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公平 1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还有什么比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更让人心飞翔的事？
我所喜爱的，是一个有风的夜晚，静谧，温柔，在我与夜之间，除了夜色，只有哗哗的风声，我将车子开得飞出去，如一只豹子一般，无声无息，进入另一个空间，在那里，没有烦恼，只有快乐，和姜海潮。
多么渴望到这样的一个世界去。
多么渴望今天不用回家。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开快车带来的刺激，已经到了Y市。
停车，我进入一家店，我已预约好，经理立刻出来招呼我:“管先生，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
我打开盒子，我找了一个月的东西近在我眼前。
“管先生，您可满意？”
我点头，二话不说，刷了卡，拿着东西便走。
到家时，家里果然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过年期间，家里像往常一样每一年都有客，父母要应酬生意场和官场上的客人。
见我进门，母亲走近我，悄声说：“儿子，你不是答应我只去几个小时吗，你去两天，还不回来的话，你老爸要发飙了.”
我母亲穿着真丝灰色的旗袍，肉色丝袜，头发拢在脑后，精致的面孔如一朵雪白的栀子花一般。
“妈，你今天真漂亮。”
母亲低头整理下旗袍，”旗袍是美，但……“
我接下她的话：”但是没有白衬衫和牛仔裤舒服。“
母亲点头，说道：“还是我儿子了解我。”
我回到卧室，换上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外套一件藏蓝色的毛衣，规规矩矩站在我父亲面前。
我父亲管铮正与另外一位叔伯交谈着，见到我，轻描淡写地说:“回来了？”
我回答：“嗯，出去和几个朋友组队打篮球了。”
母亲走过来，亲密地拍一下父亲，“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天天泡在文件堆里吗？说过了过节期间不谈公事，你谈个没完，好不扫兴。”
我抬头，父亲微笑着，牵着母亲的手，他着一整套的黑色西服，搭配一条银色领带，风度雍容。父亲和母亲真是一对璧人。我很幸福，有这样的父母，父亲虽严厉了一些，但是我一直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外公外婆更是宠爱我。
父亲对我说：“宋家也有人过来了，你记得吗？他家的小女儿叫宋聪明，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过。”
当然记得，一个女孩子叫聪明，却笨得没有灵魂。
我站在阳台上，看到花园里宋聪明不知在说什么，好几个佣人围着在服侍她。
我暗暗叹口气，命运是有不同的，姜海潮事事亲力亲为，宋聪明使唤佣人张口就来。
我伸个懒腰，在阳台抱着个水果盘，吃完梨子，再吃橘子、香蕉、葡萄。
我忽然想吃苹果，在厨房找了一圈，怎么没有苹果
我问张嫂：“怎么没有苹果？’
“苹果都被宋小姐拿去喂大前锋和小前锋了。”张嫂说。
大前锋和小前锋是我家养的金毛，名字当然看风格，就是我取的。
我走到花园里。
始作俑者拿着我的苹果在逗我的大前锋和小前锋。
“它们不喜欢吃苹果。”我恶声恶气地说。
宋聪明抬头看我，“咦，你是管萧”
我毫不客气地上下左右打量她，宋聪明肯定是那种父母手中的安琪儿，她穿着白色的水晶纱裙，看起来特别乖巧，这样的女孩子很容易取得长辈的喜欢，因为听话，就容易控制。可是我却对她全无好感，因为我知道她的真面目，有次被外婆拖着去她家做客，家教好几个，她的成绩差得出奇，一本书也不读，一篇作文错别字无数，对牢一部动画片咯咯咯笑了半个多小时。
母亲称赞她：“宋聪明是个秀气漂亮的孩子。”
诚然，宋聪明美则美矣，但是毫无灵魂。我敢打赌，用一缕光从她身后打过去，完全可以直射，我说了，她徒有躯体毫无灵魂。
我朝母亲翻白眼，“老妈，你真是没有见过美女。”
“你的糖醋排骨是美女？”母亲问。
“毫无疑问，你要相信你儿子的眼光。”
“真想看看她。你可有她的照片？”
“有啊，我手机里面有，但是你还是看真人吧，照片不及真人十分之一。”我确实打算五一黄金周带海潮给父母看看。
母亲满怀期待，“这是你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
家中晚餐开始，父亲命人做了还多菜，长辈们坐下后，我才入座。这一顿饭吃得非常愉快，我喝了好多葡萄酒，心情一好，话匣子就打开了，与宋聪明的哥哥宋聪佳大谈篮球，碰巧，宋聪佳也喜欢篮球。
宋聪明和宋聪佳彼此不怎么说话，张嫂来传菜的时候，低头对我说：“他们是不同母亲生的。”
原来如此。
宋聪明坐在我旁边备受冷落，看我一杯接一杯喝葡萄酒，她好不容易捡了个空当说：“你酒量真好。”
其实我已经有点醉意，宋聪佳说什么我都有点听不清楚了，宴席结束，我礼貌离席，退到卧室，洗了把脸醒醒酒。
我躺在床上，打开那个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抱在怀里。
门吱呀一声开了，宋聪明站在我卧室门外。
“你喜欢这个？”她指着我手中的东西说。
我觉得被打扰，“你妈没教你进别人房间要敲门吗？”，我把怀中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入盒子里。
宋聪明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我没好气。
“我想参观下你的房间。”宋聪明居然涨红了脸。
我惊讶，这个女孩子是对我有兴趣吗？我可以感觉到。
“管萧。”她自己坐到我卧室的沙发上。
我站起身来，准备下逐客令。
“我想请你看电影。”她红着脸羞涩地说。
我忽然发现宋聪明笨是笨，但是她勇敢。我欣赏她的勇敢，可是，我不喜欢她，男人不爱就是不爱，装不来。
“不去。”我拒绝她。
“为什么？”她忽闪着大眼睛，放在别的男人身上，这双眼睛已经足够动人，可是我拥有姜海潮的眼睛，那双眼睛美得太有灵魂，衬托着宋聪明的苍白。所以，我无法对宋聪明动心，这就是为什么。
我说：“累了，不想去。”
她站起身，有些急切，轻声说:”改天，好吗？”
不好，我内心说。
“学业繁忙，有空再约。“我说。
她恋恋不舍地离开我的房间。
宋随心果然是个勇敢的女孩子，第三天她打来电话，还是约我看电影。我让张嫂说我不在。
母亲一切看在眼里，问我；“你在学校有没有女孩子追？你也是这么拒绝她们？说你不在吗？”
“差不多。”我把在学校要用的东西往行李箱里放。
“那你对糖醋排骨呢？”
我笑笑，“反过来了，是她拒绝我。”
母亲端着咖啡，说道：“真想看看你的糖醋排骨”，她边说着边往书房去，“我还有一个图纸要赶，不和你说了。”
“妈，你少喝点咖啡，公司自家的，外公留给你一间设计公司，不是让你拼命工作，透支身体。”
母亲频频点头，笑着：“不错，懂得关心妈妈了，有点男人样了，有女朋友□□就是好。“
二月十四号，我开车返校，无奈高速公路最快只能开到一百二十码，我看看副驾驶位上的礼物盒子，等不及想见我的心上人。
赶到学校，打电话给海潮，她说她在图书馆。又赶到图书馆，远远看到她并不是一个人，宋随心也在。海潮拍着宋随心的背，宋随心居然在无声的哭泣。
男孩子一般的宋随心居然也会掉眼泪？
宋随心见我来了，深深看我一眼，说道：“我回寝室了。”
“随心的母亲去世了。”海潮的眼眶也红红的。
“今天你可不准哭。”我抹去她的眼泪。
“为什么？”
“今天是情人节，你若哭泣，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
“难道你没欺负我？”她脸蛋红扑扑的。
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说的欺负是哪一种？”
她一听，眼波一转，拼命在我胸前捶打，“你嘴巴好欠揍。”
我拉着她的手，吻她的手背，“你跟我来，我有礼物要送你。”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啊？”这可是个不小的惊喜。
我迫不及待，向她伸手，“那拿来吧。”
“要晚上夜黑了才可以给你。”
“这么神秘？”
“嗯，你一定会喜欢的。”
“海潮，你搞什么，你别弄什么惊喜，我有心脏病的哦。”我作势捶打着我的心脏，天啊，我的海潮精心为我准备了礼物，不可置信。
”去你的，晚上九点到足球场来。“她娇笑着。
“天，还有四个小时”，我看看手表，拉起海潮，“那真要等到九点，现在才五点，我们找间餐厅，吃饭吧。”
“不去饭堂吃吗”
“情人节当然去外面吃。“
“你等下，我回寝室换间衣服，”她顿了顿，“我想穿漂亮点。”
我双手抱胸前打量她，我的海潮，今天是怎么了？
我问：“一定要去换吗”
“我想去。”
“那去吧，我在飞燕楼下等你。”
等到海潮下楼来，她一身的打扮令我难忘，她披散着长发，着白色紧身裙，外搭一件玫瑰红长外套，耳边居然戴了串耳环，随着她的笑容夺目生辉。海潮穿白色让我注目，穿红色则令我心醉。
姜海潮啊姜海潮，我为你倾倒。
我带她去吃了顿简单而精致的中餐。海潮对吃特不讲究，一个三明治，她都可以吃得非常开心，对菜色也不挑剔，家常菜就可以满足她的胃，她从不要求我带她去吃什么新奇特的食物。我也问过原因，她睁大她美丽的眼睛，不解地反问我：“还有比中国菜更好吃的东西吗？”
到了八点半，我已经在足球场等着她给我礼物。
“给我吧。”我伸手。
她微笑看着我，“你站远一点。”
我听话后退了几步。
“再退一些，十米左右。”
我又退。
远远看着她从手袋里拿出一卷东西，她背着我抖开来，那东西挺大。她顺着风向轻快地跑起来，夜风很大，那东西在她身后乘着风飞起来。
我抬头看着夜空，闪闪发亮的是一只风筝，那风筝被做成了一对翅膀的模样，风筝通体荧光色，十分醒目，心的中间写着“SHMILY”.
海潮拉着风筝线，那对翅膀在夜空中飞到了我的心里。
我被感动了。
这样美好的东西，一定是夜晚看才有意思。
我没有见过比这更美丽的夜空了。
我缓缓走近海潮，从背后拦腰抱住她，“SHMILY是什么意思？好像没有这个单词。”
她扭动，一双眼睛和夜空中的风筝一样那么闪烁着，“。”
我内心受到震动，一颗心像是风筝一样被她牵扯着，“风筝是你做的？”我亲吻她长发。
“图纸都由我画，在风筝店待了两天，我亲自为你做的。”
“海潮，你见过我哭吗？”
“怎么了？”
“我现在就想哭。你会不会笑一个大男人在你面前哭？”
“不准哭。我喜欢你笑，不喜欢你的眼泪。“她说。
可我悄悄在她的头发上留下了我一行泪。
我的万丈玄冰终于完全融解了。
她缓缓往回收风筝线，风筝稳稳落在草坪上，我捡起它来，鼻子依然在发酸，她拥抱我，对我说：“。”
我回她：“，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只有我的海潮，才能想到在夜空中放夜光风筝这么别出心裁的点子向我表白。
“你忘记了一件事情。”她脸带着娇羞的红。
“什么”
“你最擅长的的事。“
“我最擅长的？”
她笑着看我的眼睛，“吻我.”,随即，闭上了眼睛。
我心里荡漾着欢喜。
一番缠绵悱恻的吻之后，海潮打开了我为她准备的礼物。
我感觉她打开的不是那个盒子，而是我的心，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盒子被她慢慢打开。
“哇！”她惊呼一声。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古朴的精致的小提琴。
她的手指在提琴琴面上温柔地划着，手指轻轻一拨，提琴发出一阵人声一般的声音，圆润且优美。
她的眼睛发出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辉，目不转睛地看着盒子里面的提琴。我看她爱不释手的摸着提琴，一颗跳动的心渐渐归位。
我鼓励她，“拉来试试。”
她熟练地上弓，刚拉几个音，就停了下来。
她问我，语气有不容置疑的坚决，“管萧，你实话告诉我，这把琴多少钱？”
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个。
我没回答她。
“这把琴肯定不便宜。”她坚决地说。
“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是多少钱，五万？“她抛出一个数字。
我不吭声。
“八万？”
我看着她。
“难道十万以上？”她抽一口冷气。
她把琴放回盒子，对我摇摇头，“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海潮，以我对你的心，它真的不算什么。”
她还在摇头，“它太贵重了。”
“海潮，这是我自己的钱，是我自己存下来的零花钱，我没花父母的钱。”我试图说服她。
“就算是你自己的钱，我也不能收。”
“海潮，我的一片心意，你知道我爱你。”
她沉默了。
我拥抱她，在她耳边低诉：“海潮，我爱你，我想给你这个世界上我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你不明白一个男人的感觉。”
“那你到底花了多少？”她真是固执。
再也瞒不过，我如实说，声音尽量放低，“十八万。”
“十八万？”再低的声音还是震动了她的湖心，她的眼波起伏不定朝我看来。
我赶紧抱紧她，我不希望她拒绝我的第一份礼物，“海潮，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份礼物准备了多久，我买它是因为我自私地想以后你拉琴的时候都能想起我。我被你拒绝了太多次了，我都怕了。”
怀中的她静默了好久，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了太久，她才说:”我收下它。“
“真的？”我还以为这份礼物被判了死刑，我呼出一口气。
“但是，我只是有使用权，归属权还是你的。”
我心里窃喜，什么权不权的，只要她肯收下，一切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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