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竟为我欺君
凌霜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他说明天来看我就会明天来看我，不会后天来也不会不来。
虽然我们这关系搞得挺尴尬的，见面地点从室内移到了院子里，落座时四个位子他也挑了离我距离最远的那一个。
“那个…昨天…”我给他倒了茶，硬着头皮开腔，“是我…”
我本来想说“是我禽兽了但是我对你的喜爱是真诚和发自肺腑的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不料他摆手截断了我的话头，“我知道，你吃了不对劲的药，药效还没过去。我不会放在心上。”
“嗯…你知道…就好…哈哈…哈哈哈。”我看他一脸严肃，心想这并不是一个用半开玩笑的高级技巧表白的好时机，只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笑，“所以你今天来…想跟我说什么？”
他用茶杯轻叩着石头案几，问，“听说你很会跳舞？”
“不会啊。”
我答得坦然，他却倒抽一口气，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传说你不是像鱼一样会跳舞？”
“你也知道是传说咯。”我学他的样子在手头案子上叩茶杯，“再说，哪有鱼会跳舞呀，都是人们牵强附会。”
我说完发觉他脸色好像又有点难看，立即又不敢玩弄杯子了，竖起三根手指起誓道，“不过我可以学习！如果有需要的话。”
“不必了，”他喝了口茶，摇头，“无所谓，反正这里没有人真的见过你跳舞什么模样，到时候让他们随便发挥也可以。”
“你想干吗？”我看了看他紧蹙的眉头，感觉心里一个什么念头微微一动，“难道说你想……玩偷梁换柱？”
“不错。”他答，又喝了一口茶。
“你知道这叫欺君之罪吗？”我大为感动他居然肯为我冒这么大的险，本特别想接一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愿以身相许”来着。不料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哼。”
我敏感的八卦神经立即就全调动起来了，“哟，和你哥哥关系不好？”
“不，”他摇头，但怎么听这答案都很违心，“只是他们都只对你的模样有个大概的印象，而对你的秉性喜好之类都一无所知，这个方案应该比较容易实行。”
“困难在于怎么找到一个长得像我，又不会吐露秘密的人选。”
“不错。”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你不要管了，我会想办法。”
“嗯，麻烦你哦。”我摸摸脑袋，说，“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叫我。”
“我们要一副你的像。”他思索了一番，道，“当初若是能预料到今日这般情境，应该从成国带一张来的。”
“这个简单啊，”我拍着胸脯说，“我自己可以画。”
“你会画像？”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我曾师从成国第一宫廷画师徐良。”
“那很好，解决了第一个问题，”他沉吟道，“这件事一定是牵扯到的人越少越好，人多口杂容易走漏风声。”
“那刚才说的找人这块呢……你有几成把握？”
“四成。”
“这么低吗，剩下六成概率我岂不是要掉脑袋？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可别坑我！”
他对着茶盅吹气，“你无论如何都不想答应侍奉可汗对吗？”
“不愿意，但是比起掉脑袋……”我忧心忡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咦，忘了问，你们可汗几岁？”
“比我大五岁。”
“那还……勉强可以接受吧，长得帅吗？”
“比我英俊。”
“那他现在有多少老婆？”
“六个。不过合敦的位置仍然空着，合敦就是你们的皇后。”
“那我还是不愿意。”我沮丧地趴到石案上，歪着头看他，“不如我们先走一步看一步？要是最后实在搞不定再说？”
“开弓没有回头之箭，”他啜着茶汤，只淡淡道，“你好好想一想。”
“我是没所谓，”我坐起来，又摇摇头，正色道，“我怕连累到你。”
他陡然停止了喝茶的动作，定定地看着我，过了很长时间才说，“我终归是他的弟弟。再严重不至于招致杀身之祸。”
“你确定？”
“嗯。”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我托着有点发胀的脑袋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凌霜，要是我哪天真遭遇什么不测了，你会带酒来我坟头看我吗？”
“依庆暂行之法制，奴婢贱民死后不得立碑。”
“什么鬼，”我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人话了，真扫兴。”
“我会尽力帮你想办法，你不要想东想西了。”他放下茶盅，轻声叹了一口气，“不如我们聊点别的吧？”
“可以啊。”
“嗯，”他低头思考了一会，问，“我想问你，在你们皇宫里的太学，具体是如何设置的？”
“什么样的？”我想了想，答道，“太学的课程设置不是一成不变的，必须适合当时的历史需要。但是说起来大致离不脱经、法、算、义四科，在这四个大学科下会设一些更细致的专业。”
“嗯，”他点头，道，“和苏博士说的差不多。”
接着他便把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告辞道，“时候不早，我得走了。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我想了想，点头道，“有。”
“嗯？”
我凑到他面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是这样的，我呢，有一个妹妹还困在洗衣院，你的话，有没有什么办法打捞一下？”
“什么名字？”
“温琏，月芙公主温琏。”
“长什么模样？”
“大概这么高，十四岁，但看起来还要显小。很白、很瘦，左眉上有一颗红色的痣，很好认。”
“这个相对容易。”他沉吟，“还有别的人要…打捞吗？”
“算了吧，不怎么熟，让她们自生自灭去吧。”
他挑了挑眉，“怎么，你过去的宫廷生活不太愉快啊。”
“没那么严重，”我摸摸额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也就是几个美人娘娘夸我模样狐媚小小年纪勾得一手好男人，趁我洗衣的时候教自己丫头来推我下水罢了。反正我会凫水，被石头砸几下脑袋也不会死人。”
他似乎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顿了一会，轻声唤道，“温漓…”
“你走吧，我突然有点状态不好，就不送你出门了。”
“好，”他走了两步，忽然又掉头回来，仔细端详了一会我的脸说，“其实真的有点狐媚，不过幸好是整体还算好看的那种。”
然后他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他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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