，我脸皮这么厚都挂不住。”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相当之精彩。
我观赏了一会，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了，哈哈笑道，“没这么夸张，逗你玩呢。”
“我怎么觉得像真的。”他却沉默半晌，面上尴尬之色不减。
“那你就当是一半一半吧。你当时真拉着我不肯撒手，”我把书摊开了铺在脸上，摇头道，“还一个劲地叫我‘娘亲’，难不成我跟你娘长得像吗。”
他愣了愣，许久才低声道，“记不清了。”
“算了，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从书缝间瞟了他几眼，“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去一边玩吧。”
“那我回都台了，”他略略理了理衣襟，这样道，“过几天再来看你。”
“走吧走吧，”我挥手道，“也别惦记着什么看我了，你宫里还有个母妃呢，多去陪陪她吧。她成日念叨你，看来也是把你当真儿子看。”
“好。”他答应了，不再多说，径自从院门那里出去了。
待他已经走得不见，我方摘下盖在脸上的书坐起来。
我以前听人说过，若是你觉得一个男人理智、成熟、完美无缺，那他一定是还没有爱上你。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上你，一定会时常显得幼稚、冲动和可笑。
看起来再成熟的男人，心里也住着一个小男孩，他会哭、会闹、会撒娇，会发脾气。
他还会显得很可怜，需要你来保护。
从我们踏上归途直到老董背他下车，凌霜其实都一直很安静。他醉了酒，就只是皱着眉头睡觉而已。
我们把他扶到床上，老董为他脱鞋，我为他盖被子。
他忽而一把抓住我的手，清晰地叫道，“不要走！”
我头脑一阵发昏，用力将手抽出来，正想同老董解释，这老奸巨猾的老头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开溜了，还贴心地帮我们关了门。
我苦笑两声，跟着准备也出去。
凌霜却突然把手又伸了过来，抓着我的手腕说，“不要走……”
“你干吗？”我有点虚，使劲去拂他的手，“喝酒就算了，还准备酒后乱性是吗？”
“不！不要丢下我！”
我已经把他的手弄开了，不料他又抓住我袖子。我拗不过他，坐到床沿去骗他，“我去给你倒口水就回来，好不好？”
“不好……”他闭着眼睛，于睡梦中喃喃，“娘亲，不要走……”
我怔了一怔。
“娘亲，”他在这时忽然变成了一个很可怜的小孩子，抓着我的手指道，“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知是太阳晒得太厉害还是什么原因，我一时竟然觉得眼前又有些朦胧，只能摇摇头，又举起书来挡了一会。
可惜他那是醉了、做了梦。
今天他一旦醒了，就又变回那个理智、成熟、井井有条的男人了。
我们还是少见些好。我叹口气，心想。我迟早是要走的，要尽快从这种经常莫名其妙的伤感里走出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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